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們之中最小的姐妹，所以我們總是要護著她一點，免得她被甚麼人給騙走了，你說對吧，道恩先生。”
薇拉特意觀察了一下道恩的表情，發現從對方臉上看不見甚麼額外的樣子，才遺憾地轉頭享用甜點。
克萊恩壓抑了自己聽見這句話的情緒，使用無麵人的能力糊弄過去了，沒讓對方獲得她想要的反應，然而他不是不震驚的。
她說的甚麼意思……姐妹？蘿萊有自己的姐妹？那她為甚麼沒有告訴我？
她不是靈體生物的嗎？哪裡來的姐妹？
她不是和我一樣原本是靈體。後續找到死者才附身成為那個人的嗎？就像是周明瑞和克萊恩·莫雷蒂的關係一樣……那為甚麼會有姐妹？是她附身的某一具身體的姐妹嗎？
不不，龐茲夫人應該也是可以隨便更換身體的靈體生物，那這個姐妹指的是甚麼……是曾經的成為蘿萊之前的她的姐妹嗎？
我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親密，最重要的人……是因為她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另一些親密的，重要的存在，並不算人，而是和她一樣的靈體生物？
不對……她要是真的有自己的姐妹，那為甚麼當初還會淪落到朝我求助，差點去站街的地步……
而且她當時對這個組織的形容也是拿我加入的塔羅會作為比較，而不是我的家庭作為比較。
這其實就說，她和她們的關係並沒有我想的這麼密切，至少她們即使稱呼她為姐妹，也沒有能越過我們之前的那個朋友的關係……應該。
不過，具體甚麼情況還要問問她……抱著一些疑惑，克萊恩覺得面前的甜點都不再那麼香甜了。
*
九點四十左右，宴會結束，一部分先生和女士去了棋牌室打發時間，有幾位男士進入了起居室，打算在裡面抽菸，剩下的女士們則在一樓，有些圍坐在鋼琴旁，而有些則在一旁下棋。
克萊恩則是隨著男士們進入起居室，作為新來者，人數較少的私下聊天更有利於他被其他人接納。*
只是，他實在是受不了男士起居室裡面的煙味，一上來就先靠近窗戶，開啟窗戶。
這也讓他在和別人的閒聊裡面看見了鬼鬼祟祟的海柔爾·馬赫特。
這位馬赫特議員的女兒是一個非凡者，並且表現的非常明顯，經常在其他普通人面前傲慢姿態，不懂得隱藏自己，行事也非常魯莽，克萊恩曾在自家下水道前面見過她，那時候為了讓她避免撞見下面藏著的魔女特莉絲，所以他用自己的怨魂秘偶附身對方，讓她遠離那處下水道。
她這次是想做甚麼？克萊恩在視窗默默注視著海柔爾，他並不認為海柔爾是會和某些人幽會，因為經歷了上次的事情，對方雖然不再那麼高傲，但是內心裡面還是發自內心地瞧不上普通人，這種舉動更大可能是因為她發現了甚麼，準備去觀察和處理。
不過，能被海柔爾發現的問題……也算不得甚麼大事……克萊恩腹誹兩句，繼續專注於傾聽那些男士的話題，以便於尋找合適的機會插入。
在花園內，海柔爾抵達了一處她察覺有異常靈性的地方，做出了自己的判斷。
這個地方是因為埋藏了一些富有靈性的材料才發生了不自然的變化，要是不經過處理，估計過幾天這幾家附近都會出現“鬧鬼”的傳聞……
海柔爾眼神一暗，就偷走了這裡的靈性。
她自覺做了好事，十分得意，一個人悠閒地在緋紅的月光之下獨自逛著花園，欣賞起來月下的鮮花，聞嗅著花香。
忽然，她走過一個轉角，靈性直覺告訴她這個地方有非常貴重的物品，海柔爾抬眼望過去，只見薇拉·龐茲這位新貴坐在緋紅月色的庭院之下，陰影之中，正在靜靜注視著她。
還以為能撿到甚麼漏，原來是龐茲夫人坐在這裡……海柔爾沒有和對方打招呼，打算轉身離去。
然而對方卻開口了，聲音低啞輕柔，在寂靜的夜晚裡面卻格外明顯。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聽那傢伙的話去下水道。”
“作為偷盜者，她遲早要變成老鼠的。”
海柔爾：“！？”
這句話頓時像是釘子一般把她釘死在了原地。
“這個世界對於你這種小姑娘太危險了，雖然在羅塞爾編織的童話故事裡面，灰姑娘的老鼠又會說話，對她又友善，但是在實際生活之中，凡是對你有饋贈的，必有代價……”她用嘆息般的聲音道。
