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開口說話,可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你……”
婁琦雲沒多說,神色平靜。
她緩緩拉開隨身揹著的皮質手包。
從包裡抽出一疊裝訂整齊的檔案。
檔案“啪”地一聲被重重擱在光滑的紅木桌面上。
“玉京醫院這專案,值錢得很。”
“否則,那些盤踞在上流圈的豪門,又怎麼會拼了命地想插一手?”
“現在,機會就擺在這裡,明明白白地攤在你們眼前。”
“你們還愣著幹嘛?真要等到被人搶走才後悔嗎?”
她輕輕一挑眉,眼尾微微上揚。
“衛家真打算放走這樁天大的買賣?”
衛崢華和餘莉對視了一眼。
眼神交匯的瞬間,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底的震驚。
這怎麼可能?
這種級別的專案,怎麼可能落到他們手裡?
趁他們還處在震驚之中,沒能及時反應,衛君亦猛地轉身。
他幾乎是半強迫地,將兩人按回了原本的椅子上。
“坐下。”
桌上的檔案依舊靜靜地攤開著,封面上的黑色列印字清晰可見。
餘莉猛地閉上眼,睫毛微微顫抖。
心口忽地一緊,血液猛地衝上頭頂。
“你……”
她聲音發顫,幾乎是擠出喉嚨的。
“這東西,該不會是從婁家偷出來的吧?”
她知道婁霆文的脾氣。
表面上溫溫和和,是個儒雅商人。
可一旦涉及核心利益,手段狠厲得連老對手都忌憚三分。
這種級別的專案資料若是外洩,他絕不會善罷甘休。
整個婁家都會掀起一場風暴。
這太不合常理了。
不知不覺間,他們的注意力竟開始悄悄偏移。
衛崢華眉心緊緊皺起。
屋子裡的氣氛有點僵。
可婁琦雲好像根本沒覺出不對。
她依然端坐著,神情淡然。
“別瞎擔心。”
“我手中有兩份玉京醫院的合同。”
甚麼?
夫妻倆腦子一懵,耳朵嗡地一聲。
他們猛地抬頭,齊刷刷看向婁琦雲,眼睛瞪得極大。
婁琦雲以前名聲差得不行,十八歲前還正常,規規矩矩上學。
可十八歲之後,她像是突然換了個人。
那些流言越傳越離譜。
更關鍵的是,婁琦雲自己從不辯解。
再加上她這些年總插手別家的事。
雖說是好意,可在旁人眼裡,卻是多管閒事。
可這次見面,面對面地坐下來,聽她說完幾句話。
彼此對視幾眼,那些根深蒂固的成見,竟一點點淡了。
現在看她,反而越看越順眼。
她穿一件簡單的白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頭髮隨意紮起。
這樣的一個人,誰能再把她和從前那個“麻煩精”聯絡在一起?
可再順眼,聽到這話也覺得離譜。
二十出頭的年紀,連職場都還沒摸透。
哪來的本事,一口吞下兩個重磅專案?
這兩個專案,別說普通人一輩子都碰不上一次。
就算是業內資深團隊,也得拼盡全力才敢去競標。
可她居然輕描淡寫地說已經拿下了?
這怎麼可能?
面對他們滿眼的疑惑,滿臉的懷疑,婁琦雲沒直接答。
然後她才緩緩抬起手,一指身邊的衛君亦。
“我把專案給衛家,是因為這陣子,他用駭客技術幫我擺平了無數麻煩。”
“駭客?”
夫妻倆臉色一變,眼神陡然凝重起來。
他們幾乎是同時想起了當年高考志願那檔子事。
那一年,衛君亦偷偷改了自己填報的醫學院志願,轉而選了計算機專業。
當時全家翻箱倒櫃查電腦記錄,發現操作IP竟是從校外網咖登入,手法嫻熟得不像個高中生能辦到。
如今聽到“駭客”二字,那段被強行壓下的記憶瞬間湧上心頭,心裡又是一堵。
可衛君亦眼睛一亮,整個人都抖了起來。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驚喜。
“婁姐,你別這麼說……我真沒做甚麼。就算沒這專案,我依舊願意一直給你幹活!”
在他心裡,婁琦雲不僅是老闆,更是改變他命運的人。
若不是她當初執意啟用他這個“被家族放棄”的人,給他機會做真正想做的事。
他早就被逼著穿上白大褂,在醫院走廊裡麻木地走來走去。
衛崢華無聲地嘆了一口氣,目光落在兒子身上,良久才收回。
“你這孩子,脾氣真像你媽。”
“衛家世代行醫,醫術是咱們的命根子。”
衛崢華繼續說道。
“從我爺爺那一輩開始,祖訓就寫得清清楚楚:醫者仁心,濟世救人,是我衛家人一生的使命。”
“所有人得一條心,往這個方向走,絕不能各行其是,更不能半途而廢。”
“衛君亦絕不能例外!”
“不管是為甚麼,他都得扛起白大褂!”
顯然,這念頭在衛崢華心裡憋了好久。
今天藉著婁琦雲提起專案的機會,終於徹底撕開面皮。
把藏了多年的執念攤在桌面上。
衛君亦低著頭,肩膀垮著。
他知道父親的性格。
一旦認準了道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也知道母親的態度,表面溫柔,實則步步為營。
餘莉輕輕拍了一下兒子的手背。
“當年你填志願,沒選醫學,我們氣歸氣,也沒硬改你的志願。”
“那是你自己做的決定,爸媽尊重你。”
“你爸和我,就盼著你玩夠了,玩膩了,回頭就能安心學醫。”
“年輕人總要走些彎路,撞幾次牆,才知道甚麼是正道。”
她沒吼,沒逼,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那種以愛為名的期待,比責罵更讓人窒息。
婁琦雲託著下巴,慢悠悠接了句。
“搞計算機能幹啥?出社會不是當程式設計師,整天對著螢幕敲程式碼,給人當苦力,加班到凌晨,年紀輕輕就禿頂。”
“要麼就是偷偷摸摸黑別人系統,遊走在法律邊緣,哪天被警察找上門,真出了事,牢底坐穿,全家臉上無光。”
衛君亦猛地一怔。
他看向坐在身旁的父母。
父親依舊面色凝重,母親依舊神情平和。
原來,他們是這樣想的。
那一刻,衛君亦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被困在玻璃罩裡的蝴蝶。
看得見外面的世界,卻永遠飛不出去。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將桌上那份還帶著印表機餘溫的檔案輕輕一推,推向了對面的衛崢華。
“我把玉京醫院的專案,正式交給衛家來接手。”
“但有個條件,讓衛君亦,當總負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