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玉關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他握緊輪椅扶手,聲音有些發乾:
“去教學樓,我想去看看教室。”
“……好。”
教室也變了。
桌椅換成了最新款式,講臺更加現代化。
盧玉關的目光掃過四周。
難道甚麼都……
等等!
他的視線定格在教室後排。
那是一扇嶄新的鋁合金玻璃窗。
盧玉關的心臟猛地一跳!
就是在這間教室,就是那個位置,巨鳥從天空降下,撞破了窗戶!
玻璃碎片四濺……
到處都是尖叫聲……
然後他失去了意識,再醒來時,已身處玄玉宗內門。
這扇新換的窗,就是證據!
他的記憶沒錯!
盧玉關猛地扭過頭,激動得聲音發顫:
“子維!”
“你還記不記得當年——”
盧玉關戛然而止,瞳孔驟然收縮。
教室門口,不知何時靜靜地站著一個人。
灰色西裝,花白頭髮。
正是趙秘書!
盧玉關呼吸停滯。
“嗯?”
“怎麼了?”
鍾子維察覺到不對,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同樣看到了老人。
趙秘書率先開口:“好久不見。”
盧玉關臉色蒼白,他雙手顫抖,靠緊鍾子維:
“就是他!”
“子維!”
“我說的趙秘書……就是他!”
趙秘書站在教室門口,微微欠身。
“鍾先生,盧先生,好久不見。”
鍾子維立刻側身,將輪椅往後拉,整個人擋在盧玉關前面,聲音冰冷:
“你是誰?”
“為甚麼要騷擾玉關?”
趙秘書臉上掛著不變的笑意,目光卻越過鍾子維,落在盧玉關蒼白的臉上。
“我是來接少爺回家的。”
“回家?”
鍾子維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冷笑一聲,“玉關早就沒有家了。”
盧玉關愣住了。
即便是在現實世界……他也是有母親的。
趙秘書並不理會鍾子維的敵意,依舊看著盧玉關。
“小少爺,我是你母親派來的。”
盧玉關搖頭:“我不信。”
鍾子維更是向前一步,眼神凌厲:“趙秘書只有一位,就是現在跟在我父親身邊的小趙。”
“你冒充他,到底有甚麼目的?”
趙秘書呵呵一笑,周身空氣忽地一陣扭曲。
淺灰色的現代西裝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襲深色長袍,花白的頭髮用一根玉簪束起。
趙秘書拂了拂寬大的袖口,再次躬身,行的卻是古禮。
“重新介紹一下。”
“鄙人姓趙,喚作趙四。”
他抬起頭,目光慈和而深邃,看向震驚的盧玉關。
“少爺叫我趙管家便是。”
轟!——
盧玉關如遭雷擊,記憶洶湧而來。
早覺得此人面熟!
果然!
他就是白府的趙四老管家!
“趙……趙管家?”
盧玉關聲音發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鍾子維察覺到他的異樣,眉頭緊鎖:“玉關?”
“看來少爺沒忘記老奴,”趙管家露出欣慰的笑容,“此番到訪,是夫人命老奴前來,接您回去。”
鍾子維看著兩人之間詭異的氛圍,尤其是盧玉關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警鈴大作。
他緊緊握住盧玉關輪椅的扶手。
“我不管你是誰,請你立刻離開。”
“不然我就報警了!”
趙管家微微搖頭,目光依舊停在盧玉關身上。
“小少爺。”
“您神魂抽離太久,若再不歸位,恐生不測。”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託著一顆浩然靈石,散發著柔和的白光。
盧玉關盯著那顆靈石,眼神逐漸迷離起來,身體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鍾子維見狀,急忙大聲喝道:“你別在這裡故弄玄虛,甚麼神魂抽離,一派胡言!”
趙管家卻並不生氣:“鍾公子,此事與你無關,請你莫要阻攔。”
說著,他手腕一翻,浩然靈石的光芒更盛。
不只教室,整個學校都被光芒籠罩,竟形成了一處半圓形的靈力罩!
“這是……”
鍾子維滿臉震驚。
趙四緩緩抬眸:“看來,你們已經接觸過這項技術了。”
鍾子維皺眉:“你在說甚麼?”
“老夫說甚麼……你還不清楚嗎?”
趙四咳嗽兩聲,眼神裡多出幾分冷淡,“我們願意分享技術,但不允許隨意洩露。”
“鍾氏私自盜取實驗成果,甚至放出靈獸……”
“這筆賬,還沒找你們算……”
鍾子維臉色驟變,矢口否認:“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趙管家眼神微冷。
“巨鳥襲校,窗破人傷。”
“盧少爺神魂離體,自此不醒。”
他每說一句,就向前一步。
“你鍾氏藉機接觸,以療養之名,行研究之實。”
“否則,那些技術從何而來?”
鍾子維眼神黯淡:“我只是……想讓他醒過來。”
“家族確實提供了協助,但我絕沒有參與盜取之事!”
趙管家停下腳步,深深看他一眼。
“罷了。”
他不再追問,袖袍一拂。
“老夫今日要帶走少爺神魂。”
“鍾公子。”
“少爺的肉身,暫且託付於你。”
說到這兒,語氣陡然轉厲。
“好生照看。”
“若損了一根頭髮……老夫便讓你鍾氏……灰飛煙滅。”
鍾子維心頭巨震,竟被那氣勢逼得後退半步。
“不……”
他還想說甚麼,趙管家卻已望向窗外。
教室上空,光線陡然扭曲!
轟——
一個巨大的旋渦憑空出現,與當年巨鳥現身時,如出一轍!
“時候到了。”
趙管家抬手,對著盧玉關虛抓一招。
盧玉關身體猛地一顫,眼神瞬間渙散,頭無力垂下。
一道半透明的虛影自他頭頂飄出。
“玉關!”
鍾子維嘶吼著撲上去,想要抓住殘魂。
趙管家冷哼,袖袍一揮,一股無形巨力轟然撞在鍾子維胸口!
轟!——
鍾子維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翻倒的課桌上。
“放棄吧。”
趙管家牽著那道殘魂,“你與少爺,本就雲泥之別,兩個世界的人,是不會有結果的。”
說罷,他身形如鶴,朝窗外飛去。
“不!!!”
鍾子維目眥欲裂,掙扎著想爬起。
砰!——
玻璃窗再次炸裂。
刺骨的寒風從破窗灌入,吹動窗簾瘋狂舞動。
鍾子維癱在歪倒的桌椅間,望著空洞的視窗,猛地咳出一口鮮血。
噗!——
輪椅裡,盧玉關安靜地垂著頭,一動不動。
像是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