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瑞亞皇家學院最大的中央實驗場,今日座無虛席。
不僅僅是學院的教授、學者和各級學生,就連平日裡深居簡出的坎瑞亞高層,包括幾位身著華服、氣度威嚴的宮廷政要。
甚至那位端坐於最高觀禮席、頭戴王冠的王本人,都將目光投向了場地中央。
所有人的視線焦點,都匯聚在那個穿著深藍色學院袍、身姿挺拔的黑髮少年——
子墨,以及他身後那臺造型奇特的裝置上。
那裝置由無數精密的水晶導管、閃爍著符文光芒的金屬圓環以及複雜的地脈能量感應器構成,其核心是一個懸浮在半空、不斷與周圍地脈能量產生微弱共鳴的幽藍色晶石。
這便是子墨和他的研究團隊,耗費了無數心血,基於他那“地脈共振通訊”理論,所製造出的原型機——“地脈迴響一號”。
今天,將是它的首次公開實證實驗。
實驗目標:將一段預設的、包含特定音訊和簡單影象的加密資訊包,從中央實驗場,實時傳輸到位於坎瑞亞另一端、直線距離超過五十公里的第七觀測站。
這是一個足以載入坎瑞亞史冊的挑戰。
成功了,將意味著通訊技術的革命性突破;失敗了,則可能證明那看似美好的理論只是空中樓閣。
在眾望所歸,尤其是王展露興趣的專案上失敗……後果不言而喻。
蘇珊擠在圍觀的人群中,手心因為緊張而微微出汗。
她能感覺到周圍空氣中瀰漫的凝重與期待。
她看著場地中央的子墨,他正在做最後的裝置除錯,側臉在實驗場穹頂投下的光柱中顯得異常專注和冷靜,與平日裡那個嬉笑怒罵的他判若兩人。
“各單元準備就緒!”
“地脈能量流穩定!”
“目標觀測站訊號接收器已啟用!”
一連串清晰的彙報聲透過擴音裝置傳遍實驗場。
子墨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他的團隊成員,彼此點了點頭。
他最後看了一眼觀禮臺的方向,然後,毅然按下了裝置核心的啟動符文。
嗡——
低沉的嗡鳴聲響起,幽藍色的核心晶石驟然亮起,光芒流轉,如同被注入了生命。
周圍的地脈能量感應器上的讀數開始飛速跳動,無數道細微的、肉眼幾乎不可見的能量流光如同受到牽引般,向著晶石匯聚,又透過那些水晶導管導向複雜的符文陣列。
整個裝置彷彿活了過來,與腳下這片土地深處奔湧的地脈能量建立了某種玄妙的連線。
實驗場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遙遠觀測站傳來的反饋。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子墨緊盯著核心晶石,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他眼神依舊堅定。
突然!
裝置側面的一個水晶面板亮了起來,上面快速閃過一系列複雜的符文和能量波形。
緊接著,一個清晰、穩定,略帶機械質感的聲音,透過實驗場的擴音系統,響徹在每一個人耳邊:
“……這裡是第七觀測站。資訊包接收完整,解密成功。音訊內容:‘坎瑞亞的智慧,指引未來’。影象內容:皇家學院徽記。重複,資訊接收完整!”
成功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和掌聲如同火山爆發般,瞬間席捲了整個實驗場!
隊員們激動地互相擁抱,教授們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就連觀禮臺上那些一向沉穩的政要和國王陛下,臉上也露出了讚許和欣慰的笑容。
“我們成功了!子墨!”
“太棒了!地脈迴響!”
研究團隊的成員們狂喜地圍住子墨,用力拍打著他的肩膀。
子墨站在歡呼的中央,看著那臺成功執行的裝置,臉上終於露出瞭如釋重負而又無比暢快的笑容,那笑容燦爛得幾乎要驅散坎瑞亞地下世界永恆的幽暗。
他享受著這來之不易的勝利,享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讚譽和驚歎,一時間,也有些飄飄然了。
在隨後的論證環節,子墨站在演示晶板前,意氣風發,向在場的所有人闡述這項技術的廣闊應用前景——
從軍事命令的瞬間傳達,到遠端學術交流的無縫銜接,再到民間資訊的快速流通……
熱烈的氣氛持續了很久,直到人群才開始慢慢散去。
子墨被幾位宮廷學者圍住,詳細詢問著技術細節,他一一耐心解答,臉上依舊帶著成功的喜悅。
好不容易擺脫了熱情的詢問者,一個身影卻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一位女性,身穿著剪裁合體、風格簡約卻透露出不凡品味的深色長裙,金色的長髮一絲不苟地挽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秘密的、銳利如鷹的眼眸。
她的容貌極美,卻帶著一種非人的、近乎冰冷的理性氣質,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混合著各種鍊金材料與強大魔力的奇異氣息。
子墨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金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快的訝異與瞭然。
他認識這個女人,或者說,知道她。
“黃金”萊茵多特。
坎瑞亞首屈一指的、也是最神秘莫測的鍊金術大師,魔女會的成員之一。
一個追求著生命創造終極奧秘,行走在禁忌邊緣的天才,或者說……狂人。
萊茵多特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子墨身上,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個剛剛取得驚人成就的年輕學者,更像是在審視一件……有趣的造物。
“很精彩的表演,艾琳莫斯。”
她的聲音清冷,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子墨耳中,彷彿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子墨,或者說林墨,瞳孔驟然收縮,但臉上的表情卻控制得極好,只是笑容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萊茵多特大師?您是不是認錯人了?我叫子墨,只是一個來自璃月的普通求學者。”
萊茵多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
“不必在我面前偽裝,酒神。你對‘生命’與‘創造’的理解,或許能瞞過那些只懂得擺弄機械和符文的學者。
但在我眼中,你身上那股屬於古老魔神的概念氣息,以及那份深植於‘宴飲’中的獨特韻律,就像黑夜中的螢火蟲一樣顯眼。”
她頓了頓,碧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玩味的神色:
“更何況……很多年前,魔女會某次聚會時,有一位曾提起過,一位自稱‘不知死活的璃月神明,試圖用劣質的幻術、甜言蜜語和自釀的‘千日醉’來‘調戲’差點動心的她。
結果差點被她的怒火燒掉分身……這件事,她可是記憶猶新,並且作為典型案例警告過我們,要小心某些看似散漫、實則膽大包天的異國魔神。”
“至於這位沒事幹的魔神,我想,不用說也知道是誰吧?”
