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五歲的孩子，站在靈堂中央，看著父母的遺照並列擺在一起。
他穿著黑色的小西裝，袖口綴著白花。
瘦小的身影映在燭火晃動的牆上，顯得格外單薄。
那一天，他只在靈堂前，眼眶紅了一下，一滴淚無聲滑落，砸在冰冷的地磚上。
自那之後，他的臉上再沒有過淚水。
小小年紀，他就開始把自己埋進書房。
整日整夜地翻閱那些常人難以理解的法律條文、策略和心理學著作。
家教老師講到一半，常常被他提出的問題難住。
後來來的老師，聽到要給陸家少爺授課，還沒進門就打了退堂鼓。
可陸翎川從不喊累，也不抱怨，只是用知識一層層武裝自己。
鄭琴英心疼這個孫子。
她知道，孩子不是沒心，而是把痛藏得太深。
於是，她揹著家族其他人，悄悄動用自己的人脈，花重金請來京都各大豪門的子女，定期來陸家別墅聚會。
名義上是舉辦貴族少年交流會，實則是為了讓陸翎川多接觸同齡人。
哪怕只是聽一句玩笑話，看一場遊戲。
陸翎川起初極度反感，覺得這些人虛偽做作，來家裡不過是為了攀關係。
他拒絕出席每一次聚會，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誰叫也不應。
但每次鄭琴英親自端著一碗熱湯麵站在門外，聲音輕柔地說：“小爵，出來吃點東西，奶奶在這兒等你。”
他最終都會默默開門，坐到飯桌前，哪怕一句話也不說。
他知道，這世上，奶奶是唯一一個不會圖他甚麼，只想讓他活得像個人的人。
那幾年裡，江清羽也常常出現在那些孩子中間。
她出身不低，可從不炫耀家世，也不靠父母名頭行事。
每次陸翎川冷漠離場，她也不追不鬧，只是安靜地留下，幫忙收拾被翻亂的書籍。
慢慢地，她成了那個唯一不用邀請也總會出現的人。
於是人們便開始說，江清羽是陸翎川的“青梅竹馬”。
雖然陸翎川從未親口承認過，可也沒否認。
其他世家小姐來了幾次，見陸翎川冷臉相對，便自覺無趣，再也不登門。
只有江清羽，哪怕被冷眼相對，也堅持坐在書房外的長椅上，捧著一本書靜靜地等。
有時候一等就是一整天。
直到夜幕降臨，才輕聲告別離去。
鄭琴英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她怕這孩子在陸家受委屈，處處維護，事事偏袒。
吃飯時，總把最好的菜夾到她碗裡。
過生日時，送的禮物比給陸翎川的還貴重。
有時候陸翎川看不慣，皺眉說：“奶奶，她又不是我們家的人。”
鄭琴英就會輕輕敲他的頭。
“她是我的心尖肉，比你少疼她一天都不行。”
要是真有誰能逼著陸翎川做他不想做的事，那肯定只有鄭琴英。
哪怕是如今的陸家家主發話，他也可以冷臉拒絕。
但只要鄭琴英開口，他哪怕再不願，也會低頭答應。
他知道，那是唯一還願意為他流眼淚的人。
想到這兒，江清羽的眼神微微一晃。
她下意識咬住嘴唇，指尖輕輕掐進掌心。
許久，她抬起眼，眸光怯怯，望著影片那頭的鄭琴英。
鄭琴英隔著手機螢幕看到她這副模樣，心猛地揪成一團。
她立刻坐直身子，聲音急切。
“小寶，有事你就直說，別憋著，奶奶看著心疼！你要是不說，我晚上都睡不著覺。”
江清羽低下頭，喉頭滾動了一下。
“我……我追著陸哥哥來江城，本想先在他家住幾天，也好照應他……”
她頓了頓，手指絞緊了衣角，語氣微微發顫。
“結果聽說，他現在也住在別人家，一個女孩家裡。”
越說，她的情緒越激動。
“我知道陸哥哥一向有主見，我不該干涉他的事……”
“但我不是想挑撥甚麼，更不是嫉妒……就是……就是有點擔心。”
“陸哥哥還在執行清查任務，每天接觸的都是高危資訊，稍有不慎就可能暴露身份。”
“如果那個和他住在一起的人，是敵人安排的臥底，或者別有用心，想要接近他、利用他……”
“那之前所有的努力，不就全白費了嗎？我們所有人都可能陷入危險！”
鄭琴英聽完這番話，沉默了幾秒。
她終於明白了江清羽的擔憂。
原來，她不是在爭寵，而是在守護。
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柔和下來。
“小寶，你的心，奶奶都懂。”
江清羽偷偷地瞄了眼手機螢幕。
看到視訊通話裡奶奶那一臉慈祥又充滿期待的神情，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她連忙清了清嗓子。
“奶奶，您可別誤會！那個女人，她根本就不是真心對陸哥哥好的！她接近陸哥哥，完全就是打著借他擺脫自己那個渣未婚夫的主意！”
她頓了頓，怕奶奶不信，又趕緊補充了一句。
“您還記得吳海峰嗎？就是那個整天花天酒地的富二代，婁家當初硬要把琦雲嫁給他，結果婚宴上鬧出那麼大丑聞的人。”
她稍稍停頓了一下，見奶奶眉頭微蹙，便趕緊接著道：
“陸哥哥辦起正事來雷厲風行，決策果斷，從不拖泥帶水。可要說到談戀愛，奶奶，他真就是個傻白甜，純得像一張白紙！”
“他心眼太少，總覺得別人都是好人，對誰都掏心掏肺。萬一被那個女人騙了感情，回頭一個人躲在房間裡哭得睡不著覺，那可怎麼辦？”
說完這番話，她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
可她壓根沒有意識到，自己這番話聽著有多離譜，有多偏頗。
鄭琴英坐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搭在膝蓋上，面上不動聲色。
她忍了又忍，終究還是沒忍住。
這哪是客觀評價？
這分明是把陸翎川捧上了神壇，還拿濾鏡貼了三層！
可鄭琴英活了大半輩子，閱人無數，甚麼樣的心思沒見過？
她只是沉默了幾秒，神情漸漸認真起來。
緊接著，她淡淡地開口。
“小寶啊，你還記得嗎？你和陸家那孩子，小時候就說過要定娃娃親的事。雖然兩家一
“你回去問問你爸，要是他也點頭同意，咱就趕緊挑個黃道吉日，把訂婚儀式辦了。”
鄭琴英這一輩子，甚麼風浪沒見過？
商人勾心鬥角，家族明爭暗鬥，她全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