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金色的光幕籠罩了枕雲亭,使得那雲亭如似鑲嵌在山巔的一顆明珠而熠熠生輝。
兩位仙風道骨的老者,正在其內等候李道宗的到來。
枕雲亭二樓。
李道宗抖了抖身上的道袍,上前一步,已經屈膝跪倒在地,
“隱山弟子李道宗,拜見授業恩師,拜見恩人太叔公。”
隨著清亮圓潤的嗓音傳來,周墨然與單雨晴的臉上滿是震驚之色。
兩人都知曉李道宗是個孤兒,又何來的太叔公?
卻不知曉,李道宗與劉金然是結拜兄弟,自然也稱呼劉庚明為太叔公了。
單雨晴見狀,就勢也要隨李道宗一同跪下,行叩拜之禮。
卻見許坤的臉色一沉,對她擺了擺手道,“你是宗門的親傳弟子,按照宗規,可不必跪拜於我等。”
單雨晴的身形一頓,一時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既然是禮數,必然講究規矩。
許坤不讓她行叩拜大禮,表面上是為照顧她,實則是一種疏遠與冷淡。
她只得向許,劉二人行了躬身之禮後,就默默退於李道宗身後。
而跪拜在地上的李道宗,則有些鬱悶了。
因為許坤遲遲沒有讓他起身,這令一直跪拜的他,顯得有些尷尬。
“道宗,你還是起身吧!
知不知道,你小子叫我一聲太叔公,已是犯了你師尊的小心眼。
他一時有些想不開,你就不必計較了。”劉庚明此刻竟有些訕訕的調侃了起來。
只是他這話音未落,許坤已有些惱了。
“放屁,老夫只是多觀望了一下,這小子身上的氣息。
你少在這裡跟我陰陽怪氣的。”
許坤的鬍鬚都有些氣炸了,因為他確實是在觀望李道宗身上的氣息。
只好連忙對李道宗抬了抬手,“好了,你起身站著說話吧!
好歹你現在也是一位頂級大能了,有些禮數該免就免了吧。”
“多謝師尊!”
李道宗暗自鬆了口氣,偷眼看了一眼師尊,卻見到許坤一臉的傲嬌之色。
他才從地上起身站了起來。
只是劉庚明之前所言,明顯是在提醒他不要多嘴。
他也只得與周墨然,單雨晴一同靜靜站於一旁。
轉眼,卻看見劉庚明已隨手取出了一塊拳頭大小,形狀渾圓的白色玉石,放置在了石桌上面。
只見他指尖輕觸玉石,神識便如無形的絲線般探入其中。
剎那間,那些棋盤上經緯相交的刻線已然綻放出了光芒。
一道道極為淺淡的白色光華猶如水紋一般向外擴散,如同棋盤上的網格一般,籠罩了整個二層的亭子空間。
“這塊白色的玉石名為‘識神玉’,被靈力激發了之後,可感應到神識的存在。”
見李道宗似乎對識神玉很感興趣,劉庚明便詳細的介紹了起來。
“哪怕只有一絲微弱的神識,也可令其產生的光華髮生變化。
其不僅可以遮蔽神識的探查,還可以透過光色的變化區分神識的強度,從而在一定範圍內鎖定窺探之人。
這還只是其功能之一。
若將此石嵌入法器之中,可臨時為法器‘開光’,提升其靈性。
其中的妙用甚多,……,”
因為,接下來的交談會涉及諸多隱秘,許坤與劉庚明也是使足了手段,以作防備。
而李道宗也確實對識神玉生出了極大的興趣,與劉庚明交談了起來。
雖然與李道宗已有兩年未見,心中也是滿腹的話語。
只是看著李道宗身旁的單雨晴,許坤卻一直緊蹙著眉頭,而閉口不言。
但轉頭又看著熱絡交談的劉庚明與李道宗二人,他的臉色又是很不好看。
兀自品茶而沉默不言的他,只得耐心等候了起來。
見狀,劉庚明對李道宗使了個眼色,便停下了二人的交談。
李道宗也是稍作停頓,就對許坤揖手問道,
“敢問師尊,今日叫弟子前來有何吩咐?”
許坤卻冷聲道,
“一別兩年,你來到這鑄劍宗已有些時日了,卻不見你有去往九轉紫金峰的打算,甚至連一封傳信都沒有。
是不是隻有為師親自前來,你才能與我見上一面?”
九轉紫金峰是鑄劍宗的煉丹堂以及許坤的洞府所在,就位於萬鑄山以西三百餘里處。
以李道宗現在的實力,也就是一炷香的行程便能趕過去。
何況於門規而言,入山而不拜師門,便有不敬之過。
而隨著許坤的聲音落下,李道宗的雙膝又直接跪了下去。
“回稟師尊,弟子知錯了。
弟子沒有及時前來拜見,令師尊失望了,還請師尊責罰。”
“哼,責罰!你是想讓為師在大庭廣眾之下,當眾處罰你,讓我們師徒二人一起丟人現眼?”
