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瑞亞,黃金萊茵多特的私人鍊金工坊。
這裡與其說是工坊,不如說是一座由水晶、金屬與各種不明材質構築而成的奇異殿堂。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混合了草藥、礦物、能量溶液乃至一絲若有若無血腥氣的複雜味道。
無數精密或詭異的儀器發出低沉的嗡鳴,牆壁上鑲嵌的容器裡浸泡著難以名狀的生物組織樣本,整個空間都充斥著一種理性與瘋狂交織的壓迫感。
然而此刻,這座工坊的主人,魔女會成員之一,坎瑞亞大鍊金術師,“黃金”的萊茵多特,正感受到一種久違的、名為“難受”的情緒。
她站在工坊中央,那雙能洞悉微觀元素變化的眼眸,此刻正緊緊盯著不遠處那個隨意靠坐在一張沉重金屬實驗臺邊的身影,眼神深處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忌憚與……憋屈。
那是赫隆。
酒神之矛,艾琳莫斯最鋒利的武器。
他依舊穿著那身便於活動的、帶有璃月風格的勁裝,外面隨意套了件坎瑞亞提供的實驗袍,袍子敞開著,露出結實的胸膛和其上那些彷彿流淌著暗紅火焰的奇異紋身。
他一條腿曲起踩在實驗臺邊緣,手臂隨意地搭在膝蓋上,另一條腿則懶散地垂落,輕輕晃動著。
他並沒有看萊茵多特,而是低垂著眼眸,專注地把玩著手中一把造型猙獰、閃爍著不祥紅光的短匕。
那姿態,不像是一個等待實驗的“研究物件”,更像是一位百無聊賴、隨時可能暴起傷人的兇獸。
整個工坊的氣氛壓抑得幾乎要凝固。
那些平日裡協助萊茵多特進行各種危險實驗的鍊金造物,此刻都像是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靜靜地蜷縮在角落,連能量核心的光芒都黯淡了幾分。
萊茵多特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隱隱作痛。
這一切,都要怪她自己當初和艾琳莫斯談交易時,沒有把條件說得足夠清楚、足夠具有約束力!
她原以為,以那位酒神看似散漫不羈的性格,既然答應了交易,便會將赫隆的“處置權”完全交予她。
畢竟,在她過往的經驗中,魔神對於非神眷的造物,大多視為工具。
她滿心期待著能親手解剖、研究這具融合了鍊金術與深淵之力、堪稱完美的生命傑作,窺探其力量的核心奧秘。
可她萬萬沒想到,艾琳莫斯那個混蛋,居然跟她玩了一手文字遊戲!
他只是“讓赫隆來一趟”,卻從未說過赫隆會“配合”她的研究,更別提“任由處置”了!
而當赫隆真正站在她面前時,她才深刻體會到甚麼叫“請神容易送神難”,不,是“請來了一個根本不在乎交易內容,只聽從唯一主人命令的殺神”。
第一次“實驗”時,她因為過於激動和期待,直接讓助手推來了那套她引以為傲的、功能齊全到足以進行最精細生命體解剖的手術裝置陣列。
冰冷的金屬器械閃爍著寒光,各種能量切割和束縛裝置一應俱全。
嗯……這不是解剖用的……至少在起步階段不是。
就在她帶著狂熱的目光,準備向赫隆解釋“初步體檢流程”時——
一道紅光。
僅僅是一道快到她思維都無法捕捉的紅色軌跡閃過。
下一秒,她只覺得手腕一涼,隨即是遲來的、鑽心的劇痛。
她那隻戴著特製鍊金手套、正準備拿起解剖刀的手,齊腕而斷,乾淨利落。斷掌掉落在光潔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手指還保持著微微蜷曲的姿勢。
而赫隆,依舊保持著那個慵懶的坐姿,彷彿從未動過。
只有他手中那把短匕的刃尖上,一縷極其細微的血絲正緩緩滑落。
他甚至沒有抬頭看她一眼,只是用那低沉而充滿危險性的嗓音,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和敵意,冷冷地吐出一句話:
“再敢用那種眼神和東西對著我,掉的,就是你的腦袋。”
那一刻,萊茵多特才真正明白了交易的真相。
也無比慶幸自己最初那“直接解剖”的念頭沒有宣之於口——她毫不懷疑,如果她當時流露出半分那樣的意圖,赫隆的刀刃絕對會搶先一步割開她的喉嚨。
自那以後,所謂的“研究”就徹底變了味。
她只能進行一些最外圍、最非侵入性的觀察和能量波動記錄。
任何需要赫隆配合,或者可能引起他一絲不適的檢測專案,都會招致他毫不留情的拒絕,以及那雙如同深淵般暗紅眼眸中投射而來的、冰冷刺骨的警告視線。
這算甚麼嘛!這還不如她自己去研究深淵力量呢!!!
她就像守著一座蘊藏著無盡知識的寶山,卻被一條強大而暴躁的惡龍攔在門外,連靠近都做不到。
非但如此,她還得時刻小心,不能流露出任何可能被解讀為“威脅”或“冒犯”的舉動,以免激怒這條惡龍,讓自己寶貴的工坊和更加寶貴的生命受到威脅。
“該死的艾琳莫斯……”
萊茵多特在心中又一次咬牙切齒。
她終於意識到,那位看似玩世不恭的酒神,心思遠比她想象的深沉和狡猾,並不單純是一個色中餓鬼。
他早就料到赫隆不會乖乖就範,卻依然爽快地答應了交易,分明就是算準了她無法從赫隆這裡得到真正有價值的東西,反而要白白付出她的知識和技術作為“指導費”!
這簡直是她“黃金”萊茵多特生涯中最大的一筆虧本買賣!
她現在腸子都快悔青了。
“……所以,今天又打算玩甚麼無聊的把戲?”
一個低沉而帶著不耐煩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赫隆終於抬起眼眸,那雙暗紅色的瞳孔如同熔岩,毫無感情地掃過萊茵多特,彷彿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死物。
他手中的短匕停止了轉動,被他隨意地插回腰間的刀鞘,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在這過分安靜的工坊裡顯得格外刺耳。
萊茵多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憋悶和怒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無害。
“今天……只是常規的能量場共鳴記錄。你需要做的,只是坐在那邊的能量感應法陣中央,保持放鬆即可。”
赫隆嗤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
他自從感知到黃金萊茵多特的惡意後,就沒有興致擺出一副好臉色和對方交流了。
但他最終還是懶洋洋地站起身,邁著散漫的步子,走向工坊角落那個繪製著複雜符文的小型法陣。算是給了她一點微不足道的“配合”。
萊茵多特看著他高大而充滿壓迫感的背影,感受著工坊內那令人窒息的低氣壓,心中那份後悔愈發濃烈。
失算了。徹底失算了。
沒想到那個酒神,也會有如此心機……
而背對著她的赫隆,嘴角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感受著工坊內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試圖窺探他力量本質的微弱能量波動,心中滿是不屑。
“想研究我?就憑你?” 他暗想。“若不是艾琳莫斯的命令……你這地方,早就被我拆成碎片了。”
他的忠誠,他的存在意義,只為一個魔神……以及那些和酒神一樣時不時發癲的酒神子民。
除此之外,世間萬物,他都不在乎。
艾琳莫斯讓他來,他便來了。至於其他的?與他何干。
他永遠不會違背艾琳莫斯的命令,也永遠不會……被任何人拋棄或利用。
因為他是赫隆,酒神最鋒利的矛。
至於這位黃金萊茵多特……只要還是人類的範疇,那赫隆就應該比她強。
所以,有恃無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