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一下唇角的弧度，卻讓吳海峰心頭莫名一緊。
“這種大事，本該是你親自盯死的吧？怎麼倒有空跑來找我？”
“看來，我在這兒的分量，還挺重？”
連能救公司於水火的黑科技，都比不上她一句閒話。
他放棄對重大專案的掌控，專程前來見她，說明吳家的局勢，可能比外界所知的更加危急。
吳海峰眼神一晃。
那一瞬，他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她在試探，她在懷疑吳家底子是不是空了。
而他，幾乎在不知不覺中，就已經暴露了破綻。
那專案，不止能翻身，根本能讓人一飛沖天。
多少人為了這樣的機遇，拼盡全力，徹夜難眠。
可他呢？
偏偏就是他，竟然還能神情自若。
他笑了笑，眼神沒躲。
“婁二小姐，我這人嘴直，話難聽，你別嫌我多嘴。”
那笑不帶惡意，也不諂媚，反倒透著幾分坦蕩。
他敲了敲桌面，聲音輕下來。
“陸翎川身邊，今天剛冒出個青梅竹馬，明天指不定又鑽出多少野花野草。”
婁琦雲沒接話。
她垂著眼，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空氣像凝住了。
房間裡安靜得過分。
茶香還在飄，可氣氛卻冷了下來。
她臉上那點光，好像一下被風吹散了。
吳海峰眼裡藏不住得意。
她動搖了。
他趁勢再補一句。
“京市陸家，祖上積德，家大業大。挑兒媳婦，那是連門牌號都得核三遍。”
他語調一轉，變得嚴肅。
“門當戶對？那只是門檻兒。”
門當戶對，在別人眼裡或許是高不可攀的標準。
可對陸家而言，不過是最基本的入場券。
他頓了頓，嘴角一壓。
“可婁家……連這門檻，都夠不著。”
能配得上陸家的，全國有幾戶？
屈指可數。
不是有錢就行，不是有勢就能進。
那是個百年望族，血脈與資源都精密如棋局，豈容草率匹配？
掰手指頭，怕是都數不過來。
真要一個個數，恐怕一隻手都不夠用。
婁琦雲心裡冷笑，抬眼看他。
“那你呢？”
她盯著他，唇角微勾。
連陸翎川都擺不平的事，他憑甚麼覺得自己能搞定？
她不信陸家的態度會因一個吳海峰而改變。
“吳少，你風頭更勁。那些撲上來的，比他那邊還多。”
陸翎川清冷孤高，難得有人靠近。
而他吳海峰，卻是桃花不斷，風流成性。
吳海峰愣住了，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卻一時找不到詞。
“婁二小姐，我那些花，那些話，全是真心！”
“從見你的第一眼起，我眼裡就再沒有別人了，初戀？前任？全是背景板！”
他伸出手，目光纏得發燙。
可她連手指都沒動一下。
“婁二小姐，你連我真正的本事都沒見識過，又怎麼就這麼篤定，我處處都比不上陸翎川？”
他說完，頓了頓，眉頭微微皺起。
吳海峰沉默了幾秒，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突然，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地盯住婁琦雲。
“你啥時候願意親自試試？我保證，只要一次機會，絕對讓你心服口服，連一句質疑都說不出來！”
婁琦雲依舊端坐著，神色未動。
她慢悠悠地把手中的茶杯擱回桌上。
杯底與瓷盤輕輕一碰，發出細微的聲響。
“吳少，我時間不多，剛才說的三分鐘，現在已經過了。”
她說完，便站起身來，步履從容地朝門邊走去。
吳海峰講了半天，滿腔情緒盡數傾瀉而出。
可到最後，連一句回應都沒撈著。
他強壓著火氣，咬緊牙關。
婁琦雲抬了抬手，手腕輕轉，做了一個標準而疏離的“請”的手勢。
“吳少的本事，其實根本不需要試。”
“等你們吳氏的釋出會一開，所有資料、效能、演算法模型一曝光，結果自然會水落石出，誰都看得明白。”
吳海峰一愣，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
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瞳孔驟然放大，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等他終於回過神，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門外。
身後的門，正“咔噠”一聲，緩緩關上。
金屬門板冰冷，映出他略顯扭曲的倒影。
陸翎川早就把吳氏抄襲的證據攢得死死的，層層加密，步步設防。
只等一個時機，便能將他們徹底擊潰。
半個月前。
那個內鬼死在吳氏大門口，渾身是血，手裡還死死攥著一份殘缺的隨身碟。
那不是意外，那是警告。
再加上之前訂婚宴上，那條“綠毛龜”的影片突然爆紅網路。
影片裡的男主角，雖然被打上了厚厚的馬賽克。
可聲音、身形、語氣，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認出是他。
緊接著，他私底下那些見不得光的小動作，也被一個個扒了出來。
網暴如潮水般湧來，評論區全是諷刺與辱罵。
公司股價應聲下跌，一天比一天低。
投資方紛紛撤資，專案停擺，人心惶惶。
眼看就要和婁家一起跌進泥裡，再也翻不了身。
萬般無奈之下，他們才不得不掏出了那個內奸偷來的硬碟。
那裡面，有婁氏最新一代機器人核心演算法的原始程式碼。
他們打算用它，拼出一臺“全新”的機器人，在釋出會上一鳴驚人，扭轉局勢。
可婁琦雲剛才那句話，直接剖開了他最後的遮羞布。
為了洗白，吳氏集團砸下了重金，投入了天文數字般的資金。
廣告鋪天蓋地。
可陸翎川是甚麼人？
是那種會被幾條廣告矇蔽雙眼的普通人嗎？
想到這兒，吳海峰停下腳步，緩緩回頭，望了眼身後那扇緊閉的厚重木門。
“誰能想到，那個在商場上橫著走的陸翎川，風光無限、所向披靡，居然也有軟肋？”
吳海峰早已派人查清了所有線索。
可查清之後，他卻沒有輕舉妄動。
反而選擇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為甚麼？
要麼他在暗中佈局，等一個更大的局。
要麼就是為了護住婁琦雲的名聲。
如果陸翎川真的選擇出手，將真相公之於眾。
那後果會怎樣？
一旦他倒下，輿論必然翻天。
外界肯定會傳出風聲。
陸翎川早就知道吳家有人偷東西，卻一直按兵不動。
他不是不知道，而是故意等對方出醜。
這種說法一旦傳開，陸翎川的形象將大受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