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場合，一般都得帶上伴侶。
恩愛夫妻一起露臉，自然是佳話。
若不搭調，那就帶女助理、情人，甚至公開帶小三也挺多見。
有些人不在乎名聲，只在乎便利。
有些人則是刻意為之，用這種方式傳遞某種訊號。
而幾乎所有晚宴都會進行拍照傳網上，根本藏不住。
朋友圈、微博、公眾號推文，一張圖配上標題，瞬間傳播千里。
只要搜名字，就能查到無數記錄，時間、地點、同行者，清清楚楚。
彈幕一下子又炸了鍋，亂糟糟一片。
旁邊站著的秘書頓時拉長臉，眉心皺成一個“川”字。
他悄悄豎起一根手指，朝著鏡頭邊緣的方向微微一偏，做了個隱蔽動作。
指甲蓋大小的提示，只有主人才看得懂。
婁霆文臉色發青，額頭血管隱隱跳動。
這是他們事先約好的暗號。
萬一直播間風向不對，控制不住場面，就得立刻換人上臺。
不能讓輿論繼續發酵，不能再給那個女人更多表現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翻騰的情緒，眼角不經意瞥向身後一直安靜站著的女人林碧凡。
那個總是低著頭、穿著素色衣裙的女人，此刻卻成了他唯一的退路。
感受到目光掃來。
林碧凡抬起臉，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卻包含太多資訊。
但她甚麼都沒說，只是抬步走上前。
她穿了條白色長裙，質地柔軟，裙襬隨風輕蕩。
若不是親眼看過那些影片照片，誰也不敢信，這麼幹淨的一個女孩，竟被拍下那樣不堪的畫面。
昏暗房間，凌亂衣物，男人模糊的身影壓在她身上，耳邊是啜泣與求饒。
影片雖被打碼，可細節依舊觸目驚心。
她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隨後，她對著鏡頭規規矩矩彎腰鞠了個九十度的躬，動作標準得近乎刻板。
站直後，她的聲音平穩誠懇。
“我叫林碧凡。”
“父母死於車禍，我在學校被人欺負，親戚不理我，十四歲那年，我真的想過乾脆死了算了。”
說到動情處，她眼眶泛紅，眼淚不受控制地滑下來。
原本刷屏不停的彈幕，不管之前是嘲諷還是調侃，這時都不由放慢了速度。
一條條飛速滾動的文字逐漸稀疏。
取而代之的是零星冒出的“心疼”、“看哭了”、“她好可憐”。
林碧凡一手按著胸口，轉頭望向婁霆文，眼裡亮晶晶的。
這一刻，婁霆文在她眼中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家主。
是命運轉折點上伸出手的救贖者。
她的嘴角輕輕動了動，似想微笑，卻被淚水哽住了情緒。
“那時候，是婁氏集團背後的慈善基金站出來幫我。”
她說這句話時，特意頓了頓。
那一刻，林碧凡站在教室窗外，眼眶發熱，第一次覺得自己也可以是有依靠的孩子。
林碧凡眼睛紅紅的，嘴角卻慢慢揚起。
“靠著基金會的支援，我十七歲就跳級上學，現在是大三了。再過一年，我就能正式畢業，回報婁家。”
她已經規劃好了未來。
投身公益專案，將當年收到的溫暖傳遞下去，哪怕只照亮一個人的路。
“可我不懂……”
她環顧四周，視線掃過婁霆文、程雲英，最終落在婁琦雲身上。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婁霆文心裡一陣難過，悄悄扭過頭，用手肘輕輕碰了碰程雲英的後背。
他本就不擅長應對這種情感戲碼。
但他知道計劃必須繼續，於是用動作提醒搭檔該輪到她上場了。
那一撞極輕，幾乎無人察覺。
又朝婁琦雲看了一眼。
可婁琦雲卻依舊神情輕鬆，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
之前說好了，讓她配合演一場戲，把話說清楚。
這場直播本是為了平息輿論風波，塑造婁氏家族仁義博愛的形象。
而林碧凡的故事，正是最打動人心的一環。
所有人都應該按劇本走。
就是現在。
時機已到，情緒鋪墊完畢，觀眾的心已經被牢牢抓住。
只需要程雲英一句真情流露的安慰，便能將這場戲推向高潮。
程雲英皺了下眉，心裡不情願，還是走上前，抱住了林碧凡。
她知道攝像機正對著她們，所以不得不演。
“乖孩子，受苦了，以後有我們在，不會再讓你難過了。”
她說話時聲音柔軟，語調溫和。
可眼神卻飄忽不定，掠過林碧凡肩頭，與婁琦雲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林碧凡感受到懷抱中的疏離，心頭猛地一緊。
而程雲英同樣不適。
她嫌惡地抿了抿唇，恨不得立刻抽身退開，卻又礙於鏡頭強忍著。
婁琦雲在一旁看著，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原本還算溫情的畫面瞬間崩塌。
所有醞釀好的情緒戛然而止。
觀眾剛剛被打動的心，一下子跌回現實。
直播間裡的氛圍急轉直下，連背景音樂都沒來得及切換。
所有人齊刷刷望向她。
攝像機迅速轉向婁琦雲，鏡頭特寫捕捉到她尚未收斂的笑意。
婁霆文背對鏡頭，眼神兇得像要噴火。
這場直播關乎集團聲譽，不容有失。
而婁琦雲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拆臺！
他恨不得衝過去當場訓斥，卻又只能維持表面鎮定。
婁琦雲舉起雙手，裝出投降的樣子，臉上掛著笑。
可那笑意壓根沒到眼睛裡。
“沒甚麼惡意啦，我突然想到一件挺逗的事。”
可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來，那“挺逗的事”，恐怕正是眼下這出虛偽至極的表演。
這話一出。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剛才還感動落淚的人，此刻開始懷疑。
這一切是不是早就排練好的劇本？
婁霆文整個人像被點燃了一樣，壓低嗓音，狠狠盯著她。
“你想搞甚麼名堂！”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的。
他知道婁琦雲一向任性。
但從沒想過她會在公開場合如此不留情面地破壞大局。
婁琦雲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這麼枯燥的場合，我還不能自己找點樂子了？”
她歪著頭，笑容天真爛漫。
但熟悉她的人都明白，她從來不做無意義的事。
剎那間，直播間的氣氛變了。
原本催淚感人的基調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詭異的沉默。
觀眾的情緒被徹底打亂，信任開始崩塌，質疑悄然滋生。
彈幕停頓了一下，節奏被打亂，剛才營造的情緒全白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