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海榮立刻站起身，挺直腰板。
“媽，爸，你們放心，我一定好好待她，這一輩子，都不會讓她受一點委屈。”
劉小英一聽，情緒更加激動，根本坐不住了。
她抹了把眼角的淚，轉身就往廚房衝。
“不行不行！這頓飯不夠！得再加個菜！現在可是兩個人的口糧，哪能就這麼幾樣？我再煎個雞腿，再燉個排骨湯！營養要跟上！”
蘇曉玥趕緊拉住她的手。
“媽，真的夠了！您別再盛了，我根本吃不完這麼多！”
“怎麼不夠！”
劉小英眉頭一皺，毫不在意地甩開女兒的手，轉身又抄起鍋鏟，“你一個人吃三碗飯都不嫌多，現在肚子裡還揣著娃呢！得多補補！”
她一邊說著，一邊麻利地往鍋裡打了個雞蛋。
鍋鏟翻動間，蛋液迅速凝固成金黃的蛋花，香氣四溢。
“別吃涼的，對胎兒不好；別爬高，摔著可不得了；別熬夜，孩子跟著遭罪……這些我都記著呢，一條都不能馬虎。”
蘇曉玥低頭夾菜，眼眶卻不自覺有些發熱。
她抬眼望著父母眉飛色舞的樣子。
父親講著村裡的趣事，母親插嘴糾正，兩人一唱一和，笑聲不斷。
再看吳海榮，他正安靜聽著，眼神溫柔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的手，不知何時輕輕搭在了小腹上。
那裡，平坦依舊，卻已悄然孕育著一個新生命。
那種感覺奇妙而真實。
飯後，天色漸暗，院子裡灑滿了淡淡的暮光。
吳海榮笑著端起茶壺，陪著蘇德文坐在竹椅上，一邊倒茶一邊閒聊。
兩人說起了今年收成、明年打算。
茶香嫋嫋升起，在空氣中緩緩瀰漫。
屋內，劉小英拉著女兒的手，將她拽到角落的舊木凳旁，動作輕巧地湊近耳朵。
“閨女啊，奶粉要囤著點買，尿布也要多備些。冬天冷，千萬別讓娃凍著。你要實在不舒服，就回孃家住幾天，媽給你燉雞湯，補身子最管用……還有啊，跟海榮好好處，男人粗心，但心善就行，你們倆要互相體諒。”
她一句接一句地說著，語氣親暱。
夜深了，院子裡蟲鳴漸起。
蘇曉玥和吳海榮婉拒了父母留宿的再三挽留，堅持要回城。
劉小英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一件給女兒帶的毛衣，嘴裡不停嘮叨。
“路上慢點開，別趕夜路，回來的時候打個電話，媽好準備吃的；記得按時產檢，醫生說啥都聽清楚……”
她絮絮叨叨說了八百遍似的，直到車子發動，緩緩駛出院子，她仍站在那兒揮手。
車燈劃破夜色，沿著鄉間小路向前延伸。
劉小英一直追到村口才停下腳步，目送那尾燈漸漸消失在彎道盡頭。
她站在原地，風吹起她的髮絲，嘴唇微微動了動，終是嘆了口氣，慢慢轉過身。
回城的路上，城市的燈火遠遠便映入眼簾。
深市的夜，比來的時候更加璀璨奪目。
霓虹閃爍，車流如織，高樓林立。
蘇曉玥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頭微微側向窗外，看著那些流動的光點。
她的右手無意識地撫著小腹。
她終於明白，甚麼叫幸福。
而是此刻，有人為你擔憂，有人等你回家，有人願意陪你走過平凡歲月。
在穿越前，她是個住在大城市的獨立女生。
每天踩著高跟鞋穿梭在寫字樓之間。
早晨擠地鐵，中午吃外賣，晚上加班到九點，回到家倒頭就睡。
媽媽這個身份，對她來說，遙遠得就像電視裡的劇情片段。
那時候，她想的是升職、加薪、站穩腳跟。
結婚？
那是以後再說的事。
她壓根兒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懷上一個孩子。
可現在，她的手再次輕輕搭在平坦小腹上。
她有了並肩同行的搭檔，她有了疼她寵她的家人。
而現在，她還要迎來一個，帶著她和他血脈交織的小生命。
“想甚麼呢？”
吳海榮的聲音輕輕從旁邊傳來。
蘇曉玥轉過頭，看見他被晨光勾出的側臉。
陽光斜斜灑在他鼻樑上，睫毛微微顫動。
她笑了，嘴角輕輕揚起，眼裡閃著光。
“我在想……這孩子來得真巧。好像我從前咬牙撐過的每一天，受過的委屈，熬過的夜，走過的彎路，是為了等她。”
天剛亮，晨光微露。
蘇曉玥靜靜地站在飛裳新廠三樓的露臺上，雙手輕輕搭在欄杆上。
海風帶著鹹溼的氣息拂過她的髮梢。
一群海鷗在空中盤旋著，時而俯衝，時而鳴叫。
她微微眯起眼睛，感受著這一刻的平靜。
懷孕訊息一傳開。
同事們走路都放輕了腳步，說話也壓低了聲音。
連平日裡最粗聲大氣的齊師傅，看到她經過都要特意繞個道。
茶水間裡悄悄多了保溫杯和紅棗薑茶。
工位旁常出現剛削好的蘋果或剝好的核桃。
這種無微不至的關心，讓她眼眶發熱。
但與此同時，她也更加清醒地意識到，這個孩子，不是她停下腳步的理由。
“曉玥姐！曉玥姐！”
小衛急匆匆地從樓梯口跑上來。
她的額頭上沁出細汗，手裡緊緊攥著一張單據。
“面料庫那邊出事了！新來的那批蘇杭軟緞，齊師傅說顏色不對勁，懷疑是在運輸途中受潮了，布面已經泛黃，根本沒法用！”
蘇曉玥回過神來，轉過身，下意識地一手護住微微隆起的肚子。
這個動作幾乎是本能，她都覺得有點好笑。
哪怕只是聽到一點風吹草動，她也會立刻緊張起來。
“我這就過去。”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鎮定，抬腳朝樓梯走去。
穿過長長的車間走廊，縫紉機噠噠噠的聲音此起彼伏。
陽光透過高窗灑進來，在鐵架和布料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女工們低頭忙碌著，手指在針線間翻飛。
蘇曉玥的眼眶又有些發酸。
她低下頭，假裝整理袖口，實則是在掩飾那份突如其來的脆弱。
她知道，這群姐妹不是在同情她，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援她。
正因如此，她更不能倒下，更不能因為懷孕就鬆手。
走進面料庫房，迎面撲來一股淡淡的黴味。
倉庫陰涼潮溼，一排排貨架整齊排列，上面堆滿了各色布料。
齊秀珍站在中央，眉頭緊鎖，手裡捏著一塊淺金色的軟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