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將話筒遞上前。
“婁總,您能說說嗎?在這次玉京醫院的競標過程中,婁氏作為行業新晉者,是如何在眾多老牌巨頭之間脫穎而出,成功拿下合同的?”
背景資料隨即切入畫外音。
目前參加競爭的企業多達六家。
其中包括陸家掌控的誠安醫療、江家旗下的黎明資本,甚至還有兩家背景的大型集團。
各方勢力僵持不下,談判拖延數月。
誰也沒想到,半路殺出個婁氏,竟然一舉中標。
鏡頭重新切回婁霆文。
他稍稍前傾身體,眼神平靜,嘴角微微上揚。
“我們跟那些大公司比,確實沒背景、沒資源、沒人脈。”
他說得很坦然,沒有半點怨天尤人的情緒,反而語氣真誠得近乎謙遜。
“但我們有一顆,願意為這個專案拼到底的心。一次不行,就再來第二次;兩次不行,就十次、一百次。只要不放棄,真誠總能打動人心。”
採訪現場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攝影師的鏡頭掃過全場。
十幾位記者紛紛鼓掌。
影片播放完畢,婁琦雲盯著黑下去的螢幕,久久沒有動作。
“真誠……就能打動人心?”
她低聲喃喃,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
“爸,你演得可真夠像的。”
“一群傻子,真當別人是睜眼瞎?”
專案連立項都還沒徹底落定,風聲就已經傳得沸沸揚揚。
媒體推波助瀾,熱搜接連不斷。
可但凡腦子清醒一點的人,都會在心裡悄悄琢磨。
這所謂的重磅專案,真的能長久撐下去嗎?
吹起來的泡沫再大,終究也只是一層幻象。
要是專案最終順順利利成了,那自然皆大歡喜。
可若是中途出了岔子,資金鍊一斷,合作崩盤呢?
那今天吹捧得有多高,明天摔下來就有多慘。
婁琦雲合上膝上型電腦前,習慣性地刷了一眼社交平臺的評論區。
“就搞了個普通的資源對接,至於搞得像改朝換代、登基大典一樣隆重?”
“別以為換個醫院的名字,換幾個高管的頭銜,過去那些黑料就能一筆勾銷了。”
“拜託,我們普通人刷熱搜是為了吃瓜看熱鬧的,不是來給你們公司免費站臺打廣告的。能不能別總把路人當自家員工使喚,搞得人人必須點贊鼓掌?”
咖啡廳裡,燈光柔和,背景音樂輕輕流淌。
衛君亦剛掛掉電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心頭的煩躁。
下一秒,他父母的目光便齊刷刷地射了過來。
父親衛崢華緩緩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
“君亦,咱們衛家祖上三代都是醫生,行醫救人,口碑清白。你倒好,放著白大褂不穿,非要去當甚麼碼農。只要你不幹坑蒙拐騙的事,不觸碰法律底線,我是不會攔你的。”
一旁的母親餘莉微微頷首,神情溫和,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衛君亦扯了扯嘴角,擠出兩聲乾笑,臉上的肌肉卻有些僵硬。
你繼續編,使勁編。
我要是信了你這一套,那我的腦袋八成是被門夾過,還被拖拉機碾了好幾遍!
嘴上說得灑脫,真不在意我做甚麼?
那為甚麼每週三晚上七點整,你的電話準時響起,雷打不動?
說甚麼讓我去附屬醫院“體驗生活”。
其實就是變相監督,逼我回去接受家族安排的職業路徑。
衛崢華察覺到兒子臉上的敷衍,眉頭瞬間皺起來。
他不動聲色地側過頭,朝妻子投去一個眼神。
這孩子我實在帶不動了,軟硬不吃,油鹽不進。
還是你上吧,紅臉白臉總得有人接棒。
餘莉沒有發火,也沒有質問,反而慢條斯理地翻開面前那本皮質選單。
她指尖輕輕滑過甜點欄目。
“我記得你小時候最愛提拉米蘇,每次回家都要廚房阿姨特地做一份。你去了外地之後,那款蛋糕就沒再出現在餐桌上。”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兒子,目光裡帶著幾分心疼。
“這家店的提拉米蘇,可能比不上你家那位老阿姨的手藝。不過……偶爾嘗一嘗,讓味蕾回憶一下從前的味道,也不算壞事,對吧?”
衛君亦一聽這話,腦袋“嗡”的一聲,頓時脹大了三圈。
他垂下眼皮,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面。
行,這招夠狠。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配合得天衣無縫。
剛剛父親用理性施壓,現在母親直接掏心窩子打感情牌。
這哪是談心,這根本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心理圍剿!
“爸,媽!”
“我不是小孩了。以前你們管我,我認。那是我該聽的,也是我願意聽的。可現在,我已經二十多歲了,有自己的判斷,有自己的路要走。成也好,敗也罷,都是我選的,你們別攔我。”
“你們說,我是不是該自己選一次?”
“我雖然沒聽爸媽的話去當醫生,但搞駭客這些年,照樣能幫家中拿下大單子。”
他的聲音漸漸揚起,不再壓抑。
“去年幫衛氏集團堵住那個財務系統漏洞,避免了上千萬的損失;上個月又協助安保團隊拿下跨國合作專案,合同金額兩個億,這些,難道不算本事?”
“這比在醫院熬十幾年,最後混個主任頭銜,難道不強嗎?”
他冷笑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嘲諷。
“你們總說醫生體面,可體面能當飯吃嗎?我坐在電腦前一晚上解決的問題,可能比某些醫生一輩子治的病還多。”
他骨子裡流的是衛家的血,從小聽慣了聽診器滴答作響的聲音,熟悉病歷本上密密麻麻的術語。
那些事,像背景音一樣貫穿了他的童年。
可醫學這玩意兒,他半點興趣都沒有。
不是討厭,而是毫無共鳴。
翻課本就像看天書,背藥名如同嚼蠟。
站在解剖室裡,他只覺得壓抑與窒息。
他不屬於白大褂的世界。
他的戰場在程式碼之間,在資料洪流中。
裝了十幾年乖兒子,每逢節日回家就低頭吃飯。
填志願那天,他一個人坐在書桌前。
盯著填報系統看了整整兩個小時,手心全是汗。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直接填了計算機專業。
然後,他把錄取通知書寄回家。
家裡炸了鍋。
父親摔了杯子,母親哭了整夜。
親戚們紛紛打電話來勸。
“搞計算機能有前途?以後是不是天天修電腦?”
“衛家三代行醫,怎麼到了你這兒就斷了?”
從那以後,家裡就沒消停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