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上次也是在深夜，毫無徵兆地發作。
可今天，明明沒有劇烈運動，也沒有受涼，為何又會這樣？
抽筋？
怎麼可能。
真正的抽筋雖然痛，但來得快去得也快。
而這一次，疼痛帶著一種詭異的持續性。
那種觸感太真實，他忍不住低頭檢視腳踝。
面板完好無損，沒有紅腫，也沒有傷痕。
他想起那天半夜的噩夢。
夢裡，他被困在一個狹窄的鐵籠中，四面都是冰冷的金屬壁。
一隻看不見的手死死攥住他的右腳踝，猛地一扭，劇痛瞬間貫穿全身。
他大叫著醒來，冷汗淋漓，腿上竟還殘留著那種撕裂般的痛覺。
這兩件事，到底有沒有聯絡？
他不敢細想。
可越是迴避，那種潛藏的恐懼就越發清晰。
這事，絕不是巧合。
連續兩次相似的症狀，相同的部位，同樣的劇痛模式……
這些都不是身體機能紊亂能解釋的。
他必須找出原因，否則，下一次會不會更嚴重？
等他擦乾身子走出浴室，整個人又恢復了往日的冷靜。
傅明瀟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慢悠悠夾菜。
只是沒人注意到，他食指和中指之間，細微地抖了那麼一下。
飯早擺好了，幾個小傢伙洗得香噴噴，圍在桌邊，眼睛亮晶晶地等開飯。
晚晚抱著她的小熊餐盤，眼巴巴盯著鍋裡的最後一道菜。
一桌菜，色香味全，全是孩子愛吃的。
孟清瀾一邊拿公筷給孩子夾菜，一邊誇婆婆。
“媽，您這手藝，真該開個館子。我光聞著都餓了。”
傅明瀟笑著把一大塊排骨放進晚晚碗裡，又給小寶舀了一勺雞蛋羹。
江流意臉一紅，連忙擺手。
“哪有那麼玄乎，是你教得好，我才學會這些小技巧。”
的確，從前她做飯憑感覺，鹽多鹽少全靠手感。
而現在，自從跟孟清瀾學做飯，她發現自己以前那套全過時了。
孟清瀾笑了。
“咱倆一起練，互相當老師嘛。”
婆媳倆對視一眼，笑得眼睛都彎了。
晚晚捧著小碗，飯粒沾在嘴角，一口一口吃得可認真了。
她低著頭，小勺子握得緊緊的。
“好、好次……”
這個樣子，逗得大家都笑了起來。
孟清瀾看笑了，怕她噎著，輕輕給她拍背。
“別急，慢慢吃，菜多著呢，夠你吃好幾頓。”
小寶的眼睛一閃一閃的，直勾勾地盯著孟清瀾和晚晚。
她也蹦起來，小腳用力一蹬，踩在那張粉紅色的兒童椅上。
椅子微微晃動，她卻一點也不怕，反而踮起腳尖，兩隻小手伸得老長老長。
她一邊伸手，一邊咯咯笑著，努力給晚晚夾菜。
“妹妹，吃！”
晚晚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小腦袋微微歪著，一雙眼睛望著小寶。
她乖乖把每一塊菜都嚥下去，隨即抬頭衝小寶笑。
“謝謝姐姐。”
小寶自己也才三歲多，走路還有點搖晃。
可當她說“我喜歡晚晚”的時候，卻挺起小胸脯，一手拍在胸口上。
“喜歡！超喜歡晚晚！”
她大聲宣佈，小臉紅撲撲的。
兩個小姑娘對視著，誰也不先移開視線。
忽然間，她們同時咧嘴一笑。
可這溫馨的畫面看在大寶眼裡，心裡卻又澀又苦。
他低頭咬著碗裡的米飯，小嘴噘得高高的。
哼，明明妹妹最該黏著的是我才對！
他是哥哥，是家裡最大的孩子，憑甚麼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跑到晚晚身上去了？
大寶越想越委屈，筷子夾菜的動作也越來越重。
他正心裡嘟囔著，突然，手背被輕輕拍了一下。
大寶整個人一激靈，猛地抬起頭。
只見晚晚不知甚麼時候已經踮著腳，趴在了餐桌上。
她的身子歪歪地斜過來，小胳膊努力伸得筆直。
就在這時，一塊油亮亮的大雞翅，“啪”地一聲，不偏不倚地掉進了他的碗裡。
晚晚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彎成了兩道可愛的小月牙。
“小野……哥哥，吃飯！”
大寶的手一抖，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
他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含含糊糊的話。
“謝、謝謝……”
說完，立刻低頭猛扒飯。
他低著頭，恨不得把整張臉都埋進碗裡。
孟清瀾在邊上看得直樂。
她用手指輕輕掩住嘴，心裡直嘀咕。
這小傢伙，害羞成這樣，以後可怎麼辦喲。
吃完飯，時間早就過了原本的作息點。
碗筷還沒收拾，小傢伙們已經一個個東倒西歪，撐不住了。
小寶癱在椅子上，腦袋一點一點。
大寶也好不到哪去。
孟清瀾見狀，乾脆站起身，一手抱起一個，先把小寶和晚晚輕輕抱進兒童房。
她重新鋪了床，特意把晚晚和小寶安排擠在一張柔軟的小床上。
接著，她蹲在大寶面前，仰頭看著他。
“小野現在是大孩子啦，今晚自己睡，好不好？”
大寶努力繃住小臉，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嗯，當然。”
孟清瀾望著他，忍不住伸手，輕輕摸了摸他頭頂那撮翹起的軟發。
“我家小野真棒！”
一邊逗他們去洗澡，孟清瀾一邊打量著這間兒童房。
牆上貼著星星月亮的夜光貼紙，書架上堆滿了繪本和積木。
她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角落，心裡默默盤算著。
或許，該添個新書桌了。
琢磨著明天得把床改一改，做個小城堡樣式的上下鋪。
上面是睡覺的地方，下面呢，不全封閉，留出一點寬敞的空間，擺上小地毯。
等奶糰子們一個個躺平，每晚最期待的睡前故事時間就正式開始啦。
孟清瀾靠坐在床邊，挑了個暖暖的小故事。
“在一片金黃的穀倉裡，住著一群快樂的小動物……有蹦蹦跳跳的小兔子，胖乎乎的花豬，還有一隻愛唱歌的小麻雀。”
三個小娃兒一開始還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孟清瀾，聽得可認真了。
可沒多久，小傢伙們就撐不住了，眼皮開始打架。
然後，小腦袋一點一點，最後終於堅持不住，全都沉進了夢鄉。
睡著了，小寶和晚晚還是緊緊牽著手，手指交纏著，誰也不肯鬆開。
孟清瀾看著這一幕，心都化了。
她挨個湊過去，俯下身，輕輕在他們粉嘟嘟的小臉上親了一口。
“晚安啦，我的小寶貝。”
燈一關，屋裡頓時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