金碧輝煌的酒店大堂裡,幾位旅客興奮的交談聲隨風飄來:
諧樂大典就要開始了,好期待呀。
波提歐耳朵一動,眼底閃過狡黠的光。
他整了整衣領,三步並作兩步湊到那幾位打扮各異的旅客身邊,露出個爽朗的笑容:
“喲,哥們姐們,你們都是來參加諧樂大典的?”
“我倒不是專程來的。”
剛才還滿臉期待的皮皮西人立刻板起臉,故作矜持地清了清嗓子:
“只是正好趕上。其實我都不太清楚是做甚麼的,就聽說特別熱鬧。”
波提歐面上笑容不變,心裡卻暗自發笑。
裝,繼續裝!
剛才那興奮勁兒他可是聽得一清二楚。
“呵呵,就那程度,在我們亞楠利亞早就見怪不怪了!”
旁邊一位衣著華貴的女子揚起下巴,語氣裡滿是優越感:
“父皇當年給我辦的生日會,陣仗絕對不比這諧樂大典小。”
她話音未落,皮皮西人就嗤笑出聲:
“聽你吹牛吧!人家諧樂大典可是一琥珀紀舉辦一次的盛會,成本是你過個生日能比的?”
“誒誒這話就不對了。”
波提歐趕緊打圓場,朝女子擠了擠眼:
“你怎麼知道她不是一琥珀紀才過一次生日呢?”
他心裡門兒清:
要是讓這兩位槓上,今天這情報就別想打聽了。
“別聊這個了。”
波提歐話鋒一轉,壓低聲音,乾脆開啟天窗說亮話了:
“聽說了麼?夢裡好像發生了事……你們有訊息麼?”
“事?甚麼事?”
皮皮西人瞬間破功,緊張地抓住波提歐的胳膊:
“不會把諧樂大典給攪黃了吧?別啊,我期待好久了!”
這和先前的矜持完全是兩碼事了。
旁邊的女子終於找到報仇的機會,冷笑著抱臂:
“瞧你這急樣,不懂了吧?這種大型活動開幕在即,謠言肯定少不了。別擔心,真有甚麼事,家族肯定比我們急。”
波提歐眼底的光暗了下去。
他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臂:
“哦!那就好!我專程跑來共襄盛舉的,就怕這慶典出事呢!”
說著他已後退兩步,靈活地融入往來的人潮。
這兩個寶貝分明甚麼內情都不知道,再套話也是浪費時間。
他無奈地撇撇嘴,目光開始搜尋下一個可能知情的目標。
波提歐銳利的目光在喧鬧的大廳裡掃視,很快鎖定了一位身著制服的獵犬家系成員。
他順手從侍者托盤裡取過一杯琥珀色的酒液,三步並作兩步湊到對方面前,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憂慮。
“您好,我是酒店的安保負責人,獵犬家系的科蒂,有甚麼需要幫忙的麼?”
這位短髮女護衛見到波提歐一臉為難的樣子,便率先開口,聲音乾脆利落。
波提歐單手叉腰,另一隻手晃動著酒杯,壓低了嗓音:
“姐們,跟你掃聽個事兒……”
他故作神秘地前傾身子:
“我聽說夢裡出了點事,可能會影響諧樂大典……”
說到關鍵處,他適時舉起酒杯抿了一口,眉頭微蹙:
“出了甚麼事啊?我可是專門從哈衣艾怡聯邦趕來的,別讓我白跑一趟啊!”
“呃……啊?”
科蒂明顯愣了一下,嘴巴微微張開,小小的眼睛裡出現了大大的問號。
“你甚麼都沒聽說嗎?”
這次輪到波提歐愣住了。
他原本以為這位一線安保人員至少會知道些風聲。
科蒂很快恢復了專業姿態,挺直腰板鄭重說道:
“雖然不知道您的訊息從何而來,但請不要相信這些風言風語。我以獵犬家系成員的名義向您保證,諧樂大典一切進展順利。”
她抬手輕撫胸前的家徽,語氣堅定:
“各家系當前的最優事項,就是確保諧樂大典按時開幕。這次連夢主都親自趕赴一線,您就放一百個心吧,絕不會讓您白跑一趟。”
“哈,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波提歐瞬間換上燦爛笑容,衝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轉身融入人群。
走出幾步後,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科蒂那一瞬間的錯愕不似作偽。
連獵犬家系的成員都對酒店異常一無所知,這意味著要麼訊息被嚴密封鎖,要麼事態確實還在可控範圍內。
看來從普通賓客和基層護衛這裡已經打聽不到更多了。
波提歐意興闌珊地晃回前臺,指節無意識地敲打著光潔的大理石臺面,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丹恆離開的方向。
“回來了?”
丹恆的身影在他身側停下,青色的衣襬微微晃動。
他環顧四周,眉頭不著痕跡地蹙起:
“她還沒回來麼?”
這話讓波提歐直接氣笑了,他轉過身,手肘撐在臺面上,誇張地攤了攤手:
“是啊——我開始覺得放她去聯絡那星期日不是甚麼好主意了。”
他收斂了玩笑的神色,壓低聲音:
“無論員工還是客人都對夢裡的情況一無所知,走到哪都是一片其樂融融的景象……”
波提歐的指尖在臺面上輕輕一點:
“要我說,這絕對不是甚麼好兆頭。”
丹恆微微頷首,流雲般的眸子裡掠過一絲凝重:
“我同意。”
他稍作停頓,似乎在斟酌詞句:
“還有件奇怪的事。在治理匹諾康尼的五大家系中,橡木家系是議會的組織者,也是夢境內外一切管理、協調工作的責任人。但奇怪的是……”
他話音微頓,抬眼望向酒店金碧輝煌的穹頂,聲音沉了下去:
“我在酒店轉了一整圈,這麼重要的家系,在這麼重要的日子,我一個成員都沒見到。”
波提歐敲擊檯面的手指驟然停住,眼底倏地閃過一絲冷光。
“他寶貝了個腿的。”
他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句話:
“如果我沒記錯,那星期日……不就是橡木家系的家主麼?”
丹恆聞言,神色一凜,當機立斷:
“此地不宜久留,先返回列車吧。”
“別輕舉妄動。”
波提歐卻抬手虛按了一下:
“兄弟,打劫過公司麼?”
他故意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要是撒腿就跑,你會立馬成為整條街上最亮眼的崽。”
丹恆沉默地看了他一眼,那清冷的眸子裡看不出情緒,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應該打劫過公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