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直截了當地開口。
“你就是婁琦雲？名字真好聽。我今天來，是想正式邀請你，加入保護傳統文化遺產的隊伍。”
“時間太狠了。很多老東西，悄無聲息就沒了。”
“青銅拓片，裂了、鏽了、被人當廢紙扔了。古曲失傳，連個錄音都找不全。”
“可那是咱們華國的根啊！”
“能這麼輕易丟掉嗎？那些音符裡藏著祖先的呼吸，每一拍都是歷史的迴響！我們要是再不管，再不救，等到下一代，連聽都聽不到了！”
“我找了這麼多年，走遍二十多個省，訪過三百多位民間藝人，就為了把那些遺失的古箏聲，從人心裡再撈回來。”
說到這兒，他眼裡的光亮得嚇人。
“那天在會上，你彈的那首曲子……”
“我耳朵都聽愣了。那不是技巧，那是‘意’，是古人才有的神韻。我就知道，只有你，能接住這根線。”
他一步步走近，盯著婁琦雲繼續說道。
“有你加入，這事，一定能成！”
婁霆文的臉，已經黑得能滴出墨。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一向輕視的女兒，竟被這樣一位重量級人物親自登門相邀。
這種待遇，連他都沒資格享有！
婁聽瀾也臊得耳朵發紅。
她低著頭，腦子裡反覆回放幾分鐘前自己說的那些話。
“婁琦雲？就那花瓶？整天裝模作樣彈個琴，誰不知道她是靠家裡撐著，才被誇兩句。”
“齊老？那種真正的大師，怎麼可能看得上她？怕是連她彈的是甚麼調都聽不進去！”
可現在呢？
人家齊老不是來打臉的。
而是親自登門，低姿態地來懇求她的！
婁琦雲眼睫微微顫動。
這突如其來的場面……
說實話，她還真沒預料到。
但也正因為是齊老親自出面，先前那個“參加音樂交流”的理由，頓時顯得格外合情合理。
就算婁霆文心裡存著再深的懷疑，此刻親眼看到齊老親自登門拜訪，也不會多說甚麼。
她只需要耐心等待，五天就夠了！
只要能安然無恙地熬過這短短的五天，婁霆文是相信她也好，懷疑她也罷，都隨他去了。
想到此處。
婁琦雲唇角微揚，輕笑兩聲。
她緩緩起身，從容地朝著門外走去。
“具體情況，咱們還是出去說吧，慢慢聊。”
兩人一前一後，身影逐漸消失在門後。
大廳裡炸了鍋。
婁聽瀾瞪圓了雙眼，臉色漲紅，急得直跺腳。
“真的就讓她去參加啥該死的音樂交流？公司這一攤子事誰來管？她一走，所有專案都要停擺！”
至於那個齊老……
她冷哼一聲，滿臉不屑地甩了甩手。
“不就是個老頭嗎？難道我們婁家還能怕了他不成？”
“婁家不點頭，他一個外人，還能強行把人綁走？簡直是痴人說夢！荒唐！”
花房外。
齊老站在一旁，雙手緊握，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婁琦雲。
“你……真的願意加入我們嗎？”
婁琦雲沒有立刻回答。
她靜靜地站著，沉默了幾秒鐘。
齊老的心猛地一緊，就等她一句話。
見她沉默，他愈發著急。
“房子、車子、存款、人脈資源，甚至是人脈推薦、國際演出機會，你要甚麼，我都能給你！不只是金錢，地位、名譽，我們都能為你鋪路！只求你加入我們這個專案，只求你能為傳統音樂的復興出一份力！”
婁琦雲輕輕牽起嘴角。
“齊老，您的好意，我心領了。您的誠意，我也完全感受到了。但很抱歉，最近我的日程實在排得滿滿當當，私事纏身，確實抽不開身。時間上……恐怕真的騰不出來。”
“重要事？”
齊老手按胸口，心裡一陣發慌。
這麼好的苗子，真要錯過了？
這個年紀輕輕、天賦卓絕的姑娘，眼中有光，指尖有魂，簡直是天賜的傳承人選。
若就這樣錯過，怕是幾十年都難再遇。
可他仍沒放棄。
“人才我們從不拘著。你先忙你的，等你空了，隨時來找我，答覆隨時有效！”
他知道，像婁琦雲這樣的人，不能強求，只能靜候。
她若願來，便是水到渠成，若不來，強留也是徒勞。
所以，他只能把門敞開，把話說盡，把希望託付在她手中。
婁琦雲又靜了幾秒。
她學過的東西，不止鋼琴，還有小提琴、古箏……
自己六歲開始習樂，七歲登臺，八歲斬獲省級獎，十幾歲便在全國少年音樂大賽中一鳴驚人。
鋼琴十級、小提琴專業八級、古箏演奏達到華國音樂學院九級水準。
每一樣，都是日夜苦練的成果，樣樣都練到了頂尖。
她不願被家族安排，更不願在某個她根本不想走的軌道上，被動地滑向終點。
不是為炫耀，是為將來某天，能自由選擇想走的路。
眼前的古箏邀約，確實是個好機會。
這不僅僅是一次演出，更是一場文化復興的開端。
用現代舞臺喚醒千年古韻，用年輕人的熱愛點燃古老樂器的生命。
那支即將組建的國樂團隊，志在讓古箏走出教科書，走向世界舞臺。
這念頭，夠膽，也夠亮。
她相信，這支隊伍，終會成功。
有齊老這樣德高望重的前輩牽頭，這樣的事，怎會不成？
她願意為此出一分力，哪怕只是站在舞臺中央，撥動一根琴絃。
可現在……
她還沒想好，自己下一步要往哪兒走。
婁琦雲輕輕搖頭。
“我需要點時間，好好想想。等想清楚了，再給您答覆。”
她不想倉促決定，更不願辜負任何一個期待她的人。
齊老長舒一口氣。
“好，你慢慢想。我等你。”
至少，她沒直接拒絕，這就夠了。
婁琦雲送她出門，剛回大廳，就聽見一群人正拍著胸脯嚷嚷。
“公司的事哪能隨便丟給別人？再說，醫院那邊壓根不認賬。交流會啥時候不能去？偏要挑這時候？”
說話的人是婁家堂哥婁惟光，向來喜歡在長輩面前表現“責任感”。
他坐在沙發上，手拍得發紅。
婁聽瀾冷笑著插嘴。
她斜靠在牆邊，目光掃向婁琦雲。
“就是啊，外面傳得沸沸揚揚，說婁家大小姐為了一場破演出，連玉京醫院的專案都撂挑子了。你說，這不是讓家族丟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