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紙檔案袋被她用修長的手指緩緩拉開。
那份合同封面印著“玉京醫院醫療裝置採購專案”的燙金字樣。
婁霆文立刻伸手抓過去,眼睛死死盯住最後一行簽名。
看了好久,才慢吞吞抬起來。
他的手指有些顫抖,反覆確認那個名字的真實性。
沒錯,確實是集團董事長親筆簽署。
他這表情,明眼人一看就懂了。
那是一種震驚中夾雜著難以置信。
這份合同是真的,而且,有效。
婁琦雲真把玉京醫院的專案拿下了!
婁聽瀾咬緊後槽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憑甚麼?
不行,絕不能讓她這麼順下去!
她腦子裡飛速運轉。
若這次讓她成功落地執行,接下來她在董事會的話語權必將大幅上升。
父親對她的信任也會隨之加深。
到那時,自己多年經營的一切,都將化為泡影。
要是這專案真讓她攥在手裡,自己還得在她面前低頭多久?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她是婁家長女,怎麼能被一個“消失多年、靠男人上位”的女人踩在腳下?
“妹妹,姐姐真心替你開心……”
她說得誠懇,可眼底卻沒有半分喜悅的波瀾。
“可問題是,”
她稍稍停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實則是在製造懸念。
“玉京醫院這單子,對咱們公司太重要了。”
“這是我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競標成功的省級重點專案,牽涉的資金、資源、人脈,哪一個環節都不能出錯。”
“你第一次碰生意上面的事,能簽下來已經不容易了。”
這句話表面是誇獎,實則暗藏貶低。
“你不過是運氣好,根本不懂背後的門道”。
“我怕……”
“後面那些事,全交給你一個人操持,萬一出點岔子,誰擔得起?”
“這可不是兒戲,一旦違約,不僅賠款驚人,咱們婁氏的信譽也將徹底崩塌。”
玉京醫院是婁家這麼多年,第一次搶到的大型專案。
以往他們只能承接一些邊緣的小訂單,靠著關係苟延殘喘。
而這次不同,這是公開招標。
誰能拿下,誰就能在醫療領域站穩腳跟。
他們指望靠這個翻身,打出名聲,好去啃下下一個更肥的肉。
若是此役失敗,婁家將再難獲得資本青睞,徹底淪為行業配角。
要是搞砸了,這輩子都沒第二回機會了。
這個道理,每個人都懂。
正因如此,婁聽瀾才有底氣站出來質疑。
她的出發點或許自私,但理由聽著卻合情合理。
程雲英冷笑一聲,語氣尖酸。
“是啊,婁琦雲能拿到,怕不是靠躺贏吧?”
這話一出口,屋內頓時響起幾聲附和的輕笑。
“說白了,不過是男人給的分手費,動動嘴皮子就到手了,哪用得著真賣力氣?”
婁琦雲沒急著辯,只是眼尾微微一眯。
她的臉上依舊平靜。
但熟悉她的人知道,這是風暴來臨前的寧靜。
她輕輕一笑,轉頭直勾勾看向婁霆文。
“她們說的話,是你的想法?”
這對母女別的本事沒有,看人臉色倒是一絕。
她們或許不擅長經營企業,也不懂甚麼高深的商戰策略。
但若論察言觀色、揣摩人心,卻堪稱行家裡手。
上次他想騙她交出合同,各種裝可憐。
她們嘴上不說,背地裡還不是照著演?
那時婁霆文為了拿到那份關鍵合同,特意在飯桌上裝出一副慈父的模樣,說甚麼“為了這個家操碎了心”,還紅了眼眶。
表面上看,程雲英和婁聽瀾始終沉默以對。
既沒有點頭答應,也沒有當場揭穿。
可實際上呢?
她們在私下裡早就將他的表演當成笑話講了一遍又一遍。
現在這態度,分明是看出了他心裡的算盤。
此刻婁霆文雖然仍擺著長輩的姿態,言語間帶著幾分責備。
可程雲英的眼神卻早已冷了下來。
她知道,婁霆文今天站出來,根本不是為了維護專案,也不是真關心婁琦雲能否勝任。
而是想借機打壓女兒的威信,為自己日後插手公司事務鋪路。
這一招,他以前用過太多次了。
幾十年的夫妻,十幾年的父女,彼此之間早已沒有秘密可言。
婁霆文哪怕再擅長偽裝,也逃不過最親近之人的審視。
林碧凡一直靜靜站在旁邊,沒插一句話。
可當婁琦雲忽然轉頭,對著婁霆文直接質問時,她眉頭還是擰緊了。
“我知道我沒資格插嘴你們家的事。”
“可我實在看不下去。你跟父親說話,就這態度?”
林碧凡終於開口了。
她站出來,臉上沒有半點嬉笑,只有赤裸裸的認真。
此刻的林碧凡,全然沒有平時那種溫和客氣的模樣。
婁總甚麼都沒做錯,連後續安排都沒提一句。
剛才那番話,不過是大夥兒為了專案能順順利利,正常交流罷了。
“婁二小姐要是真有意見,或者心裡早有打算,大可直說。我相信,只要對專案有利的,誰都不會攔著。”
林碧凡並不否認婁琦雲作為專案負責人的主導權。
她給足了對方臺階。
如果你有不同的想法,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提出來。
“婁二小姐經驗少,能拿得出手的本事本就不多。”
婁琦雲確實缺乏實戰經驗。
而這,也正是她容易被人誤解的原因。
難不成,別人指出她的不足,還得被當成敵意?
程雲英看著那副毫不猶豫護著她的樣子,臉色唰地就變了。
她原本只是冷眼旁觀,甚至對林碧凡的出面還抱有一絲欣賞。
畢竟這話說得有理有據。
可當她注意到林碧凡說話時那種維護之意,心中立刻就不爽了。
尤其旁邊婁霆文,一聽這話,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婁霆文原本還有些尷尬。
畢竟被親生女兒當眾頂撞,面子上不好看。
可林碧凡一開口,立場鮮明地站在他這邊,這讓他頓時揚眉吐氣。
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眼中閃過得意的光。
程雲英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冷笑幾聲。
“林小姐,原來你還記得自己是一個外人?”
她終於忍不住了。
“你說你沒資格插嘴?那你剛才那一通義正辭嚴的發言,算甚麼?你一邊說自己是外人,一邊又插手家族事務,甚至還站出來替婁霆文說話,這不是自相矛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