許坤的責罵令李道宗心頭一顫。
他一邊低頭請罪,一邊用眼角餘光偷偷瞄了一眼許坤,暗道不妙。
師尊明顯是話裡有話,語裡帶氣。
而他也只是遲了幾日前來拜見,以他對於許坤的瞭解,絕不會這樣小題大做。
他只得硬著頭皮繼續請罪。
“門規第三條,一日為師,終身為尊。
弟子受恩於師門,一直銘記於心,也絕不敢忘本。
弟子雖有些愚鈍,但確實因瑣事纏身而誤了及時拜見。若師尊要處罰,弟子絕無怨言。”
雖然李道宗的態度已經足夠誠懇了,只是他並不知道,許坤今天就沒有打算放過他。
“哼,怨言!
論實力,你現在已是整個尋道宗的巔峰至高。
論威望,你甚至已經壓過了宗主。
我若敢責罰於你,為師必然會被整個宗門高層的唾沫星子淹死。
只是你小小年紀就沉迷於兒女情長,以致言行失度,而失了你的身份。
若不是你師兄將你叫來,你可是還未警醒過來。”
至此,李道宗才終於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他抬頭看了一眼單雨晴,兩人眼神相對的瞬間,俱是臉色一紅。
李道宗連忙將頭低了下去,已是不敢再言。
自拜師許坤以來,他還從沒有見過師尊如此震怒,
本以為許坤的敲打,是為讓他戒驕戒躁,不能忘乎所以。
沒想到,竟是暗指向了他與單雨晴之事。
卻是不知這幾日,他與單雨晴在漱玉齋感悟劍道,已被蕭逸辰幾人在宗門內汙名化,並傳的沸沸揚揚。
各種不堪的言辭,已累及了他的形象與名譽。
見狀,坐在許坤對面的劉庚明卻笑了起來。
“呵呵,你又何必為難你的這個寶貝徒弟呢?
他身上有多少肩負,你這個做師尊的難道就不知道嗎?
真的就不能理解和通融一下嗎?
難不成,是因為他喜歡這個單丫頭又犯了你的禁忌,惹怒了你。
這又是何必呢?”
“你!你給我閉嘴。我訓斥我的徒弟,你在一旁說甚麼風涼話?”許坤立時就火了。
因為劉庚明這一番看似勸諫之言,實則有暗諷之意。
只是劉庚明卻是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
他與李道宗雖然不是師徒關係,卻更勝似師徒關係,見李道宗無緣無故的受氣了。
他可不會再顧及許坤的面子,便繼續調侃道,
“還記得那年,你跪在陣道峰上,求拜她師尊的那一副賤相。
老夫現在想來,還歷歷在目。
當年你對那李秋水求而不得,今日又何必借題發揮?
若是李道宗將她的寶貝親傳勾跑了,我反而覺得,你應該為你的徒兒感到高興才是。
這豈不是為你報了,當初那連跪九日的一賤之仇?”
連跪九日的一賤之仇!
由於劉庚明將這幾個字咬得特別清晰。
就算是心境修持頗為不俗的周墨然,聞言都快要炸裂了。
更何況是完全不知所以然的李道宗與單雨晴。
本來還恭敬站立的單雨晴立刻渾身一顫,也跪了下去。
兩人萬萬沒有想到,兩人的師尊之間,竟然還有這麼狗血的過往。
李道宗頓時也有了一種狗血淋頭的感覺,並翻湧起了當初在問心臺上,李秋水為難自己的一幕。
沒想到這背後的原因,竟遠不止他當初想的那麼簡單。
而單雨晴的心思更是往下一沉。
由此想到了丹道峰與陣道峰之間,過往種種不睦的傳言。
臉上已滿是焦慮之色。
“劉庚明你這個老匹夫,今日我不撕了你的嘴,老夫誓不為人。”
被劉庚明當著弟子的面戳到了痛處與禁忌,許坤頓時就炸鍋了。
他抄起桌上的茶盞,就要向對方砸去。
眼見兩個老傢伙,呲眉瞪眼,鬍鬚炸裂,就要動起手來。
跪在地上的李道宗情急之下,立刻高聲喊道,
“啟稟師尊,弟子已在兩儀造化丹經的修煉上取得了突破。
還請聽弟子一言!”
話落,枕雲亭內頓時一片死寂。
兩儀造化丹經是許坤師門的終極秘密與絕學。
許坤也是渾身一陣哆嗦,才堪堪將欲砸飛出去的茶盞,又捏在了手中。
“你真的領悟了柳祖丹經?”說話間,許坤已起身,顫抖著走到了李道宗面前。
眼見李道宗輕輕點了點頭。
他一臉興奮的將李道宗從地上拉了起來。
“快,快與為師說說,具體是甚麼情況?”
“師尊,此事說來有些話長。”
“那你就長話短說!”
“呃,師尊,您看,我單師妹還跪著呢。”
“嗨!廢甚麼話呢,還跪著幹甚麼?趕緊起來吧。”
“師妹,還不趕緊謝過師尊!”
“雨晴謝過許堂主。”
“師妹,你怎麼還稱呼師尊為堂主呢?”
“哦,大師兄,不好意思。是雨晴有些生分了。
雨晴見過許師伯。”
“嗯,不錯,都是一家人了。稱呼老夫師伯,也確實合適。
道宗,你就別再吊著為師了。快講講那丹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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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還顯得有些風聲鶴唳的枕雲亭,轉眼間,已是一片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