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早已在心中盤算出一個兩全之策,最終打定主意,先將手中這份仙舟座標交給晨。
晨完全沒料到這一出,他本是衝著羅浮仙舟建木的真正位置而來,對方竟真的這般輕易鬆口,一時驚得怔住。
“你真給我?”他抬眼瞪向嵐,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建木所在這般機密,就這麼毫無保留?”
話裡帶著幾分錯愕,彷彿眼睜睜看著對方手中沉甸甸的兵權,像溫熱的黃油般無聲消融。連嵐遞到面前的資訊壓縮盤,他都下意識往後縮了縮,不敢去接。
“自然不是。”嵐輕輕搖頭,語氣平靜地解釋,“我給你的,是曜青仙舟的位置。”
晨一時沒能轉過彎,眉頭微蹙:“嗯?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這顆星球,本就是曜青的殖民星。”嵐攤了攤手,語氣淡然,“這裡從頭到尾,就沒有存放過半點羅浮仙舟的方位情報。”
他言下之意再清楚不過——
就算晨憑自己的手段在這裡翻遍每一處資料,也休想挖出半點關於羅浮的線索。
“我是曜青的將軍。”嵐繼續道,“雖奉命馳援羅浮,但如果曜青有需要我鎮守星球的要求,我當然得來了。”
“原來是這樣……”晨恍然大悟,心頭猛地一震──
原來邛雨那番話裡,還藏著這樣一層心思。
那人自始至終,都沒有點明過這裡留存的資料,究竟歸屬哪一艘仙舟。
他們確實暫時拿不到羅浮建木的真正位置,可邛雨也算不上欺騙他們——
至多,是刻意迴避了最關鍵的那一層情報。
想來當時在場的箐封長老,也未曾細問這一層細節。
想通關節,晨依舊有些顧慮,低聲問道:“可就算如此,把曜青仙舟的位置透露出來,真的沒關係嗎?”
嵐卻毫不在意,乾脆地將壓縮盤塞進晨手中,語氣篤定而從容。
“曜青仙舟本就以戰力見長,最擅征戰。我相信,穹桑就算知道曜青在哪,也不會願意招惹一艘沒有建木、卻戰力強橫的仙舟。”
說白了——找到曜青,換來的只會是一場硬碰硬的苦戰,半點好處都撈不到。
羅浮才有穹桑垂涎的建木,而曜青,只有一群握著長弓、隨時準備迎敵的悍不畏死之徒。
嵐又解釋道:“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雖然我們曜青仙舟沒有穹桑那樣誇張的遷躍能力,但我們轉移的速度,還是很快的。”
“穹桑定位羅浮,尚且需要對豐饒神蹟的力量有所感應,而給你的這些,雖然說是真實的……”
晨聳聳肩,自己補全了嵐所想要說的話:“但是沒有時效性,拿出來了也沒有用。”
晨最後還是收下了這件有些燙手的東西,然後沒好氣地看向這個縱容他簡直沒有底線的傢伙問道:“你打算怎麼辦?”
“甚麼?邛雨乾的關我們甚麼事?”
晨看著他攤開手裝傻的樣子,不由得歎為觀止。
“哇──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晨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用一個過時又沒人敢碰的曜青座標,把所有人都繞了進去,還順便把我扣在這兒。”
嵐輕笑一聲,伸手替他拂去肩頭並不存在的塵埃,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遍:“扣住你,可比守住甚麼座標重要多了。”
嵐真的學壞了。
……
為了保證這份情報不夠及時,晨也沒有馬上就走。
他決定還是好好陪嵐過兩天。
這兩天其實也沒多做甚麼,嵐藉著先前喚“邛雨”過來的那個理由,讓晨代替了仇約的工作,專門幫他做些輕鬆的活。
(仇約:???那我呢?)
兩個人閒暇的時候就聊天,聊這十年間遇上的一些趣事。
“上面的一些人,還是老樣子,不願意放手研究建木,弄出來息壤那東西……那息壤未來肯定會弄出大亂子,可惜他們研究豐饒已經入了迷,甚至仍然在‘改進’息壤。”
嵐批閱著一些文書,一邊說著他們那邊的事情。
“最近步離人也很猖狂,上次回到曜青仙舟的時候,曜青仙舟又多了許多狐人,都是被我們從路君星系救回來的,現在仙舟又準備接納更多新狐人了。”
“狐人吶……”晨想起來了一些過往所知道的事情,不知道這時候的步離人這時候的戰首又是誰?或者胎動之月還沒有被曜青奪得,赤月也還在孕育的過程中?
不會是傳說中的都藍吧?
“他們的反應能力極強,是開星槎還有射擊的好手。”嵐回應了應晨的話。
“我這邊也有件事──我們穹桑社會固化得太久了,自從我的想法被更多人知道之後,支援我的人也是越來越多了。”
“我可能要提前進行歷練了──再等我的翅膀更加健壯一些吧……到時候,雲翼承君就要成為羽闕嗣主了。”
在然後……就是羽皇、他將要成為新的羽皇,或者分出去,在將來以建木為基礎創造的新的造翼者文明做羽皇。
他需要時間成長,晨也知道,嵐也需要──他記得穹桑與仙舟的爭鬥,也是那個星神嵐誕生的關鍵。
……
又是一天過後,這顆星球仙舟駐軍的地方拉響了警報。
一個長著翅膀的人擊飛沿路遇到的所有人,飛離了這裡,這天過後,邛雨不久前背叛仙舟,加入造翼者的訊息不脛而走。
他在內部,以自己的身份騙取信任,傷害昔日同僚,盜走情報一事,引得仙舟此地的駐軍上下震怒。
……
說實話這幾天仇約都沒敢找嵐說話,他沒想到,原來那個“邛雨”本就並非仙舟這邊的人,然而他竟然拿了仙舟的情報就跑了。
還好仔細查下來沒有甚麼致命的損失,不然仇約一定會後悔放任晨待在嵐的身邊。
也還好核實到“邛雨”身份的異常是在嵐到來之前,本身也不認識,自然沒人能把沒認出來奸細這件事推到嵐的頭上去。
也因此,這件事一出,全軍上下都有些尷尬,新官上任,結果開頭就給嵐整了個大的,出了個投靠造翼者的叛徒……
本來還不想跟這個“保守派”的將軍做事,這次事情一鬧,倒是弄巧成拙,讓他們連跟新官上任的嵐作對的心思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