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圖她新鮮,圖她有股勁兒,那種野性難馴、誰也管不了的勁兒。”
“所以他才會上頭,鬧得雞飛狗跳,自己都收不住。”
以陸翎川的身份,哪怕如今在京城的勢力不如從前。
可換在京都那些世家圈裡,哪一個女人敢這麼對他?
就算是曾經最受寵的名門閨秀,也不敢在他面前耍脾氣。
連江清羽自己,也不敢輕易在他面前流露真實情緒。
她對陸翎川的感情,從來都是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
可婁琦雲呢?
她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吳海峰早看出來了。
婁琦雲壓根看不上任何人,包括陸翎川。
不是瞧不起,也不是厭惡。
而是根本不在意。
有用的時候,她會利用。
沒用的時候,她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江清羽聽完,手指終於徹底停在了半空中。
她怔了一下,呼吸微頓。
等等……
難道……難道陸哥哥根本不是真的愛上婁琦雲?
他愛的,只是她身上那種誰都管不了勁兒?
如果換一個人,也有這樣的氣質。
他是不是同樣會為之瘋狂?
她突然覺得胸口一悶。
可下一秒。
電話那頭,吳海峰的聲音再次響起。
“男人啊,骨子裡都賤。再高高在上的,也逃不過這性子。”
“陸總也一樣。”
“要是婁琦雲被別人碰了,被別人搶先得到了……他還真能這麼心平氣和地等下去嗎?”
“他不會的。”
“他只會更瘋,更執著,更想要把她奪回來,哪怕她已經髒了。”
他的聲音裡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急切。
江清羽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笑出聲。
那笑聲突兀地炸開。
起初是低低的一聲“呵”。
緊接著越笑越放肆,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她一手扶著牆,另一隻手按在胸口,笑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哈!”
“吳海峰,你照過鏡子嗎?你算哪根蔥?也配說幫我和陸翎川?”
她的語調輕蔑到了極點。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背後查我?查陸家?你媽打電話勸你收手,你爹連著三天沒跟你說話,這些,我都清楚得很。”
江清羽早就看不慣這個表裡不一的傢伙。
在外頭裝得人模人樣,一回家就瘋得像變了個人。
她記得清楚,當年在家族宴會上。
他穿著筆挺西裝,笑容溫和有禮,談吐得體大方,儼然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樣。
可轉頭在私密場合,他對下人呼來喝去,摔杯子罵娘。
現在又聽見這番話,胃裡一陣翻湧,直想吐。
她的眉頭擰成一團。
一股噁心感從胃底直衝喉頭。
她連呸了三口,嫌惡地扭過頭。
“呸!呸!呸!”
她對著空氣吐出三聲。
隨後猛地偏過臉去,不再多看手機一眼。
“說你是耗子,都算誇你了!”
她猛然抬眼,瞳孔收縮。
“耗子還知道躲著陰暗處苟活,你呢?打著‘關心’的旗號,行的是挑撥離間、造謠生事的勾當,連耗子都不如!”
“我一個女的都知道,喜歡就光明正大去追,你一個大男人,倒好,專幹這種爛勾當!”
她幾乎是吼出來的。
“你要真喜歡誰,那就正大光明地站出來,堂堂正正地追求,可你呢?躲在暗處窺探、造謠、挑撥,拿別人的感情當棋子,當工具!你這麼做,遲早遭報應!斷子絕孫都不足以形容你的下場!”
她一口氣說完,胸膛劇烈起伏。
但她沒有停頓,也沒有緩口氣的打算。
電話那邊的吳海峰還沒回過神。
聽筒裡只剩“嘟嘟”的忙音。
等他想要開口解釋或辯駁時,對方早已結束通話電話。
她吼完這一嗓子,渾身一鬆,癱坐在沙發上。
那一瞬間,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
壓抑多日的情緒終於宣洩完畢,心頭的鬱結隨之消散了幾分。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柔和了些。
手指緩緩在螢幕上滑動,開始翻找那個熟悉的名字。
翻來翻去,最終,手指一頓,按下了視訊通話。
螢幕亮起,出現一位滿頭白髮卻眼神炯炯的老太太。
老人面容慈祥,雖已年邁,但精神矍鑠。
銀白色的髮絲整齊地挽成一個髮髻。
她這張臉,和陸翎川有七八分像。
老太太輕聲問:“小寶,今天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啦?”
她故意板起臉,假裝不滿地哼了一聲。
“這麼久都不來看我,是不是把我忘了?嗯?”
“是不是那小子惹你了?你別怕,奶奶替你出氣,別慣著他那副臭德行!”
她立刻察覺到江清羽情緒不對,語氣立馬轉為關切。
“那臭小子從小就這麼冷冰冰的,誰靠近他都凍得打哆嗦!你要敢管他,他就擺臉子給你看,我早就想教訓他了!”
話一開閘,就收不住了。
一旦說起陸翎川,老太太就像開啟了話匣子,越說越起勁。
“那孩子冷得跟冰坨子似的,以後哪個姑娘受得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拍著膝蓋。
“你看他一天到晚板著臉,話都不肯多說一句,朋友沒幾個,社交也不會,連節日送個花都要別人提醒,這樣的男人,誰嫁給他誰倒黴!也就你這傻丫頭還惦記著他!”
江清羽一直死死壓著的情緒,被這幾句溫聲細語,瞬間炸得粉碎。
她原本還想笑著應付過去。
可就在聽到“傻丫頭還惦記著他”那一刻,心口猛地一疼。
她眼眶一下紅了,聲音發抖。
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上來,視線模糊成一片。
她努力睜大眼睛,不想讓奶奶看見自己哭。
可聲音早已出賣了她。
“奶奶……我想你了!”
手機裡的老人是鄭琴英,陸翎川的奶奶。
她靜靜地看著螢幕裡的孫媳,眼中浮起淡淡的憐惜。
陸翎川五歲那年,父親死於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
事故現場撲朔迷離,真相至今無人敢提。
他媽在丈夫葬禮後的第七天。
趁著夜深人靜,從十六樓一躍而下,連一句遺言都沒留下。
自那以後,整個陸家如同被一層厚重的陰雲籠罩。
所有相關的報紙、照片、警方記錄,甚至當年醫院的病歷,全被陸家高層下令封存。
那是家族裡最嚴禁觸碰的雷區。
一旦有人妄圖探尋,輕則逐出家門,重則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