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碧凡壓著嗓子。
“她在自己的辦公室。”
婁霆文推門進去，一看。
婁琦雲癱在老闆椅上，兩腳翹在桌角，正刷著劇，手邊擺著三包薯片、兩瓶飲料。
她的左腳還輕輕打著節拍，嘴裡哼著不知名的調子。
手裡握著平板，螢幕上正播放著一部爆火的都市愛情劇。
薯片袋被捏得咔咔作響，一口一口嚼得津津有味。
飲料瓶蓋敞開著，冰塊在玻璃瓶裡輕輕晃動。
後頭跟著的人一進門，臉色立馬變了。
緊隨其後的幾位中層主管一跨進門檻，眼神瞬間凝固。
完了，這事兒怕是要炸。
婁琦雲這個狀態，哪裡像在負責一個即將決定集團未來戰略走向的重大專案？
分明就是擺明了要撂挑子、不幹了。
而婁霆文的脾氣，他們太清楚了。
一旦觸到他的底線，翻臉比翻書還快。
婁霆文氣得牙根發癢，臉上卻硬擠出笑。
“有你坐鎮，婁氏集團拿下玉京醫院的單子，絕對能一騎絕塵，把其他公司甩得沒影兒！”
表面是抬高她，實則是逼她就範。
他打著如意算盤。
等你幹完，我立馬把你踢開。
婁霆文心裡早就盤算清楚。
只要她把玉京醫院這個大單搞定，專案落地，業績到手。
他就立刻動手，名正言順地以“能力不足”或“管理不力”為由，把她調離核心崗位。
到時候，婁家的權力，依舊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真當所有人都是傻子？
可他忘了，婁琦雲從來就不是任人擺佈的棋子。
她早已看穿他那一套虛與委蛇的手段。
婁琦雲輕笑了一聲，慢悠悠摘下耳機。
“這些話，你留著跟新負責人說吧，我不管了。”
“甚麼？！”
婁霆文臉色瞬間垮了。
婁琦雲連眼皮都沒抬。
“林經理接手了，我正好能躺平了，吃喝玩樂，日子美得很。”
她依舊歪在椅子上，手指輕輕點了點平板螢幕。
“提前練練，還挺帶勁。”
紅色的包裝袋在她指尖輕晃。
她撕開一角，抽出一根辣條，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口。
這話一出，滿屋子人差點當場原地埋自己。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隨即所有人齊齊低下頭。
他們不是震驚，而是恐懼。
恐懼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連大氣都不敢喘。
婁霆文猛地扭頭，盯住林碧凡。
“蠢貨！誰準你私自換負責人？！”
他猛地轉身，手臂一揚，手指直指站在角落的林碧凡。
林碧凡沒躲，也沒求饒，只是挺直了背。
面對婁霆文的怒斥，她沒有退縮，也沒有辯解。
“我錯了。”
婁霆文咆哮。
“你還愣著幹嘛？不管跪著還是舔著，給我把她請回來！現在！立刻！馬上！”
他幾乎是在吼叫，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手指直指婁琦雲，又猛地轉向林碧凡，情緒徹底失控。
“現在！立刻！馬上！”
這話一出，之前一直裝死的團隊成員，全抬起了頭。
他們曾以為婁琦雲不過是靠著家世混日子的大小姐，卻沒想到她才是那真正掌控全域性的人。
而林碧凡，竟甘願當眾低頭認錯，只為了請她回來。
空氣忽然沉了。
林碧凡深深吸了口氣，邁前一步，腰彎到九十度，額頭幾乎貼到地板。
“婁經理，之前是我腦子犯軸，總覺得你壓不住場子，不夠格當這個專案負責人。現在才明白，是我眼界太窄，看不清真本事。”
“我確實沒那能耐，跟您比差得太遠。求您了，回來吧，玉京醫院這專案，非您坐鎮不可。”
林碧凡說這話，沒一絲虛偽。
做生意，講的是實打實的本事，不是誰的頭銜響亮。
她心裡清楚，商場如戰場，勝負只看結果。
婁琦雲能在短短几天內梳理出專案漏洞、提出三套備選方案，並且說服玉京醫院的關鍵人物。
這才是真正的本事。
而自己，雖然勤勉，卻缺了那份決斷。
婁琦雲行，她就認。
自己沒那能耐，怪不了別人。
她不嫉妒，不怨恨，反而心甘情願地退到一旁。
因為她知道，團隊的榮譽，遠比個人的臉面更重要。
小組的人看了，眼圈都紅了。
婁琦雲下巴輕輕一揚。
要是不答應婁氏丟掉玉京醫院這個專案。
損失的不止是錢，更是戰略佈局的關鍵一步。
婁霆文震怒之下，追究起來，婁琦雲作為決策者之一，首當其衝要承擔責任。
而她父親婁霆文，向來鐵面無私，絕不會因為她是女兒就網開一面。
那後果，輕則貶職，重則逐出核心圈層，再難翻身。
可要是答應……
有林碧凡剛剛那句“全是我錯了”的道歉在。
哪怕她再回來，大家心裡那根刺，早就扎進去了。
表面上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湧動。
以後林碧凡再發號施令，總有人會想起她低頭的模樣，心裡悄悄生出幾分不敬。
這招，真夠狠。
一進一退之間，既保全了大局，又不動聲色地削弱了對手的威信。
婁琦雲心裡明鏡似的。
但她不在乎。
只要結果有利，手段從不是她糾結的問題。
“既然婁總和林經理都這麼說了，那我也不矯情了。”
說完，她一把抄起桌上那份還帶著餘溫的合同檔案。
“我去籤合同。”
她站在門口，背對著眾人，頭也不回地丟下最後一句話。
“希望你們記住，今天說過的話。”
她一走，辦公室裡的壓抑勁兒，一下散了。
婁霆文眯起眼睛，盯著她背影。
他站在原地，雙手插在西裝褲袋裡，神色莫測。
直到那道纖細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
轉角處再不見一絲影子，他才慢悠悠地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幾人紅著臉，腳步遲疑地湊到林碧凡跟前。
聲音發顫，幾乎帶著哽咽：
“林經理，是我們對不起你……我們不該懷疑你，不該跟著起鬨……”
林碧凡擺擺手。
“你們是為我好，我罵你們幹啥？”
“專案拿下了，接下來才更關鍵。”
“都回去，各司其職，別鬆勁兒。”
這話一出，底下人像被點了火，眼神瞬間燃起鬥志。
噼裡啪啦敲鍵盤的聲音立刻響成一片。
整個辦公室，頃刻間從死寂轉入高速運轉。
林碧凡這才邁步，追了出去。
她必須趕在婁霆文離開前，親自確認最後的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