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所有人都轉頭看去。
程雲英趕來了。
她穿著素色旗袍，頭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
看到門口站了這麼多人，眼神一晃。
“怎麼了？都堵這兒幹嘛？”
話沒說完，一記耳光“啪”地甩了下來。
“誰準你進婁琦雲的房間？！”
婁霆文聲音低沉。
程雲英被扇倒。
臉側迅速腫起，火辣辣的痛感蔓延到太陽穴。
她顫著手捂著臉，聲音發抖。
“我只是……想問她一些問題，我沒碰別的東西……”
婁霆文沒有收手的意思。
他一步步逼近。
婁聽瀾嚇得嚥了口唾沫。
剛想衝過去扶她，卻被婁霆文的眼神釘在原地。
林碧凡輕聲開口。
“婁總，這種事晚點再說也不遲。現在最重要的是，趕緊定下玉京醫院專案負責人。”
她其實一點不意外。
換作是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搶到的大專案，差點被身邊人拖垮。
她也得瘋。
婁霆文拳頭攥得咯吱響。
“把她關進地下室，反省夠了再出來！”
傭人剛要上前，婁琦雲便抬手攔住。
“別帶她走。”
她盯著一地碎照片，聲音冷得像冰。
“這種事，我再也不想看到第二次。”
說完，她隨手拉了個沙發坐下。
婁霆文這才鬆了口氣。
他嘴角勉強扯出點笑，聲音也放得軟乎乎的。
“以前是爸考慮不周，沒把你當回事兒……現在想想，玉京醫院這專案，除了你，真沒人壓得住。”
他碰了碰身邊林碧凡的手肘，示意她趕緊表態。
林碧凡立刻領會了他的意思。
她往後退了三步，彎腰就是一個標準的鞠躬。
“專案既然歸你管，本來就不該別人插手。”
“我之前瞎了眼，質疑你，是我錯了！婁二小姐，我真心求你，回專案組吧。你回來，大家才有盼頭，團隊才有方向，婁家的計劃才能順利推進。”
她抬起頭，眼中已泛起淚光。
“為了彌補我犯的錯，只要你開口，不管是要我退出團隊，還是直接離開婁家，我二話不說，立刻走人。”
她心裡早就翻江倒海了。
婁琦雲能坐上這個位置，不就是靠著前任那點愧疚嗎？
可她再不服，也得認。
現在這專案，關係到婁家能不能一飛沖天！
為了婁霆文，她能跪，能忍，能裝孫子。
婁琦雲低下頭，一根根撥弄著指尖。
過了許久，才淡淡開口。
“算了，這位置，還是你接著坐吧。”
她唇角微揚。
“我啊，前腳被踢走，後腳又被請回來，當自己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工具人？不值當。”
林碧凡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抬起頭來，眼神慌亂地望向婁霆文。
婁霆文急得手心都攥出汗了。
他幾步衝到婁琦雲面前，語氣近乎哀求。
“話不能這麼講啊！你本來就是第一任負責人，前段時間是臨時調換，出於局勢考量，並非否定你的能力！現在不過是物歸原主！這有甚麼不妥？”
婁琦雲臉上一點波動都沒有。
眼神依舊低垂，落在指尖那抹淡淡的粉色上。
婁霆文雙手撐著膝蓋，幾乎就要跪下了。
“琦雲，只要你願意回來，甚麼條件我都答應！”
婁琦雲斜倚在椅背上，神情從容。
而程雲英正蜷縮在角落，眼神裡滿是驚懼與委屈。
可沒人再看她一眼。
她咬著嘴唇，不信眼前這幕是真的。
昨天，婁琦雲還是被婁家眾人踩在腳下的棄子。
可今天，所有人卻圍著她打轉。
連一向高高在上的婁霆文，也低下了頭顱。
這轉變實在來得太快。
彷彿察覺到那道目光，婁琦雲終於抬了眼。
視線緩緩掃過門口，停在婁聽瀾身上。
“你真想讓我回去？”
她撐著下巴，唇角輕輕一勾。
“我就是一個剛起步的小老闆，真進了商場，怕是被人騙了錢，還笑著給人數錢呢。”
這話一出，屋裡瞬間安靜了。
眾人心中一凜，紛紛回憶起昨日自己是如何譏諷婁琦雲的。
尤其是婁聽瀾。
她記得自己曾拍著桌子說。
“你也配談專案？別丟了婁家的臉！”
可現在，婁琦雲竟成了整個家族的希望。
她硬是壓住心頭的火，擠出一副溫柔的笑容。
“妹妹，你就忍一忍吧。”
說著緩步走進屋內。
“你別忘了，咱們是一家人。等這單做成，你就能歇一歇了。要是真忙不過來，我可以幫你呀～”
今天這一遭，她終於看透了。
權力從不講親情，只講利益。
從前是林碧凡，如今是婁琦雲。
她們手中握的，不只是資源，更是話語權。
她也想抓住這個機會，試一試。
哪怕只是從婁琦雲手裡分一杯羹，也能讓她重獲尊嚴。
可她剛抬起頭，就聽見一聲冷喝。
“你去？你真的以為你是婁琦雲？”
婁霆文語氣裡滿是輕蔑。
婁聽瀾的笑容一下子凝在臉上。
腦海裡猛地迴響昨天自己放的狠話。
“信不信我一句話，就能讓你滾出婁家？！”
她記得婁琦雲低著頭，一句話沒說。
可現在，那沉默的人抬起了頭。
而她，卻成了最可笑的那個。
她氣得胸悶，手指猛地戳向婁琦雲。
“你有甚麼了不起？不就是靠著男人撐腰嗎？沒有林家少爺，你算甚麼東西？！不過是個被人施捨的可憐蟲！”
“爸都求你三次了，你還端著架子，說白了就是嫌分得少！裝甚麼清高？！”
婁霆文眼神一閃，壓著嗓子道。
“怎麼能這樣跟你妹妹說話？”
裝得真像。
要不是婁琦雲親眼見過他掄起木椅砸人，還真會被他這副“慈父”的姿態騙過去。
她慢悠悠地翹起腿，目光滑過林碧凡的臉。
林碧凡的拳頭猛地攥緊。
婁琦雲會不會已經聽信了那些話？
以為她在背地裡挑撥離間？
婁霆文也這麼想。
他臉色陰沉，眼底翻湧著濃濃的怒火。
但最終只輕輕推了林碧凡後背一下。
“我說過，今天哪怕跪著，也得把這事辦成。”
林碧凡身體一晃，膝蓋不自覺地往下墜。
但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真跪下去。
程雲英以為自己完了，婁琦雲絕不會放過她。
可此刻，她眼睛忽然瞪得滾圓。
她一個外人，憑甚麼在這裡指手畫腳，發號施令？
憑甚麼所有人都要看她臉色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