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鵝言出法隨,上了電梯之後,周遭的空間便應聲扭曲。
三人被困其中,唯一的出路是面前的一扇門。
但黃泉靠近後,才發現門已經被鎖上了。
“這樣下去沒完沒了,還是讓我來吧。”
黑天鵝閉上雙眼,她的感知如無形的波紋擴散開來,細緻地掃描著房間,乃至憶域的每一個角落。
“這片憶域……扭曲得超乎尋常。”她眉頭微蹙,“我不得不採用一些不那麼優雅的手段了,請給我一點時間。”
穹和黃泉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又不是憶者,只是旁觀的話,完全無法理解黑天鵝的操作。
但很快,黑天鵝便有了發現,喃喃自語。
“嗯…找到了。我能看到這片夢境的中心,有家族的人……還有幾個身影正在摸索前進。看來你的朋友們也不太順利……一個、兩個、三個……”
她的聲音突然頓住:
“……等等,三個?還有第三個人正在找去大堂的路?這是……”
她轉向穹,語氣帶著確認:
“是之前和你在一起的那個小姑娘?”
“流螢?”
穹的眉頭立刻皺起:
“你說她已經回到現實了。”
看到黑天鵝也同樣面露困惑,穹相信她並未說謊。
那麼……果然吧是流螢自己不願回去?
她執意要留在夢境深處,是因為病情,還是為了……
鐘錶匠的遺產?
如果是前者,那穹同情並理解,他們的關係還是和之前一樣。
如果是後者,那穹就要考慮一下立場,以及從最初,她刻意接近自己的真實目的了。
一切的一切,難道都是流螢為了鐘錶匠的遺產而用的手段麼?
“我不明白,但憶域中殘留著一道熟悉的痕跡,感覺與她非常相似……”
黑天鵝沉吟道:
“她有甚麼必須深入夢境的理由嗎?”
“她……是在奔跑?不,更像是在……奔逃?她身後似乎有甚麼東西在追逐……”
“各位。”黑天鵝的聲音沉了下來,睜開眼睛,“我們必須加快速度了。”
事態緊急,黑天鵝決定採取非常手段。
她打算在憶域中直接擷取幾縷流螢飄散的思緒。
只要獲得少許,就能借此構築對她的“印象”。
有了印象指引,黃泉和穹的憶質身軀便能跟黑天鵝一樣,穿透這片扭曲空間,直抵流螢所在。
然而,就在她伸手觸及那縷思緒的剎那,一股異樣的注視感陡然降臨。
黑天鵝驀地抬頭——
整片憶域的天空,竟化作一隻詭譎的紫金色龍瞳,正冷漠地俯視著她,宛如對她隨意窺探的無聲警告。
……是白罄。
黑天鵝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以白罄的能力,隱藏氣息易如反掌。
可為甚麼對方每一次出現,都恰好攔在自己的路徑上?
倒也不是說“攔”。
在黑天鵝看來,自己或許在他眼中根本無足輕重。
白罄的關注,更像是一種出於好奇的隨意瞥視。
他想知道這位憶者究竟想做甚麼,才在有意無意間投來目光。
那是一種強者對弱者無意識的漠然。
白罄清楚無人能威脅他。
若將匹諾康尼比作一場對弈,他早已跳脫棋盤之外,冷眼旁觀。
他當然有能力掀翻棋局,甚至將棋手一併驅逐,但他沒有。
他只是靜靜注視著一切,最終,也只會在意那幾枚他中意的棋子。
將它們輕輕撈起,免於被棋盤碾碎的命運。
“叮——”
電梯提示音尖銳地刺破寂靜,黑天鵝猛地回神,穹和黃泉也同時清醒。
眼前是熟悉的白日夢酒店大堂,卻處處瀰漫著詭異。
“小心,”黃泉低聲示警,神色凝重,“有危險。”
穹點頭,正要上前,卻注意到黑天鵝反常的沉默。
但眼下情況危急,他只能當作沒看見,朝前走去。
三人快步穿行,大廳中央佇立著一位少女。
她聞聲回頭,看見穹的瞬間,眼中警惕冰消雪融,亮起光彩。
“流螢!”
穹毫不猶豫地朝她奔去。
那縈繞不散的危險氣息,穹隱隱有些預感,就是來自之前那名為“死亡”的怪物。
必須儘快將流螢帶到三人中間,才能保護她的安全。
“——轟!”
整座大堂毫無預兆地劇烈震顫,穹腳下失衡,單膝跪地。
他猛地抬頭——
一條紫色巨龍盤踞天際,龍影環繞中,一道身影凌空而立。
那人身披文武袖,足踏祥雲履,眼中紫金流轉,殺意凜然。
“終於來了?”
他語氣平靜。
穹看清對方面容,脫口而出:
“白大人?”
沒有關於此人出現的記憶,名字卻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隨後仙舟的記憶才如潮水湧現。
他這才想起白罄也在匹諾康尼。
為甚麼……記憶像是被刻意封存,直到見面才解鎖?
“嗯。”
白罄一頭白髮在空中舞動,絳紫色的龍角尖銳無比。
他動了動尾巴,右手虛抬,一柄扭曲的長刀自虛空中浮現——先是怪異的刀柄,繼而才是那標誌性的歪扭刀身,青光流轉。
流螢睜大眼睛,似乎與穹有著同樣的疑惑。
但下一刻,她反應極快,一把推開穹:
“小心!”
熟悉的場面再度上演,只是此次沒有怪物。
一道通天貫地的斬擊自上而下——
“轟隆!!!”
巨大的響動後,幾人身後的旋轉星體、半座酒店大樓,頃刻間化為齏粉!
“為甚麼……?”
穹徹底怔住。
白罄明明和列車組有過約定,為甚麼會不分緣由地對他出手?
“下去之後,有人會和你們解釋。”
白罄話音落下,鋪天蓋地的殺氣讓眾人動彈不得。
“快走。”
一直沉默的黑天鵝驟然開口,指間塔羅牌在瞬間燃起幽光,教堂彩窗般的法陣再次亮起絢麗光芒!
黃泉也舉刀格擋,兩人一起才堪堪擋住白罄這第二刀!
僅僅是瞬間,黑天鵝的手掌便佈滿裂痕,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崩碎,她本人的臉色也算不上好看。
而黃泉顯然也怔了一瞬,隨即橫步上前,攔在了幾人與白罄之間。
“白罄……”
她緩緩舉起了腰間的太刀。
“看來,我……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