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內。
只有火鍋的咕嘟聲。
周舟臉色發白,勉強站起身,聲音都變了調:“前輩,門外那位……是找您的?”
玄玉太祖在桌底下猛翻白眼:“找我的?那是索命的!”
“難不成是您做了甚麼對不起人家的事……”
“放屁!”
玄玉太祖皺緊眉頭,欲言又止:“算了算了,三言兩語講不清,反正不是我的錯。”
陳閒疑惑:“那您還怕成這樣?再說了,對方又不是甚麼惡人——”
“惡人?”
“我呸!”
“她才不是惡人,是老虎,會吃人的那種!”
玄玉太祖話音剛落——
砰!!!
包間木門應聲而碎!
木屑紛飛中,一道身影堵在門口。
來人一身金線繡邊的勁裝,勾勒出矯健的身姿,墨髮高束,眉眼英氣逼人,帥得有點過分。
正是金鸞太祖。
她周身煞氣凝成實質,目光如電掃過包間。
“狗男人!”
“速速給老孃滾出來!”
聲音清脆,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噗通!
周舟腿一軟,剛站直的身子又跪了下去,額頭冷汗涔涔。
奇了怪了。
他金丹期的修為,在這女人面前,怎麼跟小雞崽似的?
陳閒也嚇得一哆嗦,寬粉都掉回了碗裡。
玄玉太祖在桌底死死捂住嘴,連呼吸都停了,周身氣息隔絕得那叫一個乾淨。
金鸞太祖的目光落在陳閒臉上。
“小子。”
“見過一個髒了吧唧,賊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東西的老男人嗎?”
周舟眨巴著眼看向玄玉太祖。
玄玉太祖:“……”
陳閒心臟砰砰狂跳,腦海一片空白,非常實誠地搖了搖頭。
“沒……沒見過。”
金鸞太祖眯著眼,又掃視了一圈。
視線在餐桌布簾上停頓了一瞬,鼻尖發出一聲冷哼。
“行。”
“讓他躲。”
“有本事躲一輩子!”
說完,她竟乾脆利落地轉身,金光一閃,人已消失在門外。
來得快,去得也快。
壓迫感驟消。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桌布才被小心翼翼地掀開一條縫。
玄玉太祖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走……走了?”
周舟癱坐在地,有氣無力地點點頭:“走……走了吧……”
玄玉太祖這才手腳並用地爬出來,拍著胸口,心有餘悸:“媽呀……嚇死老子了……這瘋婆娘屬狗的吧?”
“鼻子這麼靈?”
周舟撐著桌子站起來,一臉敬佩地看著玄玉太祖:“前輩……能在這等巾幗手下全身而退,晚輩佩服!”
玄玉太祖一抹臉上的灰,也朝他豎大拇指:“你小子也不賴!”
“面不改色心不跳,雖然跪是跪了,但沒出賣老子!”
“夠義氣!”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陳閒在旁看得嘴角抽搐。
好好的一頓飯。
全給毀了!
玄玉太祖嘿嘿一笑,湊到陳閒旁邊,瀟灑地拍拍他肩膀:“小子,看你剛才表現不錯,老夫心情好,說,想要甚麼獎勵?”
陳閒上下打量著他。
破衣爛衫。
頭髮打結。
臉上還有剛才鑽桌底蹭的油灰。
渾身上下……怕連一個銅板都掏不出來。
陳閒無奈嘆氣:“前輩,您還是先顧好自己吧。這頓火鍋錢您付得起嗎?”
玄玉太祖老臉一紅,梗著脖子道:“誰說老夫付不起?你等著!”
說著,他開始在身上四處摸索,從腰間解下一個破破爛爛的荷包,翻來倒去,好不容易才從裡面倒出幾個皺巴巴的銅子兒。
他數了數,臉色瞬間變得尷尬起來,抬頭看著陳閒,訕訕一笑:“那個……這頓飯多少錢?”
“十兩。”
玄玉太祖笑容一僵。
“多少?”
周舟默默開口:“不對,算了一下,飯錢加上這扇門,大概三十兩銀子。”
“多多多……多少!?”
玄玉太祖眼珠子一瞪,聲音拔高八度,隨即捂住胸口,一副喘不上氣的樣子。
“三十兩?!”
“這踏馬是黑店啊!”
他趴在地毯上開始捶地,“蒼天吶!老子渾身上下也就三個銅子兒,這是要逼死我啊!”
陳閒:“……”
周舟:“……”
最終,陳閒認命地結了賬。
看著癟下去的錢包,陳閒心疼得直抽抽。
這都甚麼事兒啊!
兩人收拾東西,準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然剛走到門口——
“等等!”
玄玉太祖一個鯉魚打挺……沒挺起來,悻悻地爬起來喊住他們。
他走到陳閒面前,從破袖子裡掏出兩截灰色布條,布條邊緣毛毛糙糙,比抹布強不了多少。
“小子!”
“看你雙拳骨節分明,氣血充盈,是個練拳的好料子。”
玄玉太祖眼神一亮,把布條塞到陳閒手裡。
“吶!”
“此乃溫陽纏,纏於腕掌,可溫養經脈,對你這練拳的肉身大有裨益!”
陳閒拿著那兩截破布條,眉毛擰成麻花:“前輩,這……”
玄玉太祖不等他拒絕,壓低聲音道:“裡面還附贈了四招掌法,源自……嗯……反正是好東西!”
說完,也不等陳閒反應,身形一晃,“嗖”地從門口消失了。
跑得真快……
陳閒拿著那兩塊破布,哭笑不得。
周舟湊過來,面色凝重:“閒兒,此人絕不簡單。”
“方才那追他的女子,威壓之盛,我前所未見。”
“這老乞丐隨手拿出的東西,恐怕……”
“是嗎?”
陳閒將信將疑,將那兩截溫陽纏仔細繞在雙手手腕,布條觸體時,竟傳來一股溫和的暖意,緩緩流向四肢百骸!
原本有些暗傷隱痛的關節,竟感到一陣舒暢。
更神奇的是,四段晦澀複雜的資訊,伴隨靈力的流動,直接湧入他的腦海!
陳閒猛地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驚喜地說:“是真的,真的有四招掌法!好像……好像和宗教有關?”
周舟握住他的手,鬆了口氣:“看來我們真是遇到高人了,這位前輩,怕是不知何方的奇人異士。”
兩人相視一笑。
離開千花撈,陳閒和周舟朝著陳府走去。
近鄉情更怯。
陳閒心裡有點打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