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觀天閣內。
親眼目睹了李道宗真身的一眾鑄劍宗高層,此刻都靜默無言,神情各異。
因為李道宗身上的修為氣息,如似被一層迷障鎖住,始終看不真切。
當初,作為頂級大能的丁敏君尚且無法看穿其中的根腳,何況只是一眾普通的大能。
一時,令在座眾人的內心倍受打擊。
“寧和師弟,那通天道人可有傳來訊息?”莫長松突然對一旁的趙寧和問道。
趙寧和是攬月峰總管事務的長老,直接負責與試煉塔的事宜。
“回莫師兄,那試煉塔並無訊息傳來。以師弟所見,應是李道宗煉氣後期的修為氣息並無異常。
所以通天道人才無傳話。”趙寧和皺了皺眉,篤定道,
“此子站在試劍臺上的那一刻,已被試煉塔鎖定了神魂氣息。
因此,本長老可以斷定,他並沒有築基。”
趙寧和一邊說著,又看向了不遠處,一名身穿灰袍的老者,冷笑道,
“至於此子的煉體等級,就要問一問我們的顧淵主了。
也不知他的劍靈子,是否鎖定了李道宗的陽魄,看透了他的修為?”
趙寧和話落,所有人都看向了端坐的灰袍老者——劍魄淵之主顧北。
顧北不僅是劍魄淵之主,還是鑄劍宗情報堂的堂主。
手握兩大宗門權柄的他,在宗門的地位僅排在宗主石志鵬,與長老院院長莫長松之後。
可謂是位高權重。
而顧北眯眼看了看趙寧和,眼底閃過了一絲不屑。
只見他撫了撫須,直言道,
“據劍靈子反饋的訊息,李道宗已修成了無漏之身,所以通天道人作為一道精魂,才無話可傳。
因為以他的能耐,根本就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因此,李道宗是否築基了,還無定數。”
話落,觀天閣內的眾人無不聞言色變。
通天道人作為一道精魂,能準確感知修士的神魂強度,並以此判定修為。
但有無漏之身遮擋,已無法感知李道宗的神魂波動。
所以通天道人的偵測手段必定是失敗了。
“顧北,你休要胡言,並藉此貶低通天道人,抬高你的劍靈子。”
果不其然,顧北所言令趙寧和直接就破防了。
他怒視顧北而言道,“你莫不是還妄想著,以劍靈子吞噬了通天道人。有我攬月峰在,你就別再做夢了。
今日,為宗門大計,說不得還要犧牲了你劍魄淵內的所有精魄。
你少在這裡胡攪蠻纏。”
“放肆,你區區一個主管長老,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言。
你信不信,老夫現在就讓劍靈子鎮壓了你。”
面對趙寧和的挑釁,顧北直接拍案而起。
他眼中精光爆射,傲視眾人道,“劍靈子已經回歸了試劍鋒。
老夫倒是要看看,劍靈歸山,開山之劍已成,又能否鎮壓了那鎮妖通天塔。”
原來,那高達千丈的試劍峰竟然也是一件靈器,名為開山之劍。
而那所謂的劍靈子,則是試劍峰的器靈,一道在劍破淵蘊養了千年的精魄!
之前,試劍峰之所以在李道宗眼中顯得十分詭異,正是顧北在藉助劍靈子窺探他的體魄。
這使得他的魂魄受到了干擾,從而無法正常使用破妄之眼。
作為一道二階後期的精魄。
劍靈子不僅實力強大,還可以透過靈魄感知李道宗體內的陽魄,從而窺探出他身體的隱秘。
這不僅包括李道宗的煉體等級,甚至包括他體內經脈的運轉情況。
可以說為了探知李道宗身上的隱秘,鑄劍宗已是無所不用其極。
只不過由於李道宗的玉骨金身實在是太強大了,劍靈子也是碰了一鼻子灰,並未看出個所以然來。
但就在兩人劍拔弩張之際,石志鵬及時打斷了二人。
“都給我住嘴。
大敵當前,你們竟然還在各自盤算,而不思統一對敵。
難道是天要亡我鑄劍宗嗎?”
