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瑞亞皇家學院附近一家以璃月茶點聞名的小館裡,子墨有些意外地看著坐在對面的蘇珊。
窗外模擬出的陽光透過琉璃窗,在她微垂的眼睫上投下細碎的影子。
今天這頓飯,難得是蘇珊主動邀約的。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子墨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我們向來遵循‘無事不登三寶殿’原則的蘇珊大學霸,居然會主動請我吃飯?該不會是……終於被我的才華和魅力折服,準備……”
“才不是!”蘇珊立刻抬頭打斷他,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像是熟透的日落果。
“你、你別胡說!”
她有些慌亂地拿起選單,假裝專注地研究著上面早已熟悉的菜品,試圖掩蓋自己的窘迫。
那副欲蓋彌彰的樣子,反而更顯得可愛。
子墨看著她通紅的臉頰和閃爍的眼神,心中的惡趣味更是被勾了起來。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帶著蠱惑般的笑意:
“哦?那是甚麼原因呢?難道……是有甚麼難以啟齒的悄悄話,只想對我說?”
他靠得有些近,溫熱的氣息似乎拂過了蘇珊的耳廓。
蘇珊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向後縮了縮,連耳根都紅透了,說話都結結巴巴:
“你、你離遠點!就是……就是普通吃個飯!慶祝……慶祝我快要畢業了而已!”
“畢業?”子墨挑了挑眉,順勢坐了回去,不再逗她,免得真把人嚇跑了。
“恭喜啊。聽說有好幾個不錯的崗位都向你丟擲了橄欖枝?國立研究院,還是留校?”
提到正事,蘇珊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但臉頰依舊帶著紅暈,點了點頭:
“嗯,有幾個選擇,還在考慮。”
她頓了頓,目光有些擔憂地看向子墨。
“倒是你……我聽說,你退出了‘地脈迴響’專案組?”
那是子墨一手主導、並取得巨大成功的專案,如今已被坎瑞亞官方正式接手,前景無限。
在這個節骨眼上退出,在外人看來無疑是巨大的損失。
子墨聞言,卻只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夾起一塊精緻的荷花酥扔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
“是啊,退出了。專案已經被皇家科學院全盤接收了嘛,我一個‘外人’,他們當然不放心讓我繼續深入核心咯。”
他說得輕鬆,彷彿在談論別人的事情。
蘇珊看著他這副渾不在意的樣子,心中卻有些替他感到不平。那是他傾注了無數心血的孩子,如今卻被輕易地“請”了出去。
“他們……太過分了。”蘇珊忍不住低聲說,帶著一絲義憤,“那是你的成果。”
子墨看著她為自己抱不平的樣子,不由得笑了:“沒事,蘇珊。理念已經證明可行,剩下的工程最佳化和推廣應用,本來也不是我最感興趣的部分。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嘛。”
他表現得越灑脫,蘇珊越覺得他是在強顏歡笑。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安慰道:“你……你別太難過了。以你的能力,肯定還會有更好的機會的。”
子墨看著她那認真安慰自己的模樣,差點又忍不住想逗她,但最終還是忍住了,只是笑著點了點頭:“承你吉言。”
氣氛稍微沉默了片刻。
蘇珊用筷子無意識地戳著碗裡的米飯,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子墨也不催促,慢悠悠地品著茶,等待著她的下文。
果然,過了一會兒,蘇珊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抬起頭,眼神有些遊移,聲音也比剛才更小了些,帶著明顯的遲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
“那個……還有一件事……”她支支吾吾地開口。
“最近……總是看到萊茵多特女士……在外面找你,帶你離開。
你和她……很熟嗎?你……覺得她怎麼樣?”
問完這句話,她幾乎不敢看子墨的眼睛,迅速低下頭,假裝專注於挑出碗裡並不存在的穀殼。
子墨先是一愣,隨即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和促狹的光芒。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摸著下巴,做出一副欣賞的表情:“萊茵多特大師啊……嗯,怎麼說呢,是一位非常、非常有魅力的女性呢。
成熟,智慧,強大,而且……毫無疑問,是個美人。”
他話音剛落,就感覺桌下自己的腳背傳來一陣劇痛!
“嘶——!”子墨倒吸一口冷氣,不用看也知道,肯定被蘇珊用力踩了一腳。
這丫頭,下腳還真不留情!
他齜牙咧嘴地抬頭,對上蘇珊氣鼓鼓瞪著他的眼神,那眼神裡分明寫著“你敢再誇一句試試”。
子墨看著她這副醋意盎然卻又強裝鎮定的樣子,又是好笑又是無奈,心裡卻像被羽毛輕輕撓過一樣,癢癢的。
他揉了揉被踩痛的腳,舉手投降:“好好好,我說實話,說實話總行了吧?”
蘇珊哼了一聲,收回腳,但耳朵依舊豎著,等待他的“實話”。
子墨收斂了玩笑的神色,稍微正了正身體,語氣也認真了一些:“萊茵多特……她是個天才,毋庸置疑。在鍊金術的領域,她的造詣深不可測,是我見過的最頂尖的人物之一。”
他頓了頓,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但同時,她也非常……瘋狂。她對生命本質的探究,對創造新形態的執著,已經超越了一般學者追求的界限,甚至……有些觸及禁忌的邊緣。”
他看著蘇珊,語氣帶著一絲告誡:“和她打交道,需要非常小心。她就像一團燃燒著理性與瘋狂雙重火焰的黃金,既能鍛造出奇蹟,也隨時可能將靠近的一切焚燬。”
蘇珊聽得入神,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子墨的描述,與她偶爾聽到的關於那位“黃金”鍊金術士的零星傳聞不謀而合。
“那……她找你,是做甚麼?”蘇珊忍不住追問。
“算是……某種意義上的學術交流吧。”
子墨含糊地解釋,他暫時不打算將赫隆和交易的事情告訴蘇珊,那太過複雜和危險,“她看中了我……
嗯,在某些方面的獨特見解,邀請我參與她的一些外圍研究專案,偶爾也會指導我一些鍊金術方面的知識。”
他說到這裡,臉上又露出了那副標誌性的、帶著點小得意的笑容,彷彿剛才對萊茵多特的警惕評價從未說過。
“不過嘛……單從鍊金術的教學角度來講,她教的確實非常好,非常系統,而且直指核心。
毫不謙虛地說,經過這段時間的學習,我在鍊金術方面的水平,已經和她相差無幾了。”
蘇珊正在喝水,聽到他這大言不慚的話,差點一口水嗆到氣管裡。
她放下杯子,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臉上寫滿了“你就吹吧”四個字。
那可是“黃金”萊茵多特!坎瑞亞鍊金術的巔峰!他才跟著學了多久?就敢說水平相當?
子墨看著她那毫不掩飾的鄙夷眼神,也不生氣,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他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心情頗佳地繼續給蘇珊夾菜:“好了好了,不說了,吃飯吃飯!這家璃月師傅做的金絲蝦球可是一絕,你快嚐嚐!”
蘇珊看著他笑嘻嘻的樣子,心中的那點酸澀和擔憂,不知不覺間也被他這沒心沒肺的笑容沖淡了不少。
她低下頭,小口地吃著子墨夾過來的菜,嘴角卻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悄悄彎起了一個小小的、無奈的弧度。
這個傢伙……真是拿他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