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子維嘆了口氣,準備帶盧玉關回家。
雖不知發生了甚麼,但看樣子,盧玉關的癔症發作得更嚴重了。
一路上,盧玉關都怔怔的,嘴裡嘟囔著趙秘書。
“寶寶。”
“別想那些了。”
鍾子維不忍心看他這般痛苦,輕輕抱著他的肩膀。
盧玉關諾諾地攥著手。
即使自己說了實話,也沒有人相信。
究竟真的有這樣一位趙秘書?
還是自己幻想出來的?
他也不敢篤定了。
“明天全公司放假,我帶你去遊樂園轉轉,好不好?”鍾子維笑著說。
“遊樂園?”
盧玉關看了眼自己的腿,“就我這樣,還去甚麼遊樂園?”
鍾子維輕咳一聲:“總有能玩的專案,不是嗎?”
“況且一直悶在家裡,你也不好受。”
盧玉關盯著他的眼睛,總覺得鍾子維有些溫柔得異常。
儘管自己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學校時期,但冰山帥哥不苟言笑的形象,那是全校公認的。
如今成了自己的丈夫,卻變得如此殷勤,怎麼看怎麼彆扭。
更重要的是。
自己並沒有中間的記憶。
他就算再傻,也不可能別人說甚麼自己就信甚麼。
“子維。”
“怎麼了,寶寶?”
“明天不去遊樂園,我們回學校看看,可以嗎?”
鍾子維微微一怔:“回學校?”
“你也知道,我的記憶出了些問題,”盧玉關沉下眼眸,“或許回學校重新走一遍,能想起些甚麼。”
鍾子維輕輕握住盧玉關的手,那雙手因長久不活動,顯得有些蒼白。
他心中一痛,卻還是用最溫柔的聲音說:“不管你想去哪裡,我都會陪著你,只要你開心。”
盧玉關望著他深情的眼神,心臟都快被軟化了。
可理智告訴他,現在還不是沉淪的時候。
“子維……我還有一個問題。”
“寶寶你說。”
“你,為甚麼愛我?”
“嗯?”
鍾子維詫異地看著他,“你怎麼會問這個?”
盧玉關咬了咬唇:“自從我清醒,你對我無微不至的照顧,可我……沒有對你愛的記憶。”
說到這兒,聲音低了下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甚麼,明明只是一方幻境,為何自走得唯唯諾諾?
鍾子維微微一怔,伸手撫過盧玉關微蹙的眉心。
“傻瓜。”
“愛一個人,哪需要那麼多為甚麼?”
他聲音低沉,“等明天回學校,我會把所有事情,一點一點,都講給你聽。”
“別擔心。”
“有我在。”
*
夜深了。
盧玉關躺在柔軟的大床上,睜著眼望著天花板。
腦子裡一團亂麻。
嘶吼的江聰,不明下落的金曉曉、李梓鳴,還是似有似無的趙秘書……
一切都像夢一樣。
他翻了個身,看向旁邊空著的位置。
鍾子維還在書房。
明明說了要他早點休息,自己卻還在熬夜。
盧玉關心裡莫名有些發堵。
他掀開被子,費力地挪到輪椅上,滑向書房。
書房門虛掩著,鍾子維還在伏案工作,側影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單薄。
盧玉關停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咚咚……
他敲了敲門。
鍾子維聞聲回頭,臉上帶著些許詫異。
“寶寶?”
“怎麼還沒睡?”
盧玉關抿了抿唇,聲音有些低。
“……睡不著。”
他頓了頓,視線飄向一旁,“我能陪你待會兒嗎?”
鍾子維愣住,眼角發亮,隨後立刻起身,繞過書桌走來。
“當然可以!”
“你想待多久都行。”
盧玉關被他灼熱的視線看得有些不自在,於是別開臉:“你……你忙你的,我就在旁邊坐著。”
鍾子維低笑一聲,搖了搖頭。
“不忙了。”
他伸手握住輪椅扶手,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甚麼都沒有你重要,我推你回去休息。”
*
回到臥室。
鍾子維小心地將盧玉關從輪椅抱到床上,動作輕柔得像對待珍寶。
他替他掖好被角,才繞到另一側躺下。
床墊微微下陷。
“子維……”
“怎麼了?”
兩人都沒睡著。
“我們以前,也是這樣睡覺的嗎?”盧玉關輕聲道。
“沒……”
鍾子維語氣複雜。
盧玉關嘆息,“是不是我們關係不好,你才習慣了在書房過夜?”
“不是的!”
“既然不是,那為甚麼離我那麼遠?”
“我……”
鍾子維猶豫了一下,一隻手臂抬起又放下,最終還是悄悄探了過來,帶著試探,想要從身後環住盧玉關。
可就在他躊躇不定時。
盧玉關竟一把抓住懸在半空的手,不由分說地將它拽了過來,直接按在了自己腰上!
手臂的重量隔著薄薄的睡衣傳來,溫熱沉實。
鍾子維呼吸都停滯了。
黑暗中,盧玉關能感覺到他加速的心跳,隔著胸腔,一下一下地敲擊著自己的後背。
“玉關?”
鍾子維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盧玉關把頭往枕頭裡埋了埋,悶聲悶氣道:
“婆婆媽媽的。”
“別說話……睡覺。”
見愛人再沒動靜,鍾子維也放鬆下來,緩緩收攏手臂,將身前人更緊地擁入懷中。
他把下巴抵在盧玉關柔軟的發頂,發出一聲極滿足的喟嘆:
“……都聽你的。”
*
第二天清晨。
鍾子維親自開車,載著盧玉關駛向母校。
今天正逢週日,校園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梧桐樹葉的沙沙聲。
鍾子維跟校董會打了招呼,暢通無阻。
他推著輪椅,走在空曠的林蔭道上。
“還記得嗎?”
鍾子維指著旁邊的籃球場,“我們以前常在這裡打球。”
“有點印象。”
盧玉關含糊道。
鍾子維笑了笑,沒再追問。
他們又去了曾經的寢室樓,樓道里安靜得出奇。
“你住三樓,我住六樓。”
鍾子維在一扇門前停下,“你總抱怨我下樓找你太慢。”
盧玉關看著門牌號。
毫無感覺。
他搖了搖頭:“記不清了。”
鍾子維眼神黯了黯,很快又恢復如常。
“沒關係。”
“我們去食堂看看。”
食堂翻新過,明亮整潔。
空氣中沒有飯菜香,只有消毒水的氣味。
“你最愛吃二樓的牛肉麵。”
鍾子維輕聲說,“總是嫌辣,又忍不住要加辣。”
盧玉關皺著眉。
牛肉麵?
他似乎更喜歡清淡的?
記憶又出現了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