子墨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咳咳……年少輕狂,年少輕狂……那位女士的火焰,確實令人印象深刻。”
萊茵多特沒有在意他的尷尬,繼續用她那平靜無波的語調說道。
“我很好奇。一位早已超越凡俗的魔神,為何要偽裝成一個凡人,潛入這個……無神的國度,來學習這些在你們看來,或許只是‘奇技淫巧’的知識?這很匪夷所思。”
子墨攤了攤手,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興趣使然而已。坎瑞亞的智慧獨樹一幟,讓我很著迷。就像品酒,總要嘗試不同的風味,不是嗎?”
萊茵多特不置可否,她的目光彷彿能穿透表象,直視本質:“你的理由,我並不關心。我找你,是為了另一件事——交易。”
“交易?”
“是的。”萊茵多特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我對你早年的一個‘作品’很感興趣——那個被稱為‘酒神之矛’,名叫赫隆的造物。
根據我搜集到的零星資訊,他似乎是鍊金術與某種……更為深邃黑暗的力量相結合的完美產物,一種突破了常規生命形態界限的存在。
我希望他能來坎瑞亞一趟,配合我進行一些……研究。”
子墨的眼神瞬間變得幽深,臉上的笑容雖然還在,卻失去了溫度:“研究?萊茵多特大師,赫隆不是實驗品。他是我的‘家人’。”
“我明白。”萊茵多特點點頭,語氣依舊平靜。
“所以這是交易,而非命令。作為交換,在你留在坎瑞亞的期間,我可以為你提供我所擁有的、在鍊金術和能量構築方面的技術支援,這些遠比你現在接觸到的更為精深。
同時,我也可以親自指導你,磨鍊你的鍊金術。我想,這對於一位對‘知識’充滿好奇的魔神而言,應該是一份無法拒絕的籌碼。”
她看著子墨,碧色的眼眸如同深潭:“當然,你也可以拒絕。
但我想,你也不希望你的真實身份,以及你潛入坎瑞亞的目的,被某些不希望你知道他們存在的人……過早地察覺吧?
畢竟,這裡雖然是‘無神’的國度,但並不意味著,沒有關注‘神’的眼睛。”
話語中的威脅與利誘交織,清晰無比。
子墨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位“黃金”的鍊金術士,腦海中飛速權衡著。赫隆是他的逆鱗之一,他絕不允許任何人將他視為實驗物件。
但萊茵多特提出的條件,尤其是那些超越當前坎瑞亞主流技術的知識,以及她親自指導的機會,對他而言,確實有著巨大的吸引力。
而且,她確實有能力揭露他的身份,這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片刻之後,他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萊茵多特熟悉的、看似燦爛卻意義不明的笑容。
“好吧,‘黃金’的萊茵多特。”他語氣輕鬆,彷彿剛才的凝重從未存在。
“你的提議……很有趣。我答應了。我會想辦法讓赫隆來一趟坎瑞亞。
不過,前提是,所有的‘研究’必須在徵得他本人同意。如果他感到任何不適或拒絕,由你自行解決。”
“這麼簡單?”
“對,就這麼簡單。”
萊茵多特對於他如此爽快地答應似乎並不意外,只是微微頷首:“可以。那麼,交易成立。”
她深深地看了子墨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我期待著見到你那完美的‘作品’”。
隨即不再多言,轉身離去,金色的髮梢在空氣中劃過一個優雅的弧度,很快消失在散去的人潮中。
子墨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
“赫隆……‘黃金’萊茵多特……” 他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
“看來,坎瑞亞的水,比我想象的還要深啊。這場戲,是越來越有趣了。”
他抬頭,望向實驗場穹頂模擬出的、永恆不變的“星空”,嘴角再次勾起,那笑容中,充滿了玩味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