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番話,確實只講公事。
可他知道她誤會了。
她們鬧翻也好,冷戰也罷,他都不管。
哪怕她們在公司走廊裡大吵一架,摔了檔案,摔了杯子,他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只要不影響專案進度,這些私事,他統統不摻和。
女人之間的事,該女人自己擺平,只要別拖垮專案。
可今晚這宴會……
明明跟工作沒關係啊。
這是一個純粹的社交場合。
在這種地方還搞風搞雨,簡直是浪費他的時間。
江清羽還是動手了。
儘管她早已決定袖手旁觀,可眼看著局面越來越不對勁,終究沒忍住。
她端著酒杯走向角落的服務生,低聲說了句甚麼,隨即那名服務生點頭離開。
要不是有情敵這層關係,她們倆說不定真能聊得來,成為姐妹?
婁琦雲性格外冷內熱,心思縝密。
而另一位女總監則爽朗直率,善於交際。
兩人若不是同時看上了同一個人,或許真能在職場上成為互補的盟友。
可如今,連多說一句話都帶著火藥味。
兩人正說著,旁邊跳舞的人忽然換了。
原本那對正在慢舞的男女還沒跳完一曲,音樂卻戛然而止。
緊接著,鼓點重新響起。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吳海峰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禮服走了進來。
他一把牽住婁琦雲的手,腳步一轉,舞姿立馬炸了全場。
燈光追隨著他們,映出兩人交錯的身影。
婁琦雲被他牽制著。
吳海峰的眼神始終鎖定著她。
兩人猝不及防貼得極近。
婁琦雲仰頭看向他。
可在旁人眼中,這已是一場赤裸裸的挑釁。
這哪是普通交誼舞?
根本是刀尖上跳舞!
陸翎川的眼神,一瞬間凍成了冰。
他原本坐在角落的沙發上,手中握著半杯威士忌。
可當看到吳海峰牽起婁琦雲的那一刻,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吳海峰看得明明白白。
他並未停下舞步,反而藉著旋轉的間隙,故意讓婁琦雲的背脊貼近陸翎川的視線。
“剛才不是還說要讓她後悔?現在怎麼不動了?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厲害?”
吳海峰的聲音雖低,卻足夠清晰。
他就是要讓陸翎川親眼看著,他如何在他面前,奪走他心心念唸的女人。
這明晃晃的打臉,陸翎川反倒不慌了。
“吳少這套功夫,我學不來。”
“滿園花香裡逛一圈,片葉不沾身,這種本事,真不是誰都能練出來的。”
他知道吳海峰最恨別人說他不專一,說他只是個花花公子。
陸翎川臉上裝得淡定,可眼角,早已偷偷追著婁琦雲的身影打轉。
她的轉身,她的抬手,她裙襬揚起的弧度,全都落在他眼底。
跳得真好。
外界的喧囂,旁人的目光,被她隔絕在外。
她只聽從內心的節拍,只跟隨身體的本能。
在這一刻,她不屬於任何人,只屬於這支舞。
陸翎川牙關咬得發疼。
他想衝上去,想把婁琦雲從吳海峰手中奪回來。
可他知道,現在不是時候。
他知道,婁琦雲接近吳海峰,是為了調查那筆可疑的資金流向。
她必須取得他的信任。
而這支舞,正是計劃中的一環。
她越是表現得親密,越能打消吳海峰的戒心。
可心裡那把火,燒得他快炸了。
他無法忍受別的男人碰她。
婁琦雲,你真夠拼的。
為了任務,你連自己都敢賭上。
可你知不知道,我在怕?
舞池裡音樂一變,舞伴開始輪換。
前一秒還是激情四射的拉丁節奏,下一秒便切換成溫柔的華爾茲旋律。
司儀在臺上宣佈。
“接下來,輪舞開始,請各位嘉賓尋找新的舞伴!”
人群微微騷動,男士們紛紛起身,向心儀的女士伸手邀舞。
左換右,右換左,誰都不會悶著。
在這片光影交錯的舞池中,每個人都在尋找下一個搭檔,開啟下一段旋律。
陸翎川已經暗暗攥緊了拳。
他原本盤算好了,只要她一靠近,他就一把將她拉入懷中。
非得好好“教育”她一頓。
音樂隨即又變了節奏,不再是舒緩的圓舞曲,轉而是一段節奏強勁的現代電子樂。
全場賓客瞬間被驚動,紛紛抬頭張望。
主持人高聲宣佈。
“接下來是自由換舞伴環節!請大家盡情互動!”
話音剛落,吳海峰鬆開牽著婁琦雲的手。
他微微一笑,朝她點頭致意,隨後不疾不徐地轉身退開。
所有人以為,婁琦雲會順理成章地走向陸翎川。
畢竟,他是今晚最尊貴的賓客,也是名義上與她最親近的人。
可婁琦雲連眼神都沒往陸翎川的方向瞥一下。
她只是輕輕抬手,接著,頭也不回地直接走了。
陸翎川臉徹底沉了。
吳海峰在一旁悠閒鼓掌。
“陸總,剛才不是挺能說的嗎?”
“口若懸河,句句誅心,說得婁二小姐啞口無言。”
“咋不繼續了?”
“嘴上說她會後悔,可現在呢?”
“真正後悔的,不是她,是你啊!”
一想到這兒,吳海峰心裡那口憋了大半天的氣,瞬間散了。
從宴會開始,他就處處被陸翎川壓制。
可現在,婁琦雲當眾甩了陸翎川的臉。
而他,成了唯一的“舞伴”。
今天宴會上丟的面子,今天全賺回來了。
陸翎川低低笑了一聲。
他盯著吳海峰,冷冷地說道。
“你跟婁琦雲說了啥,你自己心裡沒數?她不是那種會隨意失禮的人。”
“除非你說了甚麼不該說的,動了甚麼不該動的心思,不然她幹嘛偏偏這時候走?”
“哪怕不談感情,至少也該趁機溝通兩句吧?”
吳海峰猛地睜大眼。
他連退好幾步,一隻手誇張地按在胸口。
“哎喲!”
他低呼一聲。
“陸總這話可真冤枉我了!”
他攤開雙手,做出無辜狀,肩膀聳了聳。
“我一個字都沒提,啥都沒說,甚麼都沒問。”
“是婁二小姐自己說不想跳了,要提前離場,我總不能攔著吧?”
那雙眼睛裡,壓根沒半點委屈,全是憋不住的笑。
這倆人之間,簡直像在演一出扣人心絃的懸疑劇。
另一邊。
婁聽瀾擰開水龍頭,冷水嘩啦一聲衝下來。
她猛地一怔,隨即一把捧起冰水狠狠潑在臉上。
剛才宴會上那場鬧劇,就算她沒認,別人心裡早給她定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