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聲響起，便如驚雷炸裂。
緊隨其後，旋律急促而凌厲。
聽眾還未反應過來，已被捲入一片殺伐之氣中。
馬蹄震地、刀劍相撞、號角嘶鳴。
所有人耳朵裡，全是千軍萬馬在廝殺。
有人下意識捏緊了拳，眼睛死死盯著臺上的她。
有人猛然認出她的臉，瞳孔驟縮，腦海中閃過過去的畫面。
那個在宴會上沉默低頭的女孩，竟然是此刻這等氣場的演奏者？
眾人渾身一僵，腦子嗡的一下清醒了。
等等……
她才二十出頭啊？
二十歲的年紀，大多數人還在摸索技藝，而她卻已達到令人仰望的境界。
人群裡。
婁聽瀾臉色“唰”一下白了，眼神慌亂地往郭佳薇那兒瞟。
她從未想過，自己一直看不起的妹妹，竟能在眾目睽睽之下爆發出如此震撼的力量。
郭佳薇也愣在原地，嘴角抽了抽。
她曾經當眾譏諷婁琦雲“手笨得連音都調不準”。
如今那雙手卻撥動出連她都不敢想象的旋律。
怎麼可能？
婁琦雲甚麼時候藏了這一手？
吳海峰盯著臺上，眼睛都發紅了。
婁琦雲的身影在他眼中不斷放大。
那專注的側臉，那跳動的手指，一切都讓他心神激盪。
腦子裡亂糟糟冒出來一個念頭。
要是這時候，從後面把她摟住，讓她的背貼著琴身，手順著她手腕慢慢滑下去……
那畫面讓他渾身發熱。
二樓宴席間。
燈光微暗，唯有那道身影靜靜地倚在欄杆旁。
陸翎川俯視著下方的婁琦雲。
“每次她彈琴，我都猜不到下一秒會有多炸。”
婁琦雲的琴聲從不按常理出牌。
這種感覺，他活了這麼多年，頭一回遇到。
過往的歲月中，他見過無數才女、名伶，聽過無數名曲。
可從未有人能像她這樣，用一曲琴音便直擊靈魂。
也正因如此，他才越陷越深。
他知道她危險，知道她背後藏著太多秘密與恩怨，可他就是無法移開目光。
每一次她出現，他的世界就會震盪一次。
現在回頭想想，他一點都不後悔那天的做法。
彭總一聽，立馬點頭哈腰地說道。
“可不是嘛！婁二小姐才二十出頭，年紀輕輕，可那手指一落弦，音色之準、節奏之穩、情感之豐沛，簡直不相上下！您聽聽剛才那一曲，那哪裡是年輕人能有的火候？這天賦，真的是老天爺追著賞飯吃啊！”
江清羽抱著胳膊，站得筆直。
她扭過頭去，眼角都不肯往臺上瞥一下，冷哼一聲。
“切，就那樣吧。聽著是挺花哨，可真要論境界，未必有那麼神。有甚麼了不起的？換我上去，未必比她差，說不定還更穩當些。”
臺上，琴聲沒停，依舊在流淌。
婁琦雲的手指在琴絃上輕盈翻飛。
一曲終了。
餘音還在大廳上空縈繞，久久不散。
不少人還傻坐著，身子僵在原地。
“結束了？”
有人終於回過神來。
“臥槽！這是人彈的？！這技巧，這情感，這控制力，簡直離譜！”
“我是不是耳朵出問題了？這明明比齊老現場還帶勁！每一個音都砸在心上，太震撼了！婁琦雲……她藏得也太深了吧！以前怎麼一點風聲都沒有？”
就連那些平時最愛吹捧齊老的西裝大漢們，此刻也啞口無言。
說到底，齊老年紀在這兒擺著，資歷深厚，幾十年的功力全都融進了琴聲裡。
他的演奏裡，有一種歲月沉澱下來的味道。
論感情的深淺與人生的體悟，婁琦雲再怎麼厲害，也確實拼不過他那份歷經風雨的重量。
可她這個年紀，能穩穩當當地彈出這樣一首讓全場動容的曲子，已經是同齡人裡頂頂拔尖的了！
不，甚至可以說是斷層式的領先！
婁霆文看著臺下眾人震驚的神情，心中暗自鬆了口氣，知道這場風波算是過去了。
可奇怪的是，氣氛緩和了，他心裡頭反而有點不是滋味。
他心裡門兒清，這事沒那麼簡單。
婁琦雲的表現太驚人，太突兀。
可越是這樣，越容易招來非議。
他立馬換了一張臉。
“我這閨女啊，打小就不讓人操心，聰明、自律、有天賦，啥比賽都拿第一，獎盃多得家裡都快擺不下了。怪我，是我非逼她來公司幫忙，想讓她接手點實際事務，結果耽誤了她真正喜歡的事兒。”
他故意嘆了口氣。
“要不是這樣，她也不會好幾年沒碰琴了。我剛才聽那曲子，情緒那麼重，還以為是衝我發脾氣呢。”
這話一出，全場的人牙根都快咬斷了。
這叫解釋？
這分明是借女兒的本事給自己貼金，還生怕別人聽不懂他那點小心思！
你女兒一個門外漢，平日裡從沒聽說在音樂圈露過臉。
今天突然跑來湊個熱鬧，這哪是巧合？
這根本就是衝著資源來的！
婁琦雲剛走下臺，就聽見這番話從父親口中傳來，忍不住冷笑幾聲。
她大步走過去，直盯著他。
“對，您是挺關心我。可剛才，事情鬧得這麼大，您身為家主，怎麼不立刻追查是誰在傳謠？為甚麼不第一時間查明真相？反而只顧著訓斥我？”
婁霆文臉上那點剛剛升起的驕傲瞬間凍結了。
他眼神閃躲，連與她對視的勇氣都沒有，只能悄悄地瞪了她一眼。
“你能言善辯，又懂得應對，我以為大家議論幾句很正常，年輕人聚在一起，難免有些風言風語，就沒往深裡想。”
至於查源頭？
他根本沒想過。
可此時被當眾質問，他不得不裝出一副正義凜然的模樣。
“謠言當然得查！這成何體統！我倒要看一下，誰敢在這麼重要的宴會上面搞這種鬼把戲！是誰在背後嚼舌根，造謠生事！給我徹查到底！”
婁聽瀾倒吸一口冷氣，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這……說不定是個誤會。一時口誤，傳錯了話。現在妹妹不是好好的嗎？安然無恙，何必揪著不放？別鬧得太僵，大家臉上都不好看，家醜不可外揚啊……”
話音剛落，全場的目光齊刷刷掃向她。
“這當姐姐的，說的這是人話？親妹妹被人當眾羞辱，她不但不替人出頭，還反過來勸息事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