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親手所殺，卻是因她的默許而走向終結。
即使嚥下最後一口氣，他也從未後悔過自己的選擇。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
但最終只是輕輕笑了一下，目光溫柔地望向妹妹的方向。
沒有怨恨她，也沒有遺憾。
在他心中，護住婁琦雲，就是生命最後的意義。
看在哥哥的份上，這是她最後一次提醒。
從此之後，無論程雲英沉淪至何種境地，都再與她無關。
好話說盡也勸不了執迷不悟的人。
她已經做到仁至義盡，問心無愧。
程雲英聽到這話，寒意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婁琦雲往房間走的路上。
走廊盡頭的燈光忽明忽暗，映照出她清瘦的身影。
突然，她被林碧凡攔了下來。
對方站在拐角處，身形半隱於陰影之中，臉上看不出情緒波動。
“我還以為婁二小姐從來不管別人家的事。”
“知道的，還真不少。”
她終於開口，語氣輕描淡寫。
林碧凡淡淡一笑，笑容淺淡。
“婁二小姐，你心裡打著甚麼算盤，我清楚得很。”
她說著，眸光微閃。
“但那些想法，沒用的。你動搖不了根基，改變不了格局。”
婁琦雲揚了揚眉毛，神情依舊從容，甚至多了幾分興趣。
“說吧，我聽著呢。”
“你說我有算盤？不妨直說，我倒要看看，你到底知道了多少。”
“程雲英跟了婁霆文三十多年，還給他生了一兒一女。”
林碧凡的聲音依舊平穩。
“她是正室夫人，在婁家地位穩固，人脈盤根錯節。只要她肯站到你這邊，公開支援你繼承權，你就有足夠的資本拿捏住整個婁家。”
為了壓下那場豔照風波，婁霆文幾乎扔出去一半的家底。
林碧凡冷笑一聲，嘴角挑起一抹譏諷。
“婁霆文最愛的人是我，將來繼承他一切的，也只能是我肚子裡的孩子！婁家的事輪不到你插手！”
她說完，目光掃向婁琦雲，只剩下失望。
即便婁琦雲是假千金，婁霆文對她也算盡心盡力。
就算後來知道她不是親生的，也一直當親女兒養著，該給的從沒少過。
衣食住行、教育資源、社交圈層，甚至家族企業的接班培養。
婁霆文從未因她的身份而有所怠慢。
可婁琦雲呢？
她對婁霆文這個父親，從沒有半分尊敬。
連最基本的禮貌和體面都懶得維持。
以前林碧凡最恨的就是她。
自己不過長得像她，才被婁霆文看中資助，費了多少心思才爬上他的床。
那時候，她為了博取婁霆文的憐愛，不惜模仿婁琦雲的一舉一動。
她花了整整三年，才真正走入婁霆文的視線，再用兩年才爬上他的床。
但現在……時過境遷，她早已不再是那個卑微的影子。
林碧凡冷哼兩聲。
“婁霆文對你已經夠仁至義盡了。你不珍惜，等以後後悔都晚了！”
她的聲音裡滿是警告。
對她好？
婁琦雲像是聽了個荒唐笑話，直接笑出了聲。
看來林碧凡根本不知道婁霆文做過甚麼。
他們之間的恩怨，全被婁霆文包裝成了甚麼“善良人救了白眼狼”的故事。
外界只知婁家好心收養孤女，視如己出，卻被養女背叛。
沒人知道，當年那場車禍真相為何。
沒人知道，是誰一手策劃了那封DNA報告的調換。
更沒人知道，婁霆文究竟是以怎樣的手段，將她困在這座金絲籠裡。
也難怪她這麼死心塌地地信他、愛他。
在林碧凡眼裡，婁霆文是唯一給予她尊嚴與地位的男人。
正巧這時，程雲英上了樓，準備去找婁霆文。
婁琦雲伸手攔住她，眼神似笑非笑地看了過去。
“來得正好，林碧凡剛才還在問，婁霆文到底有多寵我。你說說，這話該怎麼答？”
程雲英一愣，幾秒後避開視線，眼神有些閃躲。
“這……”
她支吾著，喉嚨像是被甚麼堵住了一樣。
“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有甚麼不好說的。”
婁琦雲步步緊逼，聲音依舊輕柔。
別人不瞭解情況，她這個天天睡在他身邊的人還能不知道？
這些事，林碧凡永遠不可能知道。
林碧凡看見程雲英這反應，指甲狠狠掐進掌心，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疼痛讓她清醒，也讓她憤怒。
原來，那個她以為只屬於她的男人，心裡竟藏著另一個人的名字。
婁琦雲挑眉，平靜反問：“你就沒想過嗎？如果婁霆文真把我當親生女兒疼，怎麼會和一個跟我長得很像的女人上床？別忘了，名義上我是他閨女！”
她瞳孔一縮，眼神微微顫動。
腦子裡閃過一堆理由想替他辯解。
但這些念頭在觸及婁琦雲冷靜目光的那一刻，全然崩塌。
因為她清楚，有些事情，並不能用巧合來掩蓋。
話到嘴邊，卻一句都說不出。
“婁霆文是甚麼人我心裡明白，不用你們在這胡說八道！”
她說完，挺直腰板，強迫自己昂起頭，轉身就走。
婁琦雲冷笑幾聲，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從旁邊進了屋。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洗了個澡，換了套衣服，順手拿起電腦便往樓下走。
她換上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裙。
髮絲還帶著溼氣，卻被她簡單束起。
林碧凡好像啥也沒發生過一樣，臉上掛著溫溫柔柔的笑容。
她站在樓梯口，雙手交疊放在身前。
“婁二小姐，你是要去公司嗎？我正好也過去，咱倆可以一起！”
婁琦雲淡淡瞥了她一眼，眼神平靜。
她沒吭聲，也沒有拒絕，只是自顧自走在前頭。
兩人上了同一輛車，朝婁氏集團駛去。
車內氣氛沉悶。
林碧凡坐在後排右側，不時偷偷打量婁琦雲的側臉。
對方卻始終望著窗外，神情淡漠。
十五分鐘後，順利到了地方。
車子穩穩停在婁氏集團大樓正門前。
婁琦雲剛推開車門，眼角餘光就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站在臺階之上，身形高大挺拔，穿著一套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
那人察覺到她的視線，立刻扭過頭來。
可等看清是她，那股寒意慢慢消了。
陸翎川抱著一大束鮮紅玫瑰朝她走來。
“等你好久了。”
“恭喜婁二小姐，正式加入婁氏。我很期待你接下來的表現。”
婁琦雲有一瞬被這陣仗晃了神，心跳漏了一拍，眼眸微微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