攖寧醒來的時候,聽崔韞說長史張弛已經來她院子問過幾次了。
攖寧感到奇怪。
張弛行事反覆,定有反常。
讓人去把張弛叫來,這才看見對方一連疲憊之色。
她不經意看了眼窗外,日頭還早呢?
張弛搖頭嘆息,“殿下,樓家那位小公爺婚後真的要在咱府裡過日子嗎?”
攖寧愣了下,“他又來了?”
張弛那個生無可戀的表情,攖寧心領神會了。
崔韞帶著下人來佈菜,清粥小菜布了兩份。
攖寧起身走到餐桌,喊張弛:“一起吃點。”
張弛被某人折磨的根本沒有胃口,但公主殿下的口吻顯然是讓他坐下慢慢說。
張弛坐在對面。
“說說吧。”
樓妄那個人她有印象,不是一個好糊弄的人。
不過來兩日,張弛就想把人掃地出門,一定是幹了甚麼讓人抓狂的事。
崔韞親自過來為張弛佈菜,張弛連連道謝。
“有勞崔姑娘了,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崔韞見狀笑吟吟地退到攖寧身後伺候著。
張弛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清粥,“今晨屬下起晚了,去前院上衙時,那位樓小公爺已經到了,因他之故,府裡下人都不敢來知會我,唉……”
一聲嘆息不知多少無奈。
人還沒進府呢,好大的威壓。
攖寧聞言點了點頭,邊用膳邊示意他繼續說。
於是張弛實在憋不住,一頓輸出。
把今早樓妄突然心血來潮過來府邸尋他商量的事,從頭到尾一字不漏地說了一遍。
樓妄說是來找他這個公主府長史商量,實際上商量個屁!
他一來先說了幾句誇讚的話,可是還不等張弛接話,話鋒一轉就說要去看看工部來府邸修繕改建之事。
按說,公主府奉皇命擴建一事,跟他樓妄有甚麼相干啊!
可人家客客氣氣上門,一句重話沒說,還帶了幾箱子厚禮前來。
身為公主府門面的張弛,也沒有足夠的理由拒絕他。
畢竟,後邊修的是他們這些“未來新主子”的居所。
張弛考慮日後外界流言蜚語,還是沒有拂了樓妄的面子。
可誰想,這位爺去看工地到時候,還好好的。
到了修建工地,就變了。
抓著工部吏員事無鉅細地問人家他樓妄的園子怎麼修?
工部官員一臉懵逼地看向張弛。
張弛都懵了:…………
樓妄沉聲:“你看張長史做甚麼,這園子不是給我住的嗎?”
是啊!
是給你住的!
是專門為了給你做駙馬修的!
可是……其他御賜的駙馬們,誰也沒有來指手畫腳的啊!
就你特殊!
張弛想攆人,可是一大早崔硯也不在府裡啊!
崔韞一個姑娘家,不好讓她出面去做這麼損臉面的事。
張弛忍著無語朝工部的那位官員點了下頭。
於是對方畢恭畢敬地跟在樓妄身後,陪他巡驗一圈,邊走邊解釋。
他們奉工部的幾位大人之命,前來擴建昭陽公主府。
因為昭陽駙馬人選眾多,為了避免成親當日產生不必要的麻煩,工部集思廣益之後,還是一致認為把幾位駙馬爺的園子都修成大小規制都差不多的。
不要厚此薄彼,後面生出麻煩,最後背鍋捱罵的一定是他們這些幹活的。
上峰想好了,他們下面的人只管幹活。
昭陽公主性情喜靜,所以皇帝特意吩咐下面的人,把駙馬們的園子修的離住院遠一點,但為了夫妻之間培養感情,也不要修的太遠。
太遠了,武帝擔心不利於攖寧化煞。
反正總體思想就是一切改建都要圍繞著讓公主舒服來。
一碗水端平不犯錯。
可偏偏,工部這投機取巧想一碗水端平的做法,不小心觸了樓妄的逆鱗。
他站在迴廊亭,遠看眼前修建中的園子,看哪個都不順眼。
沒有一處園子讓他舒心。
他冷笑一聲,誇他們:“沒想到工部的差事,辦的比刑部那些人更青出於藍。”
身旁一群工部官員聽得滿腦子冒冷汗。
都是在六部當差的人,隔壁衙門出了甚麼樂子,半柱香的功夫就傳遍其他衙門了。
誰不知道這尊“大佛”成天在刑部裡嫌棄他們辦案蠢出腦漿。
他夸人差事辦的好。
不一定是好話啊!
原以為刑部那些同僚背後描繪的刑部凶神樓妄,言過其實了。
真正當面領教他冷的不帶一絲溫度的話,才知道刑部那些人真是收斂太多了。
工部的人不敢忤逆他。
一個個都用祈求的目光看向張弛。
張弛也忍了他半天了。
剛要開口替他們說兩句話,再說這是甚麼地方?!
這是公主府!
上下嘴皮剛動,就聽見樓妄負手站在前面,頭也不回幽幽開口。
“張大人,他們工部的人把我的園子修成這樣,我如何盡心盡力地伺候好公主殿下?”
一句話,當場把張弛後面想說的話,瞬間擊的粉碎。
他腦子嗡的一下!
都忘了自己剛才要說甚麼來著?
正努力回想時,又聽樓妄添油加醋開口。
“算了,工部的人做慣了粗活,哪裡曉得如何伺候人,回頭還是我親自帶人來修這園子好了。”
張弛愣在原地。
不是,小公爺剛才說了甚麼?
甚麼叫他親自帶人來修?
修甚麼?
修園子?!
在他眼皮子底下,在堂堂公主府的府邸內,樓妄要親自修建自己住的園子?!
震驚中,樓妄轉過身來,微微一笑。
“張大人,我這人在家裡有些挑,不如我將來住的地方隨我心意?”
張弛當時滿腦子都在搜刮他那滿腹經綸的腦子。
想著怎麼拒絕他!
可惜,小公爺樓妄根本就不給他這個機會。
直接一句話堵得張弛說不出口。
“修園子太費銀錢,既然是本世子給你們添麻煩了,那這園子的一應花費,我自己出了。”
樓妄這次“真誠”地笑了笑。
“張長史,你不會拒絕我吧?”
張弛化悲憤為食慾,在攖寧這呼呼吃了一頓飽飯。
抬頭無力道:“殿下,屬下有一不太好的直覺……”
攖寧慢條斯理聽了半天,也吃完了。
“所以,他說他要自己出銀子修?”
張弛點頭道:“是。”
“那就讓他修。”攖寧見怪不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