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的午後,林墨妙妙屋內。
艾琳娜娜和賽諾正面對面坐在一張小桌旁,神情專注地盯著桌上展開的七聖召喚牌局。
二人都是濃厚的黑眼圈,動作也比常態慢不少……當然賽諾的情況更加嚴重。
他們身後的黑板上,用粉筆畫著簡單的計數——艾琳娜娜的名字下方是一長串醒目的“正”字,而賽諾下方也有幾個……
顯然這場牌局的鏖戰並非一邊倒,大風紀官在牌桌上的實力不容小覷。
“我使用純水精靈·洛蒂婭,觸發場地效果……”
艾琳娜娜指尖夾著一張卡牌,正要落下。
“嘭——!”
一聲巨響,店門被人有些粗暴地一腳踹開,打斷了店內凝重的牌局氛圍。
熒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胸口劇烈起伏,金色的眼眸中充滿了焦急甚至是一絲恐慌,她目光迅速鎖定在艾琳娜娜身上。
“艾琳娜娜!”
她幾乎是衝了過來,不由分說地一把抓住艾琳娜娜的手腕,就要把她從椅子上拽起來,“別打牌了!出事了!快跟我走!”
艾琳娜娜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手中的卡牌都掉在了桌上。
她抬頭看向熒,敏銳地察覺到熒的狀態極其不對勁,那不僅僅是著急,更像是一種源於認知被顛覆的恐懼和慌亂。
站在一旁的派蒙也是小臉發白,飛得都有些歪斜,不過看上去還有些困惑。
“哎哎,慢點慢點,我的牌……”
艾琳娜娜嘴上說著,但動作卻順著熒的力道站了起來,她順手揉了揉因為專注牌局而有些乾澀的眼睛,對被打斷牌局似乎並不十分在意。
她對面的賽諾皺了皺眉,但看到熒那異常的神色,也沒有多說甚麼,只是默默地將掉落的卡牌撿起收好。
“賽諾,抱歉啦,看來今天的牌局要提前結束了。這杯‘靜心薄荷茶’算我請你的,敗敗火。”
艾琳娜娜快速地對賽諾說道,隨手推過去一杯不知何時泡好的、散發著清涼氣息的茶水,然後就被心急如焚的熒幾乎是拖著拉出了妙妙屋。
“到底怎麼了?是天理打過來了還是你的摩拉全被騙光了?”
艾琳娜娜一邊被熒拉著在須彌城的街道上快步穿梭,一邊試圖用輕鬆的語氣詢問,但眼神卻逐漸凝重起來。
她能感覺到,熒抓住她手腕的力氣大得驚人,而且在微微顫抖。
熒沒有回答,只是悶頭拉著她往淨善宮的方向走。派蒙在一旁欲言又止,小臉上滿是擔憂。
直到兩人來到淨善宮那宏偉的大門前,熒卻猛地停下了腳步。
她鬆開了艾琳娜娜的手,轉過身,緊張地、甚至帶著一絲懇求地看著艾琳娜娜,聲音因為急促的呼吸和內心的不安而有些變調:
“艾琳娜娜……你,你還記不記得……‘散兵’?”
這句話問得沒頭沒腦,但艾琳娜娜的心卻微微一沉。
她看著熒那雙寫滿了不確定和恐懼的金色眸子,瞬間就明白了甚麼。那種熟悉的、關於“存在”被抹除的寒意,再次悄然蔓延。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細回想了一下,然後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種瞭然和確認:“那個不聽話、總想著逃跑、穿著我特製‘勞動光榮’小馬甲的雷大炮?”
她頓了頓,觀察著熒驟然亮起又更加緊張的表情,繼續問道,語氣變得低沉了些:“得了,看你這樣子……是不是,除了你我,別人也都把他忘了?
他……消失不見了?就像當初的大慈樹王一樣?”
“對!對!就是這樣!”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動地連連點頭,語速飛快,“昨天納西妲讓我和他進入世界樹內部查閱我哥哥的資料後,他突然消失在世界樹之中,到處都找不到!
我問妮露,問迪希雅,問柯萊……她們都一臉茫然,反問我說的是誰!
連曾經看守他的三十人團成員,都說不記得有這個人存在過!
