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瀾悄悄起身，走到門邊，手握住門把手，門便無聲地合上了。
可手還停在門把手上。
她的眼神有點飄，思緒卻早已飛遠。
今天這事，來得太快。
她到現在還覺得像在做夢。
晚晚，真的被她救出來了，真真實實地躺在那張小床上，睡得香甜。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一定會護好晚晚，不讓她再哭一次。”
第一次在夢裡看見那雙含著淚的眼睛，她就在心裡立了誓。
總有一天，要把她帶出來，給她一個家。
現在，她總算，能做到了。
可一想到那丫頭背後藏著的寶藏，還有那個誰也說不清道不明的神秘空間，頭就又疼了。
上山那回，她翻來去地找，結果甚麼都沒發現。
京城這麼大，人這麼多，要找一個東西，比大海撈針還難。
線索太少，時間太緊，她連從哪下手都不知道。
她邊走邊理著思緒，不知不覺，已經站在了臥室門口。
孟清瀾伸手推開門，一縷暖黃的光，從門縫裡溜出來。
傅明瀟穿著寬鬆的純棉睡衣，斜倚在床頭，身後堆著幾個米白色的靠枕。
他朝她緩緩張開雙臂。
“漾漾，過來。”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可身體卻比意識更快一步，走了過去。
傅明瀟抬起一隻手臂，準確無誤地圈住了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摟進懷裡。
“我還以為你睡了。”
她低聲說著。
孟清瀾順勢蜷起雙腿，縮排他懷裡。
“你……是在等我嗎？”
她仰起頭，盯著他。
傅明瀟垂眸看著她，指尖摩挲著她臉頰的面板。
他抬手，輕輕將她散落在額前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
“嗯，怕你心裡壓著事。”
目光沒有半分閃躲，坦然承接她的注視。
“怕你半夜做噩夢，怕你一個人扛著。”
“所以我等你。就為了讓你知道，你不是一個人。”
“不是人人都敢動手。”
“那些人手上沾了血，早就該付出代價。而你，是為了救人。”
他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將她整個嵌進懷裡。
“漾漾，別怪自己。”
“你是為了救晚晚，也是為了救其他人。如果當時你不出手，死的可能就是她，是無辜的人。你擋在了黑暗前面，你做得對。”
“殺掉他們，已經是仁慈了。”
“換作是我，或許會讓他們生不如死。你做得沒錯，一點都沒錯。”
孟清瀾沒說話，只是靜靜靠在他懷裡，閉著眼，認真聽著。
心裡原本冰冷的角落，也開始有了溫度。
今晚的他，和平常不一樣。
“傅明瀟……”
她輕聲喚他。
隨即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搭上他的脖子。
仰起臉，想要湊過去，輕輕親一下他的下巴。
她想告訴他，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謝謝你懂我。
可就在她的唇即將碰到他的那一瞬。
她猛地怔住。
孟清瀾看見了，他額角青筋突突地跳著，臉色蒼白得可怕。
她心裡“咯噔”一下，猛地坐直身子，雙手慌亂地捧住他的臉。
“你怎麼了？哪兒疼？快告訴我！”
傅明瀟剛想揚起嘴角，說一句“沒事的”，讓她別擔心。
可那句安慰還沒出口，孟清瀾已經看見了。
他的右手，正死死地按在左腿的膝蓋上方。
手背上的筋脈，根根隆起。
“疼成這樣，你怎麼連一聲都不吭？”
她二話不說，指尖已然落在他腿部的穴位上。
“我給你揉揉，說不定能好點。”
他心疼她累，抬手替她擦掉額角的汗珠。
“別忙了，我歇會兒就行。”
他低聲勸著。
“漾漾，別把自己累著。”
孟清瀾沒答話，也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指腹依舊在他腿上緩慢地揉捏。
按摩沒有用。
疼痛沒有減輕，反而隨著肌肉的緊繃愈發明顯。
她立刻翻身下床，在櫃子裡翻找起來。
很快，她抽出一個深藍色的布包，裡面整齊排列著一排銀針。
她手腕微抖，針尖穩準狠地刺入他的肌肉裡。
“你這腿，不是普通的酸脹。”
“是舊傷復發，而且傷得很深。”
她的手指捏著細如髮絲的銀針，輕輕一送。
那一瞬間，他大腿的肌群猛地抽搐了一下，整個人幾乎彈了起來。
但他硬生生壓住了身體的反應。
可終究還是沒忍住。
“嗯……”
孟清瀾耳尖瞬間燙紅。
可她假裝聽不見，繼續專注於手中的動作。
幾縷髮絲從肩頭滑落，柔柔地垂下來，蹭在他蓋著薄毯的腿上。
她餘光一掃，臉上更熱了幾分，趕緊伸手將散落的長髮全挽了上去。
“會有點難受，你忍一忍……”
她低聲說著。
“馬上就好了。”
女孩子白皙臉蛋露在外頭。
傅明瀟眼神一暗，忽然低下頭，輕輕咬住了她的唇角。
“謝謝。”
他抬起頭，低聲說道。
孟清瀾心跳徹底亂了節奏。
她想躲，可身子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腳趾不自覺地蜷縮起來，抵在地板上。
可下一秒，下巴被一隻大手穩穩捏住，讓她動都動不了。
她的呼吸一滯，整個人不受控地倒進他懷裡，後背撞上他結實的胸膛。
隨即手臂被他牢牢封住。
“唔……”
孟清瀾小心地避開他腿上的針。
情到濃處，她輕輕坐了上去，膝蓋抵在他的大腿兩側，卻不敢真落下去。
“你的腿……”
她終於擠出一句話。
“好了。”
他低笑，隨即抬起眼，直直盯著她。
“別的地方疼。”
他低聲說。
這話一出，孟清瀾的耳根紅得幾乎滴血。
憋了一整晚的火，再也壓不住。
紅唇又被他狠狠堵住。
可等她終於確定，他真的沒事了，腿上的針早已拔去。
她長長吁出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終於鬆弛下來。
忽然，她抬手，指尖輕撫過他的喉結，然後低下頭，輕輕吻上那凸起的骨節。
床頭那盞昏燈，“啪”地滅了。
孟清瀾累得魂都沒了，眼皮一合，直接沉進夢裡。
傅明瀟從後頭環住她，將她完全攏進自己懷裡。
他閉上眼，沒幾秒就睡熟了。
可剛鬆口氣，眼前又猛地一花。
又是那個夢。
熟悉的黑暗撕裂現實，耳邊突然響起哭聲。
空氣裡全是灰燼和燒焦的味兒，嗆得人無法呼吸。
他猛地睜眼，四周全是廢墟。
“嗚嗚……”
那聲音就在不遠處，卻怎麼也找不著源頭。
他低頭，目光緩緩下移，懷裡緊緊摟著的，是兩個瘦弱不堪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