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寒涼過去，晨曦微露，推門而出，青草香迎面撲鼻。
府裡校練場上，崔硯帶著府兵已經開始了每日晨練，外院四周並過來的宅院，已經開始傳出匠人們叮叮噹噹的忙碌聲。
公主府裡裡外外的下人們，按照慣例開始日例庶物，忙的無心關心其他。
府裡的各位家令大人們，也各自起床淨臉，抻胳膊轉腰，開始全新一日的工作。
公主府首席幕僚張弛，為了整理皇家婚事之事，昨夜伏案到深夜，今日起的比其他大人們晚了些。
醒來時，問過身邊長隨甚麼時辰了，一邊穿鞋一邊著急唸叨：“糟了，起晚了！今日諸事繁雜，耽擱了，耽擱了。”
小長隨端著水盆伺候在一旁抿嘴偷笑。
張弛暼他一眼，低頭淨臉。
抬頭擦水時，罵了句：“鬼頭鬼臉的，想甚麼壞呢！”
長隨是當初張弛來到她麾下效力時，攖寧讓他親自在人牙子手裡挑的。
張弛從一堆乾巴瘦的饑民裡挑了一個認得幾個大字的孤兒。
既跟了他，就隨了他的姓氏——張。
親自翻開聖賢書裡，從裡面挑了半天沒選出滿意的，正巧攖寧當時路過他的書房問事，張弛一個念頭閃過，替自己的小長隨去當時還是領兵大帥的攖寧面前，求她賜名。
攖寧當時自己的事沒解決，反倒被他拉著給人取名。
當場愣了半晌兒，才確認張弛真的不是胡鬧，他是膽肥了！
他居然敢請她給普通人取名？
她取的字，一般人如何消受？
不怕遭殃麼？
可是當時張弛剛來到她麾下，還不瞭解攖寧背後的“威力”，崔涯和崔硯兩兄弟，當時也都在外面辦差，不然一定攔住他。
攖寧當時有“求”於張弛。
不好拒絕他。
見他手裡拿著聖賢書，看了一眼新買來的小孩。
聖字太大，賢字過重，一個吃不飽飯的可憐孩子不適合。
“你既為他翻開聖賢書擇命，那便用書字好了。”攖寧當時這般說，“書一字，載聖賢之道，又是天下學子手不釋卷的東西，內藏乾坤智慧，外為補身之印，他既然跟了你，也算是有了靠山，靠山即為印星，就叫張書好了。”
張弛當初一聽，只覺這名字又簡單又好聽，寓意又好！
小孩從此有了新的名字和命運，以張書的身份留在他的身邊。
張書伺候了他幾年，如今也不再像以前細杆一樣，抽條成了半大不大的小夥子，伺候張長史在公主府裡過的如魚得水。
如今的張書，不僅識得幾個大字，跟著學富五車的張弛，現在詩詞歌賦也是有一定的功底了。
主僕二人相處親密，私下裡說話也隨意一些。
張弛擦乾臉，問張書：“殿下醒了嗎？”
“小的剛才剛從竹院那邊過來，聽門口出來的姐姐們說，殿下還睡著呢。”
張弛有些意外。
“往日這個時辰殿下早起了。”
他嘴上唸了句關心，但是臉上卻笑呵呵地急忙往前院趕，到點上值了，府裡還有好些大事要經他手裡處理呢！
他到前院上衙時，其它的府中大人們都已經各就各位了。
他外面稍稍整理了一下儀容，輕咳一聲，邁著四方步莊重地往裡走。
沿途見他到來的官吏，紛紛起身朝他見禮。
公主不在時，府裡張弛最大。
可他萬萬沒想到，一上衙就碰見了重量級“賓客”。
“張長史，打擾了。”
張弛一個錯步差點摔倒！
見他那個蠢樣，樓妄斂眸放下手中的貢茶，回首抬眸看著張弛。
眼神深邃，似笑非笑。
張弛一個回神，上前請安：“下官見過樓大人！”
按理說，樓妄最尊貴的身份，是衛國公府世子爺，外人稱他小公爺。
可樓妄還有另外一個身份。
那就是刑部如今臨時調任三個月的主事官。
虛職過高，張弛比不上。
自謙稱其“大人”，也是一種招呼不周的禮貌補救。
果然，樓妄等了半天的臉色好了不少。
張弛心裡鬆了口氣。
他從前最不耐煩搭理這些紈絝子弟，可現在他也沒招，一場公選駙馬把全京城最難搞的樓妄招惹了來，他恨不得一日三炷香保佑自己平平安安。
樓妄昨日來，今日怎麼還來？
“小公爺今日來是……？”
樓妄隨手抬手支著下頜，眼尾含笑，“來探望殿下。”
探……
張弛被他理直氣壯的一句話噎了下。
他想了下，如實道：“殿下近來受累，還未起身，小公爺的關心之意，待公主殿下醒來，小人一定如實帶到。”
話裡話外您高抬貴腳可以先行離開了。
樓妄聞言沒說話，只是眼神好笑地盯著張弛看。
渾然不管張弛的客氣話啪嘰摔在地上。
張弛硬著頭皮陪了一會。
“小公爺可用過早膳了？府裡有新進的江南廚子，做得一手好菜，您移步花廳賞臉嚐嚐？”
樓妄終於點了下頭，略感滿意。
張弛是在府中同僚們同情的目光中陪著樓妄移步花廳的。
“唉……這位祖宗過些日子要真到府裡生活，張長史可怎麼活？”
“張大人八百個心眼，人家活的好著呢，我們還不如想想自己！”
“唉！！！！”
書頁翻閱的沙沙聲，很快代替了諸位大人們的擔憂。
自從皇上鐵了心要為自家主子賜婚，前前後後需要操辦的事情不計其數，他們這些當初圖清閒來昭陽公主麾下混日子的人，一不小心就從清閒日子忙得腳打後腦勺。
原以為公主府裡只有崔大人他們最累，現在他們也躲不了勞碌命了。
時也，命也。
府裡未來一下子進來那麼多新主子，要添置的東西太多了。
公主府忽然之間多出那麼多需要走動來往的人家，其中的迎來送往，規格用度他們都要儘快擬出來新的行事章程。
長史大人領銜，他們已經昏天暗地忙了好些天了。
剛有點見亮，大清早，一個煞神就不請自來地登門了！
諸位公主府官署們不敢想象未來的日子是甚麼樣的？
大盛朝開天闢地以來第一遭。
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