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意思是,沒有她,婁家連專案邊都摸不著。
現在不過是慢了點,專案照常推進,壓根不傷筋動骨。
“我有事要辦。”
“玉京醫院也好,其他事也罷,都得給我靠邊站。”
婁霆文愣了一下,眼前竟恍惚浮現出陸翎川的影子。
而此刻,婁琦雲的背影,竟與記憶中的那個人重合了。
他剛打算開口,婁聽瀾已經搶著插話。
“妹妹,你早不鬧、晚不鬧,偏偏趕在訂婚這節骨眼上出么蛾子?”
她嘴角微微上揚,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婁琦雲。
“再咋心虛,也不至於連家門都不敢出吧?”
“這幾日閉門不出,電話不接,訊息不回,你到底想藏甚麼?”
要真沒事,她還能幹點啥?
一個正常的閨秀,哪怕受了委屈,也該出來走動,解釋幾句。
可婁琦雲卻整整三天沒露面,這不是欲蓋彌彰是甚麼?
除非……
還有別的原因。
婁聽瀾心裡飛快地盤算著各種可能,越想越覺得事情不簡單。
“還是說,因為彭家宴會上爸說了你幾句,你就拿這事兒鬧脾氣?”
“妹妹啊,你也太玻璃心了吧?不過訓了幾句,至於躲得跟犯了天條似的嗎?”
婁霆文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開始回想這幾日女兒反常的舉止。
沉默寡言、迴避接觸、推脫家族事務……
種種跡象,都不尋常。
“你總說有正事,到底在忙甚麼?”
為了玉京醫院那個專案,她之前折騰了多久?
跑關係、拉贊助、熬夜改方案,幾乎是全身心撲了進去。
連續幾周吃住在公司,連週末都沒休息,只為爭那一份主控權。
那時候的她,風頭無兩,連董事會的人都對她另眼相看。
林碧凡都快被她擠出圈了。
作為婁家長媳候選人之一,林碧凡原本最受家族長輩青睞。
可婁琦雲這一發力,直接搶走了幾乎所有資源和話語權,讓對方寸步難行。
結果現在說撂挑子就撂挑子?
專案正處在關鍵階段,突然宣佈退出決策組,對外宣稱“另有安排”。
沒人知道這所謂的“安排”究竟是甚麼,但她退得乾脆利落,毫無挽留之意。
前後反差太大,由不得人不多想。
曾經拼盡全力爭奪的東西,如今卻棄如敝履?
這不合常理,更不符合婁琦雲一貫的作風。
她是不是又在搞甚麼小動作?
或許是打著別的旗號,在背地裡謀取更大的利益?
亦或是……
已經被誰收買,轉而投向敵對陣營?
面對一連串質問,婁琦雲慢悠悠靠在椅背上。
她想了想,隨口扯了個理由。
“從彭家回來後,我發現琴技退步了。”
“手指僵硬,指法紊亂,連最基礎的《寒鴉戲水》都彈不利索。”
“打算好好練練,去參加個交流會。”
她頓了頓,抬起眼。
“下個月初八,古箏協會主辦,業內幾位大師都會到場。”
“交流會?”
婁霆文猛地抬起頭。
他先是愣了一瞬,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來。
“裝甚麼大尾巴狼!”
“學點音樂,不過是為了撐門面,讓你嫁得體面些。”
“你以為練幾年古箏,就能混進文化圈?做夢!”
“真當自己能成大師了?”
他冷笑一聲。
“你那些曲子,連入門水準都勉強,還好意思提‘參賽’?”
他冷笑著,句句往她臉上砸。
“那齊老誇你幾句,你就當真了?”
“人家看你年紀小、家世好,給點好話哄哄罷了!”
“你以為他是真欣賞你?不過是看在婁家的面子上,給你幾分薄面!”
誰不知道,齊老為了推古箏文化,連自家退休金都往裡貼?
這位號稱“齊南箏魂”的國寶級大師,一生清貧,醉心藝術。
辦講座不要報酬,編教材自掏腰包。
他夸人,圖的還不是錢和名?
若是真為名利,何必苦守冷板凳幾十年?
婁聽瀾捂嘴笑出聲。
“爸,你再這麼說下去,妹妹怕不是真要辭職,專心學琴當藝術家了。”
“說不定以後還能開個人演奏會呢?”
話音剛落,管家一頭撞進屋裡。
“老爺!門外……門外有個人,說是齊老,點名要見二小姐!”
“他已經到了門口,不肯走,說……說必須見到二小姐才肯離開!”
甚麼?
齊老?
那位傳說中的齊大師?
齊老找上門了?
這才剛說完那番話,人就來了?
婁霆文還在罵她“吹牛”“裝模作樣”,轉眼間,當事人就站在門外?
婁聽瀾臉色瞬間變了,笑容僵在臉上。
心裡在拼命安慰自己。
也許只是同名同姓的老頭子冒充?
或者是哪家媒體的記者假扮?
又或者……
根本就是妹妹事先安排好的局?
一定是那天在宴會上,婁琦雲不小心掉了甚麼,現在齊老是特意來還的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婁霆文心裡便鬆了口氣。
婁霆文一聽,臉當場黑了。
可婁琦雲根本沒在意他們臉上的神情變化,只是微微歪頭。
她的目光落在婁霆文身上,又掃過四周。
那天明明只是匆匆露了個面,彈了一首曲子,連自我介紹都沒來得及做,怎麼會引得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專程前來?
那天宴會上,齊老的確說散場後要單獨見她,聊點事。
他當時站在舞臺邊,拄著柺杖,對她點了點頭,還低聲說了句。
“丫頭,留一下,有些話想跟你說。”
但是誰能想到半路殺出一堆破事,倆人連面都沒見著。
宴會結束後,婁家突來急事,說是老夫人身體不適,必須立刻回府。
她連換下演出服的時間都沒有,就被匆匆帶走了。
等到再想聯絡齊老,已是幾天後,卻根本找不到任何線索。
她連對方聯絡方式都沒有,更別提地址了。
問過主辦方,也查了流程表,可齊老的身份特殊,行程向來保密。
只知他是文化部特聘顧問,常年奔波在全國各地,修復搶救瀕臨失傳的傳統技藝。
這樣一個人,突然出現在婁家大宅門口,怎能不讓人心驚?
這人怎麼突然找來了?
婁琦雲心中滿是疑問。
腦中飛快地回憶著那晚的每一個細節。有沒有說錯話?
彈錯音?
還是曲子觸動了甚麼往事?
可左思右想,依舊毫無頭緒。
想不通,她乾脆擺了擺手。
“去請齊老進來,他是衝我來的。”
管家偷偷瞄了眼婁霆文。
只見他坐在主位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最終,沒有出聲反對。
管家見狀,立刻轉身去請人。
齊老推門而入,步伐穩健,雖年過七旬,背脊卻挺得筆直。
他穿著一身素灰色的中式長衫,袖口洗得微微發白,腳下一雙布鞋乾淨利落。
目光一掃,不看左右賓客,也不理婁霆文等人,直接落在婁琦雲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