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戰、責罵、勸說、哀求……輪番上陣。
他低過頭,認過錯。
可心裡那根線,始終沒有鬆動。
正吵著,服務員端著幾塊蛋糕過來。
“先生,這是您點的提拉米蘇和黑森林。”
她彎腰放下盤子。
衛君亦臉上一熱,趕緊坐下來,指了指蛋糕。
“媽,您不是愛吃提拉米蘇嗎?快吃吧。”
餘莉嘆了口氣,無奈地搖頭,眼神裡夾雜著心疼。
“你這孩子,怎麼就非得跟家裡較勁?你爸媽說那麼多,不都是為你好嗎?”
她的聲音軟了下來。
“我們不是非要你當醫生,可你選的這條路……太危險了,萬一出事怎麼辦?”
衛崢華冷笑著。
“真有本事,怎麼當個駭客還弄進醫院了?”
他的語氣裡滿是譏諷。
“你以為我們甚麼都不知道?你還以為這事能瞞得住?”
“你那次受傷,就是搞駭客惹的禍!”
他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蛋糕碟微微晃動。
“半夜三更被人追打,肋骨骨折,差點傷到肺!要不是朋友送你去的急診,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瞞著我們?”
衛君亦一直怕家裡知道他受傷的事。
那一次行動,他入侵了一個跨國詐騙團伙的伺服器,被對方反向追蹤定位。
三個人在巷子裡圍住他,拳腳相加。
他逃出來時,襯衫上全是血,卻硬撐著打了輛車去醫院,特意繞開了衛家開的醫院,生怕被人認出來。
要不是有個朋友在那兒當醫生,偷偷幫他處理傷口、壓下病歷記錄,這事早被揭穿了。
他寧願疼,也不願看父母眼中的失望。
“第一次出事是受傷,接著第二次說是談成大專案?你當自己在編故事呢?誰信啊?”
衛崢華的聲音越來越高。
“你說你拿下了大單子,誰簽字?誰作證?連合同影子都沒見著,就讓我們相信你?”
衛君亦咬著嘴唇,心裡急得冒火。
他想辯解,想掏出手機把專案檔案一張張翻給他們看。
可他知道,即便拿出來,父母也只會說:“這些誰知道是不是假的?網上修圖那麼容易。”
就在這時候,咖啡廳門被推開了。
金屬風鈴“叮”地一聲輕響。
婁琦雲走了進來。
她的目光掃過大廳,很快鎖定了角落裡的那張桌子。
衛君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整個人像被點亮的燈泡,原本僵硬的肩膀瞬間鬆弛。
婁姐!
你真是我的救星!
婁琦雲不僅是他的導師,更是他這三年來最信任的人。
她知道他的能力,也見證過他的成果。
只要有她在,爸媽總得聽一句實話吧?
看到是她,衛崢華和餘莉對視一眼。
兩人幾乎是同時從對方眼中讀出了同樣的意思。
怎麼會是她?
他們事先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唯獨沒料到,這場約見的背後主使者,竟然是婁家那位一向低調卻深不可測的二小姐。
婁琦雲直接走過來,伸手。
“二位好,今天是我請衛君亦把你們約來的。”
“我想問一句,衛家對玉京醫院這個專案,還有沒有興趣?”
餘莉遲疑了幾秒,終究沒為難她,伸出手握了握。
“婁小姐客氣了。”
可衛崢華卻皺緊了眉,從頭到腳打量她一遍。
他本就因連夜趕路而疲憊不堪,此刻更是感到一陣陣暈眩襲來。
這哪裡是傳言中那個只懂藝術、不問世事的大小姐?
他越看越覺得不對勁,眉頭越鎖越緊。
“玉京醫院的專案,我們確實動過心。”
他緩緩開口。
“那是市裡重點扶持的民生工程,資金規模大,社會效益高,誰不想爭一爭?”
“但後來的影片,我們看了。官方宣佈婁氏集團中標,流程合規,結果公開。既然是既定事實,我們自然只能表示尊重。”
他抬起眼,看向婁琦雲。
“婁氏拿下專案,實至名歸。在此,我代表衛家,向貴方表示祝賀。”
他們今天特意趕來,包下整間咖啡廳,全是因為衛君亦的那句話“我談成了大專案”。
起初他們根本不信,一個整天窩在電腦前的兒子,怎麼可能撬動重點專案?
可衛君亦說得斬釘截鐵,甚至拿出了所謂“談判記錄”和內部訊息截圖。
為了查證真假,他們緊急調動人脈,發現近期確實有關於玉京醫院專案變動的風聲。
於是,夫妻倆當機立斷,包下了這家位於城東的私密咖啡廳,打算當場揭穿所謂的“幕後操盤手”,給兒子一次深刻的教訓。
可他之前搞駭客出過事,他們壓根不信這話。
兩年前那場風波至今仍是家裡避而不談的禁忌。
自那以後,他們便鐵了心要讓他遠離這些,老老實實進醫院接班。
可眼下他居然又故技重施,企圖用這種方式證明自己的價值?
在他們眼裡,這就是被騙了。
所以,他們放下手頭的事,親自跑來,就是為了當面拆穿這個騙子。
看看是誰在忽悠他。
餘莉甚至已經準備好了一套說辭。
他們要讓所有人看清真相,更要讓衛君亦徹底醒悟。
最好這次能趁機讓衛君亦徹底死心,乖乖回家學醫才是正路。
醫生世家的傳承不能毀在他手裡。
他們花了二十年培養他,送他去名校進修,為他鋪好所有退路,就是不願看見他走上歧途。
出發前,他們把所有可能的狀況都想了一遍。
然而,千算萬算,唯獨沒算到那個被說成騙子的人,居然是婁琦雲?
衛崢華壓下心裡翻騰的情緒。
他用力掐了一下掌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婁二小姐和君亦關係不錯。”
他說著,語氣裡帶著試探。
“這小子嘴上沒個遮攔,一聽婁家簽了玉京醫院的單子,就眼紅得不行,非說咱家也該拿一個。”
說到這兒,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都二十多歲的人了,還跟孩子似的較勁,真是對不起婁二小姐,給您添亂了。”
言語間看似致歉,實則將所有責任推到了衛君亦身上。
婁琦雲淡淡一挑眉,沒接話。
她的目光掠過衛崢華的臉,又輕輕掃過餘莉。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她依舊面無表情。
可那雙眼睛裡,已悄然沉澱下一層冷意。
這話聽著是道歉,其實根本沒信她的話。
表面上是在訓斥兒子年少衝動,實際上是懷疑這一切都是婁琦雲設下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