攖寧抬手,將掌心覆蓋在那名冊之上。
掌心下,一波紅光乍然亮起又旋即消失。
攖寧忽然意外地皺起眉頭,睜開雙眼。
武帝見她面有異色,不禁問道:“有問題?”
攖寧擼起右邊袖子,只見右臂手腕和手背上數條纏繞在一起的姻緣花,竟然因為夾雜在其間的那一條黑色姻緣線,變得灰暗而雜亂。
攖寧用力握了握右手。
她感受到了非常嚴重的遲滯感,不似以往靈活。
武帝也發現了她右手上的異狀。
“給朕看看!”
片刻之後。
大盛皇帝也是一臉凝重,沉思半晌兒,不太放心地問她:“你確定真沒事?”
攖寧搖頭:“只是因果線罷了,不是大事。”
“是不是因為朕主張給你招婿所致?”
攖寧果斷地搖了搖頭。
“命。”
父女二人一起在御花園沉默了半天。
武帝忽然問:“你手臂上那條黑色的,是怎麼回事?那東西因誰所致,朕把他從駙馬之中除名!”
說著翻開名冊,就要七人之中把那“害群之馬”找出來劃掉。
然而,攖寧下一句話卻立刻打消了武帝的念頭。
“那個與父皇所選的這幾人都無關,是因為我自己不小心招惹之故。”
武帝瞬間精神:“哦?說來聽聽。”
一聽她說那東西非他意氣用事之故,武帝心裡的壓力瞬間消失大半,又聽那東西是攖寧自己招惹上來的,那他就更好奇她是怎麼招惹的了,招惹誰了?
御花園的茶水,涼了又換。
直到晚霞升起,姚德安帶人認真備出一桌上等珍饈佳餚。
父女倆移步堂內,繼續邊吃邊聊。
不得不說,攖寧確實喜歡宮裡便宜父皇這邊的飯菜,難得做的極順她口味。
武帝就喜歡跟她一起用膳。
攖寧的喜與煩,大多寫在臉上。
真煩了她連面兒都不朝,一個人不知道尋麼甚麼僻靜的地方自己歇著。
自從請她下山助他征伐亂世天下,這些年來,武帝早已習慣了她的行事。
只是……
他舀了一勺茸湯暖胃,聽到攖寧說道回頭找個時間,還得帶著鷹郎軍再去一趟玉皇嶺那邊,不覺抬頭擔心道:“你不是說那邊下面有陰兵把守?那你何必還去冒險。”
平心而論,武帝並不喜歡她去過多行入陰司之地。
好不容易花了這麼多年功夫,把她養的脾性“柔順”了不少。
他真的不想看她從前三言兩語不合就發飆的樣子。
嚇人。
他要是能把她供養的造福天下,是不是也算他大盛天子的莫大功德?
忽然,察覺到攖寧驀的抬頭睨了他一眼。
武帝瞬間收斂心神。
攖寧低頭夾菜,看似平靜的臉上,其實思緒一直在轉。
“那些陰兵守關不久,還不知道天下已經改朝換代易主了。”攖寧道。
武帝抬頭:“甚麼,他們還不知道?那你們也沒說嗎?”
攖寧搖頭,“他們當初就是靠著一股強烈的守城信念,才能一直駐守在那邊。”
“你的意思是,若他們執念化了,他們也無力守關?”
“嗯。”
差不多這個意思,攖寧心想。
這下,武帝陷入了沉思。
雖說活人死將,陰陽兩界,他不該計較。
但這天下已經易主,如今他才是大盛的真龍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難道……守關之“將”,不該知曉他這位帝王的存在嗎?
攖寧大概吃飽了,忽然支著下巴仰頭看他。
武帝沒好氣道:“朕知道你不在乎。”
好一句帶著點帝王“委屈”和“怨氣”的話。
攖寧很是無奈。
她放下手,靠向椅背,認真想了一下。
“要不……把他們暫且先落在我的名下?”
武帝不解:“甚麼意思?”
攖寧順手指了下武帝為她挑選的那些“駙馬們”,沉吟了一下,說道:“我不小心動了那人的命數,因果牽絆,早晚得解開。左右父皇非要為我操辦婚事,不如把他湊在裡面,再添一人吧,湊個九九歸一,我再試一次,看看能不能找到辦法解除長生之困。”
“可他是個死人啊!能行嗎?”武帝錯愕道。
攖寧點頭,冷靜道:“可以一試,他有將星在身。”
武帝有些遲疑:“……陰陽駙馬們在一起的話,你們怎麼相處?”
大概是見識的多了,武帝的注意力很快被自己的好奇吸引走了。
攖寧:“…………”
武帝:“你是不是沒想過?”
攖寧:“……嗯。”
武帝盯著她,沉默了一會,認真道:“昭陽啊,你也快要成親了,父皇有一句話不知應不應該囑咐你。”
攖寧蹙眉,“你說便是。”
武帝道:“咱們能不能儘量活的,像個活人一樣?”
攖寧無語:“我這不一直活著呢麼。”
武帝懶得理她,轉身吩咐姚德安,“筆墨拿來,朕給她添個駙馬。”
攖寧難得提起興趣,“怎麼添?”
武帝睨了她一眼,笑道:“加蓋皇印,你拿下去試試?”
攖寧點頭:“成!”
姚德安很快一旁佈置好筆墨紙硯,父女二人便起身去一旁的書案。
武帝提筆扶案,靜默片刻,找到感覺方才落筆書寫,筆走游龍,很快一封御賜“婚書”寫成,姚德安端來玉璽。
武帝雙手按在上方,結結實實地在那特別的【婚書】上,加蓋了大盛真龍天子的龍印。
吹乾了上面的墨跡。
武帝轉手遞給她,“喏,你拿去一試。”
攖寧笑了下,收起這份厚禮。
武帝淨手後,忽然想起一事。
“對了,差點忘了,方才朕聽你說,最好湊個九九歸一是甚麼意思?”
攖寧想了想,道:“陰陽可能會平衡一些,不過八人也不打緊。”
武帝聞言點了點頭。
“你心裡有數就好,那既然你不反對,朕可要籌備你的婚事了?”
攖寧點頭,事到如今,她反對有甚麼用。
武帝非要幫她試一試。
想到這,攖寧忽然道:“回頭若不成事,我會補償他們一些。”
武帝也點了點頭。
攖寧的“禮物”不多見,武帝想世人若知,只怕一般很難拒絕。
父女倆這個時候,把未來想的過於美好。
直到爺倆一起踢到了九塊鐵板!
攖寧不在宮中留宿,離宮前,武帝猛地想起自己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沒問,於是叫住攖寧問她。
“對了,朕在下邊的那個女婿……叫甚麼名啊?”
攖寧努力回想了一下。
“好像叫……溫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