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崢華剛張開嘴，想說一句“沒問題”。
在他看來，婁家才是真正的掌舵人。
沒有婁家點頭，衛家連醫院大門朝哪開都摸不清。
提點要求？
合情合理，天經地義。
哪怕對方要分走一半利潤，他們也只能笑著點頭。
可話沒聽完，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等等……你說甚麼？”
“讓衛君亦當……總負責人？”
這一次，他幾乎是逐字重複了一遍。
他的妻子餘莉也猛地抬起頭。
夫妻倆齊齊望向婁琦雲，眼睛瞪得像銅鈴。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就連一直坐在角落的衛君亦，也“騰”地一下從椅子上蹦起來。
“婁姐！婁姐你別開這種玩笑！”
“你讓我黑個系統、扒點資料，查個IP地址，我二話不說，十分鐘搞定！”
“可這可是玉京醫院的專案啊！全省重點民生工程！我連PPT都不會做，模板都找不到！你讓我當總負責人？這不是開玩笑嗎！”
餘莉死死盯著婁琦雲。
她沒有立刻發作，而是壓著情緒。
“我相信你不會隨便開這種玩笑。你到底……想幹甚麼？”
衛君亦那孩子，別說甚麼專案管理了，就連最基礎的會計報表都看不懂。
上次讓他核對一筆支出，他差點把三萬塊寫成三十萬。
就這水平，讓他去管一個耗資數億的醫療專案？
那不是賺錢，那是送錢，是砸鍋賣鐵往水裡扔。
既然如此，婁琦云為甚麼要這麼做？
為甚麼非要把這麼大一個燙手山芋，硬塞到他們衛家頭上？
圖甚麼？
婁琦雲沒急著回答。
“剛才你們說的那些話，我都聽出來了。”
“你們嘴上說著‘為他好’，‘替他規劃未來’，一遍遍勸他放下電腦、去學醫術、接班家族事業。”
“可我心裡明白，你們其實……還是有這個孩子的。”
她停頓了一下，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真要是個有主見的家長，早就一錘定音了。說了不聽，就直接拿規矩壓人，用家法逼他順從。可你們沒有。你們一遍遍勸，苦口婆心，甚至帶著求的語氣，原因只有一個。”
“外頭有壓力。衛君亦是衛家的孩子，可他一直被擋在真正的家族圈子之外。不是你們不認他，是別的長輩不待見他。叔伯堂兄們，誰把他當接班人看？”
“萬一將來你們出事了，誰會站出來護他？衛家絕不會伸手拉他一把。你們知道他沒有那套祖傳醫術，也學不會那些老派的東西。他只會電腦，靠點技術吃飯。當爹媽的，怎麼放心？”
“這才是你們死磕著非要他改行、非要他融入家族的真實理由。你們怕的不是他不成器，是怕他沒人護。”
這話像一盆徹骨的冰水，瞬間浸透了衛君亦的全身。
衛崢華緊抿著嘴唇，一句話也不再說。
而餘莉則面如紙色，嘴唇微微顫抖。
可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婁琦雲卻輕輕一笑。
她歪了歪頭，語氣淡然。
“這有甚麼難的？玉京醫院這個專案，不正好就是個開口子的機會嗎？”
夫妻倆猛地抬起頭，眼瞳驟然收縮，臉上寫滿了震驚。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又齊刷刷看向婁琦雲。
這話……這話到底是啥意思？
婁琦雲並不著急，依舊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
“誰說治病救人，非得穿上白大褂，拿著聽診器，站在手術檯前？這條路，從來就不是唯一的。”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
“製藥公司行不行？科研團隊行不行？生物技術研發行不行？醫學資料建模行不行？只要方向是對的，只要最終的成果能救人性命，有沒有穿白大褂，又有甚麼區別？”
她微微抬眸，眼神堅定。
“換個賽道，只要衛君亦乾的是跟醫學沾邊的事，是真正能推動醫療進步的事業，那他就依然是衛家的兒子，是正兒八經的繼承人，名正言順，誰也挑不出毛病。”
“等玉京醫院真正落地，專案運轉起來，影響力擴散出去，整個衛家都要仰頭看著它。哪怕他只是掛個名義上的職位，誰又敢說他沒做事？誰又有資格質疑他的能力？”
“這專案，不就是他一手推動、親自拿下來的嗎？從頭到尾，每一步都有他的影子。功勞簿上，寫的是他的名字。”
等等。
衛崢華的瞳孔猛地一縮。
餘莉的眼圈也倏地紅了。
“原來……原來我們糾結了這麼久，反覆權衡，夜不能寐，生怕他走錯一步，毀了一生……可到最後，答案竟然這麼簡單……”
兩人幾乎是同時站起身來。
緊接著，兩人齊齊轉身，朝著婁琦雲鞠了一躬。
衛君亦這才猛地回過神來。
他下意識地也想彎腰，想要跟著父母一起行禮，卻被婁琦雲一聲清脆的斥責打斷。
“還傻站著幹嘛？扶他們起來！”
她哭笑不得地抬手扶額，眉頭輕蹙。
“你們這是要折我的壽嗎？”
婁琦雲站直身子，聲音清亮，理直氣壯地說道：“衛君亦幫我幹活，本來就是他該得的。他的能力擺在那兒，機會也是他自己爭取的。我不過順水推舟，給個平臺罷了。謝，就真的不必了。”
話音未落，她已轉身，拎起放在沙發邊的包，朝門口走去。
背影漸漸消失在門框的轉角處。
而屋內的衛君亦卻依舊站在原地。
他怔怔望著門口，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困住他這麼久的那道坎，婁姐只用幾句話，輕輕巧巧地就給翻了過去！
不僅把玉京醫院這個關鍵專案穩穩拿下，還順手化解了父母多年的心結。
從今往後，有玉京醫院這張響噹噹的牌在手。
誰還能說他整日搗鼓電腦是在瞎折騰？
他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想到這兒，衛君亦忍不住叉腰仰天。
“哈哈哈！”
“爸！媽！我說我能拿下個大專案吧？信了吧現在？”
衛崢華臉一沉。
他眉頭緊鎖，鼻腔裡哼出一聲，眉毛一豎就要開嘮。
“你這孩子，怎麼一點分寸都沒有？”
“婁琦雲把專案給你，是情分。不給，是本分。你給我記清楚了！”
“人家願意讓你沾光，是看在利克斯的面子上。你倒好，拿別人給的臉面當自己的本事，還在這兒嚷嚷？成何體統！”
雖然婁琦雲老說衛君亦幫了她不少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