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琢磨徐麗和拍賣會的事。
徐麗的突然出現絕非偶然,背後一定有預謀。
而那幅畫,那個小女孩,基金會的賬目,全都有蹊蹺。
她不能因為陸翎川的出現就亂了陣腳。
必須理清頭緒,找出真正的幕後之人。
門外。
陸翎川撥了個電話叫來了保鏢。
“把我車裡那份資料拿上來。”
他語氣平靜,但眼神卻透著一絲急切。
電話剛掛,他又接著說道。
“我知道你在乎基金會的事,還有那小女孩,所以特意準備了點東西。”
話音剛落,電梯到了。
保鏢快步走出,將手裡的檔案交到他手上。
陸翎川低頭看了看,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知道這份資料意味著甚麼。
它不僅是線索,更是他接近婁琦雲的橋樑。
陸翎川彎下腰,把檔案輕輕放在門口,聲音溫和。
“看完後,你會找我的。”
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篤定的笑,轉身走了。
保鏢瞪大眼睛,望著陸翎川遠去的背影,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跟隨陸總多年。
見過他冷酷無情,見過他運籌帷幄,也見過他雷霆震怒。
可剛才的那一幕,是他從未見過的。
低聲下氣、親手遞檔案、溫柔勸說……
那個高高在上的陸總,竟然會為了一個女人,做出這樣的事?
總統套房內,婁琦雲呆滯的目光輕輕動了下。
猶豫了幾秒,她慢慢伸手,擰動門把手。
金屬發出細微的“咔噠”聲,門被推開一條縫隙。
一眼就看見門口那份散落的資料,
她彎下腰,將那份資料撿了起來,轉身回到屋內。
走到沙發邊坐下,她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起來。
拆開檔案袋時,手指竟有些微微發抖。
她強迫自己冷靜,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始翻看。
才翻到第一頁,原本毫無波瀾的眼睛,瞬間燃起壓抑不住的怒意。
她死死盯著照片上那些瘦弱的身影。
那是幾個孩子,最小的不過七八歲。
穿著破舊的衣服,眼神空洞而驚恐。
旁邊的文字寫著“編號C-12”。
“匹配買家”?
越往後看,她胸口的火就越燒越旺。
所謂的慈善拍賣,根本不是甚麼愛心活動。
而是按著某些人的喜好來安排的。
不只是小孩,連孕婦都被算在內。
她繼續往下,看到一條條令人髮指的記錄。
婁琦雲終於明白,為甚麼最近幾個月,基金會的賬目總是對不上。
為甚麼那些“受助家庭”再也聯絡不上。
為甚麼哥哥臨終前緊緊抓著她的手,說“小心婁霆文”。
原來,他早已將哥哥一生的心血,變成了一座人間地獄。
“婁霆文!”
她聲音嘶啞,帶著極致的憤怒與悲痛。
“你把哥哥辛辛苦苦建起來的基金會,變成了這種藏汙納垢的地方,你還有沒有良心!”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哥哥熬夜寫計劃書的身影,他抱著流浪孩子落淚的畫面。
他笑著對她說。
“琦雲,等這個基金會走上正軌,咱們就能幫更多人了。”
可如今,那些夢想,全被婁霆文踩進了泥裡。
婁琦雲氣得全身發抖。
她一拳砸在茶几上,玻璃發出“咔”的一聲裂響。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她絕不能看著哥哥的心血,被婁霆文毀得一乾二淨!
那不只是一個基金會,那是哥哥用生命守護的信念。
是他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善意。
所有被捲進這件事的人,她一個都不能放棄!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哪怕她孤身一人,也要撕開這層黑幕,讓陽光照進地獄。
她強壓著怒火,繼續往下翻。
後面的資料,全是關於一個叫李莎莎的小女孩的身世。
這份檔案比其他厚得多,顯然被特別標註。
家裡接連生了四個女兒,一心想要個兒子。
第五胎終於如願以償,可家境早已破敗不堪。
為了還債,也為了養活那個被寄予厚望的兒子,父母把女兒一個個賣掉。
老大換了一臺拖拉機,老二抵了三萬塊債,老三被送到遠房親戚家做童工……
而李莎莎,是第四個。
七歲那年,她被親生父母以五千元的價格賣了。
資料裡還附著一段監控影片截圖。
她的母親,背對著車,低著頭,一動不動地站著。
資料裡夾著一張照片。
那是她被解救前拍下的最後一張影像。
女孩站在大太陽底下彎腰拾柴,脊背瘦得幾乎能看見骨頭。
她穿著一條不合身的舊裙子,腳上是破了洞的涼鞋。
突然被人叫了一聲,猛地回頭。
那瞬間,鏡頭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希望。
或許是以為有人來救她了。
她對著鏡頭咧嘴一笑。
婁琦雲抬手按住眉心,眼尾微微泛紅。
整個人像是被沉重的陰影籠罩。
她深吸了一口氣,起身離開酒店。
街邊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沒有目標,沒有方向,只是憑著本能,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動。
等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基金會附近。
她靜靜望著門口那面寫著“大愛無疆”的紅布條幅。
下面還綴著一行小字。
“共建溫暖社會,傳遞人間真情”。
那鮮豔的紅色,此刻在她眼中,不再象徵著希望與善意。
而像是凝固的血跡,刺目得令人作嘔。
她無聲地笑了。
這四個字,曾經是她哥哥口中常唸的信仰。
是這座基金會的立身之本,是無數人頂禮膜拜的口號。
可如今,她親眼所見的,是背後骯髒的交易。
是無數無辜者被踐踏的尊嚴。
所謂的“大愛”,不過是包裹在華麗外衣下的腐爛核心。
所謂的“無疆”,不過是欺世盜名的遮羞布。
剛想上前扯下那塊牌子,眼角忽然掃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著黑色大衣,領口彆著一枚金光閃閃的徽章,正和鄭承赫並肩走出大門。
婁霆文?
她瞳孔驟然收縮,心跳在那一瞬間停滯。
他是不在齊城主持慈善專案啟動儀式嗎?
她親眼看到的行程表。
可現在,他怎麼會出現在京市?
她脊背瞬間發涼,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難道他知道了她的調查?
知道了她暗中收集的那些證據?
還是……
他根本就在等著她自己走進這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