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灼和趙翊白乘興而去,敗興而歸。
瞧著二人間生疏許多的氣氛,府中諸人也不敢多問甚麼。
跟趙翊白直言心意,本也不是那麼急的事,可趙翊白卻將烈風送給了自己。
在前世時,姜灼也見過烈風。
但那是在武威侯府的後院。
也就是說,趙翊白將本該送給凌恆的禮物,給了自己。
京中新舊兩黨局勢膠著,如凌恆這般的中立人物自然是能拉攏就拉攏。
只是凌恆產業昌隆,尋常財帛根本無法入他的眼。
若趙翊白為了自己的一個生辰禮,放棄拉攏凌恆的機會,那未免太可惜了。
回府之後,姜灼也將烈風送還給了趙翊白。
“今歲生辰,殿下於百忙之中,陪我策馬郊外,如此便夠了,只是我常居府中,不上戰場,不好馬球,烈風這樣的名馬應該有更值得的去處。”
一次策馬同遊,將二人關係拉到了初識。
趙翊白眼神幽幽,看著恭敬拒絕自己的姜灼。
“……如你所願。”
希望一切回到正軌。
如蒙特赦的姜灼不禁舒了一口氣。
汴京城氣氛最微妙的時期,也是姜灼最忙碌的日子。
雖沒有明說具體緣由,但靜安郡主被父王罰了禁足。
而蘇硯清的聲譽從朝堂廟宇一路傳入了市井街頭。
無論是碼頭閒聊,還是酒樓說書,都可以聽到蘇硯清口口相傳的美譽。
“聽說這蘇學士啊,不僅才華卓絕,人品也很是高潔。”
“明明跟姜相之女早早定下了婚約,卻是一聲不吭,一直到中了狀元,升了翰林學士才肯當眾說出來。”
“是啊,怕是誤了人家郡主清譽,所以才掩藏至今。”
“連中三元啊,我朝有多久沒出過這樣的人才了啊。”
……
更有甚者,蘇硯清連中三元,當眾拒旨,公開與郡主婚約的事蹟被演成了百戲。
“這就有點沒必要吧?”
看著臺上以自己為原型的戲子出場時,姜灼終於忍不住嘴角抽搐。
“郡主這就有所不知了。”始作俑者的弦川優哉遊哉地搖著羽扇,“這叫以身為餌,只有您親自下場,才能撈到這尾大魚。”
姜灼依舊瞪了弦川一眼,“那把我的戲改少點,走個過場,裝個可憐就行。”
期間,蘇硯清也多次邀約姜灼出行。
姜灼亦沒有推讓,能去的都去了。
事情發展得很順利,趙翊白也再沒有主動上門,幾乎所有人都會認為姜灼會在孝期結束後嫁給蘇硯清。
連帶著凌恆也有些不可置信。
一次深夜探訪,他微挑眉頭,試探詢問:
“姜灼,你不會認命了吧?”
“蘇大人,才華橫溢,前途無量,本就是京城閨秀人人歆慕的夫婿,姜灼三生有幸才白撿了這樣的好婚事,侯爺何談認命之說呢?”
姜灼專注清點賬目,沒有抬頭。
“你不是這樣的人。”凌恆卻笑了。
“人總是好逸惡勞的,襄王雖然一朝封王,但京中局勢不定,誰也無法斷定他能走到最後,眼前既然出現了一條更輕鬆更安全的路,任誰都會選擇,我也不例外。”姜灼抬起頭,點點燭焰倒映眸間,灼灼目光流轉,“何況我與侯爺相識也沒多久,侯爺如何斷定我是甚麼樣的人?”
“你把自己在京城中的鋪面大部分都關停了,”凌恆卻不依不饒,繼續追問,“是否已存了離京的打算?”
“我都要嫁人了,自然是把這些鋪面關了,換些得體的嫁妝。”姜灼神情淡淡,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說來,我與侯爺一年之約已盡,侯爺以後也無須這樣夜闖深閨來找我。”
姜灼如此說著,便又想低下頭理賬。
凌恆忽上前來,強行制住姜灼的下頷。
“你以為你這樣就能擺脫得了我嗎?”
凌恆目光陰森,視線宛若毒蛇盤踞在姜灼臉上。
“蘇學士在朝中風頭正盛,強佔他的未婚妻,於情於理,都對侯爺形勢不利吧?”受制於人,姜灼依舊勉強笑笑,似乎想到了甚麼,轉而補充道,“假死藥的事,我也與蘇學士說了。”
“承蒙蘇大人厚愛,他向我承諾,婚約之事既定,我生是蘇家的妻,死也會葬入蘇氏祖陵。”
“那你把本侯當甚麼呢?”
似是不可置信,凌恆微微顫抖,鬆開了緊握姜灼下頷的手。
得以喘息的姜灼,眸含淚光,下頷也微微泛紅,燭火輝光下卻更顯美豔驚眼。
“我與侯爺從來都只是契約合作關係,”姜灼抬眼,繼續平靜辯解,“侯爺雖多次向我發出承諾,但我從未應過。”
“好!好!好!一年了,原來都是本侯自作多情。”
一時氣極的凌恆反而笑了出來,盯著姜灼許久之後,才倒退幾步,徐徐轉身,最後放話道:
“姜灼,我凌恆是不會就此罷休的。”
說完,凌恆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門口。
姜灼揉了揉被凌恆捏得緋紅的下頷。
凌恆馳騁京城產業太久,一路都走得太順,自然不會就此罷休,若要讓凌恆放棄自己,恐怕只有毀容一條路。
故意激怒凌恆是因為姜灼覺得,比起靠名馬財帛維持的合作關係,因共同敵人和目標而形成的盟友關係會更牢靠些。
而蘇硯清,就是這樣一個敵人。
連日來,姜灼勤理賬目,如今已將京城產業已大致清點完畢。
除了那些客流大的店鋪,其餘的掌櫃均被姜灼打發到蜀中,杭州,揚州,浦城,和西北等地去。
對此,姜灼有自己的考量。
一方面是為了徹底洗清凌恆在自己產業中的勢力——或許規模大些的商鋪,姜灼還可以親自下場盯一盯,但隨事務增多,那些零碎的賬目姜灼實在盯不過來了;另一方面則是姜灼危機感強烈,雖然不記得前世旱情是哪一年,但姜灼早早囤了物資,只是即便如此,尚在守孝的姜灼支使錢財的地方也實在不多,不如將這些閒散的小店鋪分散到將來可能與自己有利益往來的各地,也能起到風險均攤的效果。
將來嗎?
展開寬闊的輿圖,看向自己佈局的一個個地點,姜灼不由得心神恍惚。
也許有朝一日,自己真的能離開京城,將這萬水千山一一踏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