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翎川瞥他一眼,眉頭微皺,嫌惡地嘖了一聲。
“事都到這份上了,還不認命?”
說完,他掏出手機,撥通了康樂珩的號碼。
鈴聲響了快半分鐘,就在快要自動結束通話時,那邊才慢悠悠接通。
一聽就是康樂珩那副吊兒郎當的聲音。
“陸哥?找我有事兒啊?”
這聲音一傳出來,鄭承赫整個人猛地一抖。
陸翎川語氣依舊平淡。
“沒甚麼大事,就是逮住個不聽話的,得麻煩你調幾個人過來。”
“人要乾淨可靠,別給我整出麻煩。”
他補充了一句。
婁琦雲走到他身側,盯著鄭承赫,一字一句清晰說道。
“想好了嗎?”
“乖乖交代,還能活著走。”
“要不然……”
她眯起眼睛,眸光透著冷意,語氣卻溫柔如水。
“你是想先挨頓打,再哭著說出來?”
鄭承赫瞪著眼,瞳孔劇烈收縮,滿臉不敢置信。
誰腦子正常會選捱打?
更何況,一旦落入康家人手裡,能不能活著過完今晚,都是個天大的問題!
他牙關緊咬,喉嚨滾動了幾下,終於還是鬆了口。
“我說!”
他直勾勾地盯著婁琦雲和陸翎川。
眼中既有恐懼,又藏著一絲不甘的怒火。
“但我有個要求,你們得保證我家人的安全!”
婁琦雲冷冷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一絲波動。
“你覺得自己有資格談條件?”
“家人?”
她忽然冷笑幾聲,笑聲尖銳,滿是譏諷與不屑。
“當初和婁霆文聯手幹這種骯髒事時,怎麼沒想過家裡人?怎麼沒想過,有一天他們會因為你犯下的罪,淪為階下囚,甚至……”
鄭承赫頓時啞了,喉頭一哽,臉色蒼白如紙。
片刻沉默後,他艱難地開口。
“慈善拍賣會上最後那件拍品……不是普通物件。”
“誰拿到它,就能憑這個去天堂島。而且,身份立刻得到認證,無需經過任何審查。”
天堂島,位於南海邊緣的一處私人海域。
四面環海,與外界隔絕。
傳聞中,那是一座沒有法律、沒有道德的樂園。
甚麼都有。
花樣多到令人髮指。
所有人一旦登島,便再也無法離開。
說到這兒,鄭承赫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
“為了讓我們這些手下死心塌地幹活,婁霆文還扣住了我們的家人。”
他抬頭,眼神中浮現出絕望與痛苦。
“父母、老婆、孩子……全被關在島上某個秘密據點,當成人質。”
“誰敢背叛,家人立刻就會消失,永遠。”
婁琦雲聽完臉色鐵青,眼中怒火翻騰。
她冷笑著,從齒縫間吐出幾個字。
“呵,這就是婁家精心打造的慈善基金會?”
“打著扶貧濟困的旗號,背地裡卻經營著……全天下還能找出比婁霆文更‘好心’的人?”
陸翎川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脊。
“別急,我會陪你一起,把那個島徹底掀翻。哪怕它藏在深海之下,我也要把它從泥沙裡挖出來,讓真相曝曬在陽光之下。”
“至於那份沒能實施的計劃……”
他喉間輕笑幾聲。
“也許是天上的哥哥在護著你。”
“他打心底裡盼著那份計劃書,能由你親手完成。而不是被掩埋在陰謀的塵埃裡。”
婁琦雲愣住了。
她向來是冷靜自持的。
哪怕面對槍口逼近,也能面不改色地迎上去。
可這一刻,她卻呼吸滯了一瞬,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真的?”
她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
那不僅僅是對話語本身的質疑,更像是對命運的叩問。
難道真的有人,哪怕在死後,也還在護她周全?
鄭承赫站在角落,喉結上下滾動,緊張得直咽口水。
他不敢抬頭,卻急切想要開口。
生怕再遲一秒就被徹底忽略。
“一開始我也不清楚真相!真的!我發誓!可家人全被他們控制了。我媽、我妹,全被帶去了境外的療養院……我根本沒得選,只能聽他的安排!否則他們……他們真的會死!”
他真是走投無路啊!
曾經風光無限的商會副會長,如今像條喪家之犬,只能跪著求一條活路。
他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幾乎帶著哽咽。
“婁二小姐,該說的我都說了,那……我能走了嗎?求您,讓我回去看看他們……哪怕一眼。”
陸翎川冷冷掃來一眼。
那一眼沒有言語,卻比任何斥責都更具威懾力。
彷彿在說:
你也配談走?
真是個不開眼的傢伙!
連最基本的分寸都把握不住,竟妄想全身而退。
婁琦雲眉頭微蹙,目光在鄭承赫臉上來回掃視。
她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
“想救你家裡人?行。”
頓了頓,語氣陡然一轉。
“當內應,跟我配合。從現在起,你的一舉一動,都得向我彙報。尤其是婁霆文接下來的動向,不得有任何隱瞞。”
鄭承赫眼神晃了晃,瞳孔劇烈收縮,明顯在內心劇烈掙扎。
家裡人全落在婁霆文手裡,這確實是心頭大患。
尤其是慈善基金會的事曝光後,婁霆文八成會把罪名全扣他頭上。
拿他當替罪羊推出來平息輿論。
可……
要是做了雙面間諜,一旦露餡,自己或許能拼死脫身,但家人呢?
那些毫無反抗能力的親人,會不會在第一時間就被滅口?
婁琦雲懶得耗時間。
她一擺手。
“機會擺在眼前不要,那就繼續當婁霆文的狗。反正,別將來後悔。等你跪著求我的時候,可別怪我心狠。”
這話一激,他反倒下了決心。
鄭承赫猛地抬頭,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他咬著牙,聲音堅定。
“我答應您,婁二小姐!從今往後,我只聽您的命令!”
婁琦雲揮揮手,連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
“滾吧。別讓我再看見你這副慫樣。”
鄭承赫離開後,空氣似乎都清淨了些。
但婁琦雲的心情並未因此輕鬆半分。
兩人沉默著回了酒店。
陸翎川知道她剛經歷這些,心情肯定沉重。
便送她到房門口,準備離開。
剛走了兩步,忽然覺得袖子被扯住了。
他回過頭,眉心微微蹙起。
婁琦雲正拉著他的衣角,眼睛清亮亮地望著他。
“一起睡嗎?”
陸翎川眸底掠過一絲暗色。
他原想拒絕。
可對上那雙乾淨又執拗的眼睛,所有冷硬的話都卡在喉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