話音落下,觀天閣內的所有人齊齊噤聲了。
“當下要緊之事,乃是如何在比試中戰勝李道宗,逼迫他答應我們的條件。
所以,其他無關之事就不要再議了。”
見狀,眾人只得紛紛低下了頭。
只是一絲詭異的氣氛,已醞釀於沉默之中。
因為數百年以來,源自於攬月峰與劍魄淵之間的師門爭鬥,今日恐怕就要塵埃落定了。
原來,攬月峰與劍魄淵是一宗同源的師門。
其師門老祖,正是鑄劍宗的宗門祖師平淵道人。
只不過在漫長的歲月中,師門分化為了攬月峰與劍破淵兩個師門。
而為了確保能夠獲得比試的勝利,石志鵬不惜打破了數百年以來的宗規。
允許攬月峰與劍破淵這兩家師門合二為一,以實現其師門老祖,也是鑄劍宗的祖師平淵道人的夙願。
實現千年之後的師門融合。
至於最後是誰吞併了對方?就要看他們各自的表現了。
最終還是顧北定了定心神,沉聲道,
“李道宗已修成了無漏之身,致氣息無一絲外洩。
就算是感應了他的靈魄,劍靈子也無法斷定他確切的煉體修為。
但他能夠遮蔽我等的感知,其煉體等級必然已達到了二階中期的境界。
所以,我們之前的謀劃還是低估了他的煉體修為。”
顧北簡單而直白的話,令眾人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此子的煉體天賦,竟然如此妖孽。
如此一來,我們還能確保逸辰在比試中獲勝嗎?”石志鵬不無憂心的問道。
一旁的莫長松立刻開解道,
“宗主,這一點倒是不必擔心。
就算他煉體有成,但煉體修士缺少大範圍的攻擊手段。
在試煉塔內,面對一擁而上的妖獸,他也只能硬生生的殺出一條血路。
而劍子卻正好相反。
到時候只要劍符一出,劍陣一開,頃刻間便可蕩清妖獸,輕易獲勝。”
“不錯,煉體畢竟屬於外道,自保有餘而攻擊不足,還是上不得檯面。
否則的話,地榜天驕賽又怎會沒有他們煉體修士參與的資格。”
“是啊,不然的話,那些化形妖修的宗門,也被歸類為了修仙宗門,豈不成為了笑話。”
只是正當眾人議論紛紛之際,卻見莫長松揮手示意了一下。
“還請諸位肅靜。
宗主,我見顧北老弟之前一直沉默不言,此前突然斷言,或許已有了甚麼更好的主意。
我們不妨再聽聽他的意見。”
作為顧北的死對頭,莫長松此刻竟然又將話鋒轉移到了顧北身上。
石志鵬皺了皺眉,
“如果今日你們二位能夠捐棄前嫌,共謀劃策,大事必然可成。
既然莫老已經開口了。
顧北啊,值此關鍵時刻,你可不能再有所保留了!
你到底還有甚麼更好的建議,有甚麼話,還請直言吧!”
但顧北此刻卻閉口不言,只是拿起桌上的茶盞輕輕品茗了一口。
見狀,石志鵬頓時瞭然。
“也罷,我現在就以宗主的身份,許諾二位。
事成之後,我決計不會干擾通天道人與劍靈子的吞噬融合。並以千年安神樹心相贈,以助力他們凝結精核。
二位以為如何。”
聞言,顧北與莫長松相互對視了一眼,並同時起身,向著石志鵬躬身行了一禮。
“多謝宗主成全。”
“屬下必定不負宗主所託。”
歸座之後,顧北卻神色悠然的感嘆了起來。
“日暮西山,流雲染青,一縷清明繞心頭,神色盡歸然。
這雲篆峰的暮雲青不愧是醒神靈茶中的珍品。
讓人回味無窮。”
大多數的宗門在召開會議之時,一般都會飲用靈茶,用於提神醒腦。
但眾人都明白,這只是顧北的一個話引。他必然是有甚麼重要的話要說了。
說話間,顧北已放下了手中的茶盞,神色不改鄭重,
“作為情報堂之主,我一直在思索一事。
為何自宗門戰爭之後,本應關係緊張的尋道宗與青城山之間,反而卻關係密切了起來。
本應被猜忌的尋道宗,竟然被青城山委以重任,負責起了此一區域天妖山脈的征戰之事。
甚至數日前那吳雲還會與李道宗聯袂而來,更是在山門外聯手殺人。
直至今日見到了這個李道宗,我才終於醒悟了過來。”
石志鵬臉色一緊,不由問道,“你的意思是?”
