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霆文哪有心思聽瑣事,擺了下手,語氣斬釘截鐵。
“撤掉所有盯著婁琦雲的人。馬上!”
“早上的事太莽撞了,傳出去只會讓人笑話我們婁家家門不穩。”
他這話一出,不只是管家,連林碧凡都心頭一震。
撤人?
這等於是向婁琦雲低頭認輸。
話音剛落,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甚麼?莽撞?”
婁聽瀾聲音陡然拔高。
“婁琦雲都敢動手打爸了!這點懲罰算甚麼?!”
她簡直快氣瘋了。
這哪是懲罰?
分明是捧著她當公主!
打人都沒後果,被逼退了還能反手奪權。
憑甚麼?
她才是正兒八經的婁氏千金!
婁霆文猛地轉身,眉頭狠狠一擰。
“輪得到你插嘴?”
這話一出,婁聽瀾臉色瞬間慘白。
林碧凡看不下去了。
她拉住婁聽瀾的手臂,壓低聲音勸道。
“大小姐,別硬扛了。這決定,是沒辦法中的辦法。”
她嘆了口氣,聲音沉重。
“我們今天去醫院談合作,結果被對方當場駁回。理由是,合同中有不可更改的附加條款。”
她簡單把碰壁的事說了出來。
“所以,現在誰都沒法換人。只有婁琦雲點頭,專案才能繼續。”
婁聽瀾猛地攥緊拳頭。
“怎麼會……”
她喃喃低語。
婁霆文眉頭緊鎖,臉上寫滿了不耐。
他回過頭,瞪著那幾個愣在原地的傭人。
“怎麼還不去辦?!愣在這兒當擺設嗎?!”
人一撤,婁琦雲肯定馬上就知道禁令解了。
到那時,只要讓林碧凡出面道個歉,這事不就揭過去了嗎?
傭人臉色有點為難。
頂不住婁霆文那一聲聲催促,只得硬著頭皮轉身離開。
可沒過幾分鐘,人全回來了。
一個個低著頭,異口同聲地稟報道。
“人是撤了,二小姐房門緊閉,怎麼叫都沒應……她好像,根本不想出來。”
婁霆文胸口一陣悶痛。
他被揍得鼻青臉腫,連還手都來不及。
可也只關了她一天,算是極盡寬容了。
結果呢?
還關出脾氣來了?
非但不認錯,反而擺出這副拒人千里的架勢。
真以為沒人管得了她?
管家嘆了口氣,腳步遲疑地挪上前幾步。
見無人注意,便湊近婁霆文耳邊,壓低聲音道。
“老爺,我早就想說了……可不停地您打斷我。您走後,夫人進了二小姐房間,待了將近十五分鐘才離開。”
婁霆文一聽,臉色瞬間刷白。
“我不是說了,不準任何人靠近婁琦雲嗎?!”
傭人們一個個垂著腦袋,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
程雲英好歹是夫人。
他們不過是拿工資幹活的下人,哪敢真攔?
婁霆文冷笑了兩聲。
“都傻站著幹嘛?去把她給我抓來!”
婁琦雲他請不動,難道還不能拿別人出氣?
婁聽瀾死死咬著嘴唇,心裡直打鼓。
從程雲英離開那刻起,她就感覺不對勁。
可她不敢信,誰有膽子敢公然違逆婁霆文的意旨?
結果……
程雲英竟真敢揹著婁霆文私自去見婁琦雲。
這哪是甚麼探望,分明是密謀!
婁聽瀾深呼吸之後,勉強扯出一個笑。
“爸,可能……是誤會?媽和妹妹感情一向不錯,說不定就是昨晚心血來潮,隨便聊了兩句天?”
別動手啊!
她在心裡瘋狂吶喊。
她真一點都不想被捲進去!
可誰讓她是婁家的長女?
婁霆文冷哼一聲,眼神剜向婁聽瀾。
“這話你自己信?”
“要是真母女情深,婁奕栩能死得那麼冤?現在倒來說‘聊兩句天’?”
客廳裡靜得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林碧凡看了看她們,輕輕嘆了口氣。
“不如就這樣吧?”
她緩聲說。
“我們本來就是要請婁琦雲回來,繼續管玉京醫院的專案。現在局勢動盪,人心不穩,只有她有經驗、有威望,能壓得住場子。乾脆,大家一塊兒去,當面說好。省得來回折騰,也免得誤會越積越深。”
最關鍵的是,專案拖不起了。
陸翎川那邊,等得越久,越可能直接換人。
他不是慈善家,更不是婁家的救世主。
他要的是效率、結果和可控性。
一旦他對婁家失去耐心,合作終止。
婁家多年積累的資源與人脈,頃刻間便會灰飛煙滅。
這話一出,婁霆文立刻點頭。
“好,走!”
他眼神一凜,轉身就朝門口走去。
現在唯一能救婁家的,只有婁琦雲。
轉眼間,一群人堵在了婁琦雲的房門口。
婁霆文看了眼林碧凡。
意思很明顯。
你去敲。
你之前跟她打過交道,態度也最溫和,你去最合適。
林碧凡抬手,指尖在門上輕輕叩了兩下。
“婁二小姐。”
她語氣誠懇。
“之前的事是我不對。我沒有及時勸阻,也沒有妥善處理家庭內部的矛盾,讓你受了委屈。我向你道歉。”
“玉京醫院的負責人,除了你,沒人壓得住。專案進度已經滯後,合作方催得緊,董事會也開了幾次緊急會議。目前的局面,只有你能穩住。”
話音剛落,門“咔噠”一聲從裡面開了。
婁琦雲穿著寬鬆的白色睡衣,頭髮還散著。
她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
雙臂環胸,靠在門框上,嘴角微微一勾。
“現在清楚為甚麼非我不可了?”
“之前去哪兒了?在我被趕出家門的時候,你們一個個在哪裡?在慶祝我走了?還是在商量怎麼瓜分我的股份?”
她往旁一讓,屋內的景象就那麼撞進眾人眼裡。
地板上,一堆照片碎得七零八落。
其中一張,正是婁奕栩笑著的模樣。
那是他生前最後一年拍的照片。
也是婁琦雲最珍視的一張。
婁霆文瞳孔猛地一縮,呼吸都頓了。
“……這些,是你撕的?”
婁奕栩死了。
他本該是婁家未來的掌舵者,是眾人眼中的天之驕子。
可如今,卻死得無聲無息。
不管是母親殺子,還是兄長替妹赴死……
一旦公之於眾,都會成為上流社會飯後談資。
林碧凡感覺到他情緒不對,輕輕走近。
婁琦雲嘴角一揚。
“我原本還以為是你叫她來清理現場的。”
她盯著婁霆文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婁霆文愣了兩秒。
一想起管家說程雲英闖進來的事,他全明白了。
原來如此。
程雲英不是來探望女兒的,她是來滅口的。
她想燒掉所有證據,掩蓋自己那天晚上的行蹤。
婁霆文猛地轉身,眼神陰沉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