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的太刀尚未完全出鞘,刀鐔與刀鞘僅分離一寸,那凜冽的殺意便已如實質般瀰漫開來。
然而,她的身影卻比刀光更快!
瞬間便如鬼魅般撕裂空氣,瞬息間逼近白罄身前!
周圍的一切色彩彷彿被無形之力瞬間抽離,徹底褪為壓抑的黑白二色。
唯有黃泉佇立其中的那一抹孤絕的紅,與白罄周身流轉吞吐、尊貴而危險的紫金色氣息,成為這死寂天地間唯二的矚目焦點。
白罄竟也紋絲不動,就那樣靜靜佇立在原地,從容不迫地等待著黃泉將刀身徹底拔出。
剎那間,一道足以撕裂空間的猩紅斬擊,帶著淒厲的尖嘯接踵而至!
白罄緩緩探出右手的兩根手指。
“鐺——!”
金鐵交鳴!
這一刀被他僅用這兩根手指,便輕描淡寫地穩穩接下。
指尖與刀刃接觸之處,空間泛起一圈圈細微卻清晰的漣漪。
黃泉的眉頭驟然緊鎖,眼角處,一滴殷紅的血淚無聲滑落,在她蒼白的臉頰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痕跡。
彷彿響應著她的情緒,天空中原本虛幻的雷雲瘋狂聚集、翻滾,厚重的雲層中電蛇亂舞。
緊接著,淅淅瀝瀝、繼而轉為傾盆洩出的滂沱大雨,如同天穹破漏,裹挾著悲涼與決絕,自九天之上轟然垂落!
“拔出這把刀時,我曾揮舞它的記憶便會一一浮現,從‘始’、經‘終’……至‘無’。”
黃泉的嘆息聲穿透雨幕。
隨著她的話語,一股龐大無比、源自虛無本源的恐怖氣息轟然爆發,如同無形的牢籠,瞬間將整片憶域徹底封鎖、凝固。
旁觀的憶者驚駭地睜大了眼睛,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與廣闊憶海的聯絡被強行切斷,只能徒勞地嘗試調動力量,尋找著從這片絕境中離開的可能。
但所有的嘗試終究是徒勞。
因為當她傾盡全力,勉強突破了黃泉那如血色帷幕般的氣息封鎖後,才絕望地發現。
下方等待著她的,是另一重屬於白罄的紫金色封鎖!
這不陰?
這兩個人……
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們任何人離開!
而是要他們將這場兩位虛無令使之間的對壘,從頭到尾,親眼見證!
很快,那即將從碰撞中心逸散出的毀滅效能量,就會如同狂暴的潮汐,將這座夢境酒店,連同其中所有活物的身軀,一同徹底摧毀,化為最基本的憶質塵埃!
白罄身上那磅礴浩瀚的威壓,此刻已如同實質的深海水銀,瞬間灌滿了整個早已破碎不堪的大堂。
空氣凝滯得如同鐵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肺腑的沉重與痛苦。
雨水被氣息震懾地停滯不前,無法再往下滴落哪怕一厘米。
穹和流螢被這無邊無際的氣勢壓迫得連連後退數步,面色發白,幾乎難以穩住身形,更別說提起力量反抗。
唯有黑天鵝,她咬緊牙關,指尖跳躍的塔羅牌迸發出愈發璀璨的光芒!
彩窗般的陣法以前所未有的強度劇烈閃爍,如同暴風雨中飄搖的孤燈,勉力在身周支撐起一小片岌岌可危的安全區域。
白罄甚至沒有用餘光瞥向他們一眼,他那雙紫金色眼眸,自始至終,都只淡漠地鎖定在眼前的對手身上。
他手中的孬刀隨之抬起,看似隨意地向前一揮。
一道青光,便如同擁有生命的活物,嘶吼著撕裂沿途的一切物質與概念,劃出一道詭異的軌跡,悍然轟擊在了黑天鵝剛剛佈下的防禦陣勢之上!
“嗡——!!!”
彩窗般的陣法發出了瀕臨徹底破碎的刺耳哀鳴,無數裂紋如同蛛網般瞬間蔓延至每一個角落。
全力維持陣法的黑天鵝當即臉色一白,顯然承受了遠超極限的巨大壓力。
“黑天鵝!”
穹目睹此景,焦急地喊道。
現在的他們甚麼都做不到。
唯有流螢捏緊了拳頭,眼睛中藏著一抹疑惑。
然而,處於這場毀滅風暴最中心、承受著最大壓力的黃泉。
心中卻在電光石火間,掠過一絲異樣。
這攻擊……
聲勢固然駭人至極,足以摧城滅寨。
但其中所蘊含的那份純粹的“殺意”,卻並非真正指向他們本身。
如果是白罄真要動手的話,現在站在這裡的他們已經全都是死人了。
即使自己能夠抵擋,也絕對不可能打的這麼有來有回。
有道是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同為虛無令使,黃泉知道白罄在無數年的輪迴裡,在虛無這條道路上比自己走的要遠得多。
兩個虛無令使在此地公然對決,如此爆炸性的訊息,會像野火燎原般,瞬間燒遍“家族”的每一個高層。
足以吸引走所有潛在的懷疑與探究的目光。
思緒如電光石火般在腦中轉瞬明晰。
黃泉迎著那彷彿下一瞬就要將她連同此方天地一同吞噬的恐怖壓迫感,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再次踏步上前!
刀身上,紅光暴漲,與孬刀那撕裂一切的青色弧光,於半空中悍然對撞!
“鏘——!!!”
預想中天崩地裂的爆炸並未出現。
兩股同源而出、卻又性質截然相反的虛無之力,在碰撞的瞬間,發出的是一種超越了聲音範疇、如同萬千世界在同一時刻走向終極寂滅的詭異嘶鳴!
空間如同被打碎的鏡子,大片大片地剝落、坍塌,顯露出其後光怪陸離、混亂不堪的憶質亂流。
而那毀滅性的能量,並未遵循常理向內坍縮引發更大爆炸,而是被一種狂暴無比的力量所引導,化作無數失控的洪流,瘋狂地向四周逸散、衝擊!
白罄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手腕輕轉,將那柄扭曲詭異的孬刀隨意收回。
就在長刀徹底沒入虛空的剎那,他身後的空間猛然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一隻覆蓋著紫色鱗片、纏繞著毀滅氣息的巨大龍爪,憑空乍現,硬生生將夢境空間撕開一道邊緣閃爍著不穩定電光的漆黑裂隙!
而白罄,從容不迫地緩步後退,身影如墨滴般融入黑暗之中。
下一刻,裂隙驟然收縮,彷彿從未出現,只留下空氣中細微的空間漣漪。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黃泉閉上眼睛,不再控制那逸散出去的刀光。
轉瞬之間,整個夢境酒店瞬間化為了泡影粉末,一切的一切都陷入了終結。
在一片廢墟之中,黃泉矗立其上,剛剛停滯的雨水彷彿恢復了生機,再度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