“還有，晚上不要到處亂走，下水道里面的蜘蛛可是會散播疾病的，上次有好心人救你回去，沒讓你被那蜘蛛散播的疾病感染致死，下次可不一定有這種好運了。”
那位夫人的聲音隨著夜色傳遞過來，讓海柔爾動彈不得。
她知道我是非凡者，還知道我的老師是偷盜者途徑的！
她知道我之前去了下水道，被怨魂強制附體離開了！
她的意思是，我之前的疾病其實是下水道里面的某個被她比喻成為蜘蛛的存在散佈的？而且附身我，讓我強制離開哪裡的人竟然還是個好心人？
她似乎還知道下水道里面發生過甚麼……從她的語氣裡面聽出來，她好像對那裡很瞭解……而且她對我似乎沒有甚麼惡意……
海柔爾原本想要轉過身去，想要再詢問薇拉一些事情。
此時她不再高傲，變得恭敬。
然而當她再次回頭，卻發現那亭子裡面空空蕩蕩，沒有人影，彷彿龐茲夫人從來沒有出現在那裡一樣。
海柔爾壓下心中的震驚，轉身回到了別墅的一樓之中。
她看見在一樓的鋼琴旁，薇拉·龐茲正坐在那裡，彈奏著一首羅賽爾大帝創造的鋼琴曲《致愛麗絲》，曲子正進行到一半，很顯然已經彈了有一會兒了。
海柔爾心中升起一陣莫名的驚恐，她看向旁邊一位專注聽鋼琴曲的女伴，低聲詢問。
“龐茲夫人一直坐在這裡嗎？”
“當然了。”那位女伴道。
“自從你說不再彈鋼琴，想去花園逛逛的時候，龐茲女士就一直坐在這裡彈鋼琴，她說這會讓她想起來自己少女時期的事情。”
她一直沒有離開這裡……那，那剛剛在亭子裡面到底是誰在跟我講話？！
海柔爾忽然毛骨悚然。
*
僅做提示之後，蘿萊就沒有再管海柔爾的事情，她又不是對方的親爹媽，能提醒一下就算她好心了。
更何況，她那偷盜者老師，一個來自雅閣家族的偷盜者半神會被阿蒙吃掉，到時候別連累到我頭上就行，蘿萊想。
黑夜教會的社群排查並沒有出現甚麼問題，實際上，因為最後出現的半神級別的龍捲風，風暴教會對此比較看重，再加上區域的問題，他們只是例行地做了一些檢查。
而聖塞繆爾教堂的埃萊克特拉主教拜訪道恩回來之後，就抽空對艾琳說了幾句話，勸她放棄道恩·唐泰斯這個目標，就算她以後不打算在值夜者內部尋找伴侶，對夢魘存在心理陰影，他手裡面還有好幾位適齡的男士可以介紹，沒必要追求道恩。
蘿萊心想看來阿羅德斯給埃萊克特拉主教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陰影啊，一邊回答道她明白了。
只是明白了，而不是不去做，埃萊克特拉主教意識到艾琳並未放棄，也就沒有再勸下去。
這幾天內，道恩·唐泰斯也去聖塞繆爾教堂進行祈禱。
蘿萊作為紅手套，給克萊恩提供了很大便利，讓他不用再經常去聖塞繆爾教堂，偷偷摸摸地觀察內部換班頻率——蘿萊會把內部看守者更換的規則給克萊恩的。
但是雖然有了蘿萊提供的規則，但是克萊恩還是要去往實地看一看的。
他觀察到，和蘿萊給他的規則一樣，那位頭髮枯黃的內部看守者一般輪值於週五。
而且克萊恩也能感受到，之前他每次去聖塞繆爾教堂，都會有好幾撥人在偷偷觀察他，要麼是主教，要麼是路過的值夜者。
艾琳到底跟他們說了甚麼……這樣關注我……
直到道恩花心的名聲傳出來之後，他們才不那麼在意他了。
看來阿羅德斯的話還是對我有點好處的……唉，這能怪我嗎？倘若蘿萊一直都是一個樣子，我也不會傳出花心的名聲。
我總不能她改變樣子就不喜歡她了吧，那才是渣男……克萊恩想。
克萊恩已經確定好了想要代替的那位內部看守者，就是在不遠處他周圍坐著的那位。
趁著周圍沒有其他人，他開啟靈體之線的視角，小心地觀察這位內部看守者。
然而這一試探，卻讓他進入了夢境，面對上了幾乎失控的內部看守者。
克萊恩即便在夢境之中也做出一副驚慌的樣子，試圖躲避。
幸好在他真正動用自己的能力之前，一陣安寧降臨，將他拖出了這個夢境。
即便醒來，他也一直保持著一個普通人該有的反應，像是從噩夢之中甦醒，並未逃竄。
幾分鐘之後，他看見帶著紅手套的艾琳從側門走進來，對方臉上帶笑，腳步輕盈地靠近，對他眨了兩下眼睛。
克萊恩原本緊緊提起來的心一下子撫平，知道自己未能暴露，接下來迎接自己的應該是慰問和安撫。
不過，不應該是埃萊克特拉主教前來嗎？
為甚麼會是艾琳。
是她主動提出要過來的嗎?
克萊恩讓道恩做出驚訝的樣子，看向這位朝著他走過來的漂亮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