“沒錯,正如宗主你所猜測的那樣,這個李道宗已經修成了無漏金身。
其所對應的功法,應是青城山的三轉金身訣無疑。”
“甚麼?這怎麼可能?”石志鵬霍然起身,滿臉的不可置信。
“三轉金身訣是青城山的不傳之秘,怎麼可能會任由他李道宗學去。”
“老夫之前沉默,也是因為不信。但事實就在眼前,也不得不信。
因此,老夫現在已可以斷言,那青城山已經與尋道宗暗中結盟了。
甚至已預設和支援他們升級為三級宗門。
有青城山在幕後支援,我們想要依靠雷火宗來打壓尋道宗,恐怕已成妄想。”
青城山與尋道宗結盟了!
所有人吃驚的同時,心裡不由的重重往下一沉。
關於尋道宗正在謀劃成為一家三級宗門,在鑄劍宗內已不再是甚麼秘密。
洗劍淵內兩艘御天戰船的煉製,已經表明了尋道宗的野心。
更關鍵的是,為了能順利逃出鑄劍宗。
穆為天曾經以柯泰鴻正在結丹的訊息作為籌碼,從石志鵬那裡換取了山門大陣的佈置密圖,從而佐證了此事。
“我們此前謀劃的最初目的,是想將人送出山門,向青城山揭露尋道宗,以此來打斷尋道宗的升級。
最終的目的,是要在地榜天驕賽上獲取宗門地域許可權。
再借助雷火宗來擺脫尋道宗的控制,並歸附於雷火宗的勢力範圍,從而保留我們鑄劍宗的傳承。
但如今有青城山在幕後掣肘,我們恐怕很難實現目的了。
而且不出所料的話,為了儘量減少宗門氣運的損失。
青城山必然會令尋道宗,避開青城山的方向,向北方與西方拓展宗門地域。
這樣一來,大家也就明白了,為何尋道宗要令我們封山至今了。
因為我鑄劍宗正是他們尋道宗向北拓展宗門地域的關鍵所在,所以絕不容有失。
況且,我們名義上仍歸屬於青城山地域。
對於青城山的宗門諭令,我們也無法直接違背。”
顧北的話令觀天閣內一片死寂。
原本以為有兩家三級宗門的制約,尋道宗必然無法實現成為三級宗門的圖謀。
也是他們敢於暗中謀劃的底氣所在。
卻在無意之中洞悉了青城山與尋道宗之間的暗中圖謀。
但顧北之言,仍然讓許多人不願意相信。
“青城山距離尋道宗不過三千餘里,他們怎麼可能會放任尋道宗升級?”
“是啊,這樣一來,青城山仍然會損失大量地域氣脈所衍生的宗門氣運。
這青城山難道是要自絕於三級宗門?”
“事情恐怕不會這麼簡單。三年前,青城山突然參加了尋道宗的收徒大典就透著蹊蹺。”
“沒錯,我記得前去恭賀的還是青城山宗主一脈的頂級大劍修蕭承。”
“他青城山到底看中了尋道宗甚麼?難道是因為這個李道宗?”
“哼,這個李道宗只是一個純粹的煉體修士。
就算他將來修成了三轉金身,比肩了金丹真人,也只屬於外道真身,而無法獲得仙道的認可。”
所謂的“外道真身”,是相對於“真人真身”而言的一個體修境界,是與金丹真人的煉體境界相對應的。
只是在修仙者眼中,這是一種外道成就,因此而不被修仙者認可。
“是啊,柯泰鴻成功結丹的機率極低,沒有真正的金丹真人,他們始終無法成為一家三級宗門。”
只是眾人議論半天,最終還是將目光又望向了顧北。
“還請顧長老明言這其中的關竅,我等洗耳恭聽便是。”
“是啊,顧長老還掌管著情報暗堂,所知必然遠超我等。”
“沒錯,我們現在還有應變的時間,只是我們到底又該如何謀劃?”
但此時的顧北,卻將他那有些陰鷙的目光,望向了一個,一直以來默默無聲的女子,雲篆峰的峰主蘇瑾。
“蘇閣主,我見你似乎比老夫還沉得住氣。
但今日能入此閣中人,皆是我鑄劍宗最信得過的核心層。
所以老夫還是奉勸你一句。
有甚麼話,還是當說為說才好。省得日後為自己惹來麻煩。”
話落,觀天閣內頓時鴉雀無聲。
雲篆峰是鑄劍宗符籙閣所在地,峰主蘇瑾即為符籙閣閣主。
但顧北的話明顯是意有所指。
甚至是之前,關於雲篆峰暮雲青靈茶的一番說辭,此刻回想起來,也是另有含義了。
而始終默然端坐的蘇瑾,臉色也終是起了一絲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