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聽瀾愣了三秒,猛地扭過頭。
“媽?”
婁聽瀾完全驚住了。
她以為母親會繼續沉默,最多冷嘲熱諷幾句。
可沒想到她竟然會當眾說出這樣的話。
她不明白,母親為何要在這時候把林碧凡推到對立面?
這不是讓局勢更僵了嗎?
她完全懵了。
婁琦雲悠悠往單人沙發上一靠,姿勢閒得不行。
她眼神在婁霆文和林碧凡之間緩緩掃過,像看一場鬧劇。
“想搶功勞,也別演得這麼露骨,收斂點。”
她說得輕描淡寫,瞬間澆熄了婁霆文臉上的笑容。
林碧凡心猛地一沉,偷偷瞥了眼婁霆文。
她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話了。
婁霆文眼神平靜。
這女孩從小到大就沒讓他省心過。
如今竟然敢以一己之力撬動他佈局已久的資源鏈條。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但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你能拿下玉京醫院的專案,這事兒,我記你一功。”
可這句話剛落,空氣裡的溫度似乎驟然下降了幾分。
他頓了頓,笑容一點點褪去。
接著,他板起臉來,一字一句地說出接下來的話。
“看在利克斯的份上,我給你個機會,讓你親眼看看商場到底是甚麼模樣。”
他停了一下,目光冷峻地盯著她。
“但你終究是個女人,這輩子,就該好好結婚,生孩子。沒了利克斯,我會給你挑個更合適的。”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過。
接下來,婁琦雲該做的,就是乖乖去相親。
找個門當戶對的男人嫁了,從此安心做少奶奶,為婁家籠絡人脈、換取利益。
一分一秒,都別浪費。
青春耗得起,家族的戰略等不起。
婁琦雲一點沒懷疑這話是真話。
她在婁家長大,活了二十年,親眼見過太多人在婁霆文面前低頭順從。
婁霆文這個人,打從頭到尾,就活像個古板的老古董。
說話做事遵循祖訓,穿衣打扮守舊嚴謹。
可是……婁琦雲輕輕抬起下巴。
“我想怎麼活,輪不到你們替我安排!”
婁霆文眼中戾氣翻湧。
沒了利克斯,她真以為自己還能這麼橫?
他冷笑幾聲,笑聲乾澀。
右手的指節緩緩摩挲著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
“不想結婚生孩子?行啊。”
“你還有別的路選。”
其實從很久以前,他就對她動了不該動的心。
可礙著父女這層身份,他一直壓著。
直到後來才發現,當年孩子抱錯了,他們根本不是親父女。
血緣斷了,倫理的枷鎖也隨之鬆動。
按理說,他該鬆一口氣,或是趁機將她掃地出門。
可相反,他的執念反而更深了。
不嫁人,就不肯給婁家帶來利益?
那好。
既然她不願意走尋常女人的路,那就只剩下那一條路可走了!
林碧凡皺了下眉,轉瞬又放鬆下來。
父女之間,有點見不得人的私密事,也不算稀奇。
婁聽瀾捂嘴笑出聲,覺得婁琦雲是被嚇住了。
她假模假樣地湊近,聲音甜得發膩。
“妹妹,你之前在訂婚宴上,當眾讓吳少丟盡臉面,現在全齊城都在笑他。”
話裡話外,全是挖苦。
“可只要你真心去道個歉,吳少心軟,肯定原諒你。”
她說得雲淡風輕,好像這真是為婁琦雲著想的良策,實則心裡早已冷笑連連。
只要婁琦雲低頭,從此就再難抬起頭做人。
一旦跪了,這輩子都別想翻身。
這下,她就不用再愁甚麼相親了。
婁聽瀾盤算得清清楚楚。
婁琦雲若能重新搭上吳家這條線,家族的壓力自然會轉移到她身上。
而自己則能輕鬆脫身,繼續過無憂無慮的日子。
畢竟,在長輩眼裡,能聯姻豪門的女兒才是有價值的棋子。
婁霆文也不用再四處找人。
這意味著父親不必再低聲下氣地去求那些勢力眼的家族。
只要婁琦雲服個軟,所有難題迎刃而解。
至少在婁聽瀾看來,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多好的事兒?
她在心裡得意地重複這句話。
程雲英一聽,臉色唰地就白了。
她的呼吸驟然一滯,手指緊緊攥住衣角。
這個提議不僅讓她震驚,更讓她感到一種羞辱。
堂堂婁家的女兒,竟要為了一個男人低聲下氣?
婁琦雲身邊換過好幾個男人。
連利克斯都不要了,吳海峰居然還惦記著?
程雲英腦中迅速閃過這些年有關婁琦雲的情感傳聞。
她無法理解,為何一個如此“不清白”的女兒,還能被人當作香餑餑?
狐狸精!
換了皮也改不了勾人本性!
她心中怒火翻湧,對婁琦雲的厭惡幾乎要溢位來。
她惡狠狠地剜了婁琦雲一眼。
程雲英恨不能衝上去撕開她的面具。
婁琦雲嘴角一扯。
“你說的這些,我聽不懂,只當是狗吠。”
面對婁聽瀾的挑釁,她沒有半分動搖。
“我只清楚一件事,合同是我籤的,誰也別想拿走。”
她說完後直視前方。
短短几句話,直接點燃了婁霆文壓抑多年的怒火。
他“砰”地一巴掌拍在桌上,聲音陰沉沉的。
“是嗎?別忘了,你不僅是玉京醫院專案的負責人,還是基金會的代理會長。”
婁琦雲正要轉身離開,腳步猛地一頓。
她緩緩回身。
“你倒真是心大,今天這話傳出去,你一點都不怕?”
林碧凡以前在錄音的事上吃過虧。
她曾反覆提醒婁霆文尊重隱私、謹言慎行。
但他總是敷衍一笑,從不曾真正放在心上。
婁霆文臉上掛著笑,慢悠悠的。
“你這丫頭,想太多了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摩挲著手中的茶杯。
“我不是在跟你扯閒篇。”
林碧凡聲音壓低了。
“你同時管著兩個大專案,根本忙不過來。一個比一個燙手,不管你想不想,總得扔一個。”
這不是建議,而是忠告。
同時也是警告,貪多嚼不爛,遲早會崩盤。
選哪個?
是放掉玉京醫院那堆爛攤子,還是放棄她熬了無數個夜晚的基金會專案?
話雖說得含蓄,沒有點破,但語氣裡的威脅意味卻無比清晰。
婁琦雲坐在沙發邊緣,指尖一點點收緊。
片刻後,她又緩緩鬆開手掌。
“好。你記住了,今天你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我都一字不落地記下了。”
“以後不管出甚麼事,希望你還能像今天這樣,說得這麼硬氣,站得這麼穩。別哪天狼狽不堪,哭著求我回頭幫你收拾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