就好像……就好像他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派蒙漂浮在一邊,默默的看著二人。
派蒙:⊙▃⊙
艾琳娜娜的表情徹底嚴肅了起來,之前那副慵懶和玩鬧的神色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抬頭看向淨善宮緊閉的大門,眼眸中閃過一絲冰冷的銳芒。
“走,進去找納西妲。”她拉起熒的手,這一次換她帶著熒,毫不猶豫地推開了淨善宮的大門,“這件事,恐怕比我們想的要複雜得多。”
“又一個……被世界‘遺忘’的存在嗎?”
————
淨善宮的大門被推開,內部柔和的光線流淌出來。
納西妲正坐在她那由藤蔓與枝葉編織而成的座椅上,似乎在處理著須彌的日常事務,看到艾琳娜娜和熒神色匆匆地進來,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意外。
“艾琳娜娜,旅行者,派蒙?你們怎麼一起來了?是有甚麼急事嗎?”
她放下手中的光屏,語氣溫和地詢問道。
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急切地開口:“納西妲!是關於散兵……就是那個被我們關起來掃廁所的國崩!你還記得他嗎?”
納西妲翠綠的眼眸中浮現出清晰的困惑,她微微偏頭,思考了片刻,隨後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歉意:“旅行者,你說的這個……是代號嗎?
我沒有任何印象。是最近發生甚麼與我相關,但我卻遺忘的事情嗎?”
她的反應自然而真切,完全不似作偽,正如如今她不記得大慈樹王一般。
熒的心沉了下去,儘管早有預料,但親眼證實還是讓她感到一陣無力。
她只好強打精神,再次充當起“歷史的記錄者”,向納西妲簡要地複述了她所知道的一切:
“散兵,他……他之前在你的引導下帶我靠近世界樹,想要搜尋與我血親相關的資訊。
但在過程中,他意外地觸碰到了他自己過去的記憶碎片……是關於他在稻妻踏鞴砂時期的事情。”
熒組織著語言,儘量清晰地說道:“他發現自己記憶中被友人‘背叛拋棄’的真相併非如此。那位名為丹羽的友人並沒有背叛他,而是被當時的‘博士’多託雷暗殺,並取走了心臟……
那顆心臟,後來被博士偽裝成材料,交給了當時的散兵,讓他去處理踏鞴砂的爐心危機……”
“他在世界樹中確認了這一切,知道了真相。然後……他隔絕了你的意識連線,單獨與我對話。
他透過我的反應,確認了‘修改歷史’、‘抹除自身存在’這種可能性是真實存在的……”
熒的聲音帶著一絲沉重,說出了最終的結局:“最後,他選擇了……刪除他自己。
從世界樹中,從所有人的記憶裡,抹去了‘散兵’這個存在本身。就像……用橡皮擦擦掉鉛筆的字跡一樣。”
納西妲靜靜地聽著,隨著熒的敘述,她臉上的驚訝之色越來越濃。
當聽到散兵最終選擇自我刪除時,她眼中充滿了複雜難言的情緒,有震驚,有恍然,也有幾分唏噓。
“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可我完全沒有印象。”
納西妲低聲呢喃:“為了修正過去的錯誤,為了承擔罪責,亦或是為了擺脫被設定的命運……他選擇瞭如此決絕的方式。”
“聽你的敘述,稍等一下,我想確認一些資訊……”
她立刻閉上了眼睛,翠綠色的草元素力在她周身微微波動,顯然已經開始嘗試連線世界樹,全力檢索與“散兵”、“踏鞴砂事件”以及任何可能相關的、被隱藏或修改過的資訊痕跡。
而站在一旁的艾琳娜娜,從聽完熒的敘述開始,就一直陷入沉思。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手臂,眼神深邃,彷彿在快速整合著所有的資訊。
“踏鞴砂……博士……修改歷史……自我刪除……”
她低聲重複著幾個關鍵詞,忽然,像是想通了甚麼關竅,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
“原來如此……歷史的軌跡已經悄然推進到這裡了麼……”
她若有所思地自語道,隨即抬起頭,對正在努力檢索世界樹的納西妲和焦急等待的熒說道:
“納西妲,你繼續嘗試尋找線索。旅行者,你留在這裡陪著納西妲。”
她轉身,作勢便要向淨善宮外走去,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我先出去一趟。或許……在某個被遺忘的角落,還能有‘意外收穫’。”
她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門口,只留下若有所思的納西妲和心中充滿疑惑與期待的熒和派蒙。
……艾琳娜娜似乎知道該去哪裡尋找那已然被世界遺忘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