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良沒有接話,而是問道:“白先生,請你如實告訴我,江蘺她...還能撐多久?”
白朮思索片刻後,答道:“魔神殘渣已經侵入肺腑,正常來說,不足三日,但如果我以秘法施救的話,或許...”
白朮到現在還想著用秘法救人,就沒想過自己的身體是否撐得住?當然,這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嘉良連連搖頭,神情沮喪。
“可那又有甚麼意義呢?實不相瞞,白先生,來之前,已經有人向我說過魔神殘渣的危害。”
那個人說,如果繼續靠這種邪惡的東西活著,不僅江蘺要繼續冒著生命危險為他煉藥。
倘若將來失控的話,還會殃及周圍,傷害到江蘺、阿雩,甚至生活在輕策山附近的民眾。
嘉良苦笑一聲:“反正我這條命,十幾年前就該交代了。能活到現在,看見阿雩長大,也算是巖王爺保佑!”
“如果最後能換江蘺回來,就算是...就算是...”
最後幾個字無論如何他都說不出口,太過沉重。
任何人都怕死,尤其是上了年紀的。
修仙的也怕死,他們比普通人更害怕死亡,不然也不會一直尋找長生的法子與天鬥。
嘉良長嘆一口氣:“白先生、李先生,請再給我一點時間吧,讓我...多看江蘺一眼吧,一眼就夠了。”
白朮沒有多想便答應了,畢竟是臨行前的願望。
嘉良摟著始終昏迷的江蘺,說著他們之間的故事。
從第一次相遇,到相愛,再到成婚。最後是生下阿雩,再看著他慢慢長大...
李凡和白朮來到另一邊檢視熒妹的情況。
李凡問道:“派蒙,有甚麼變化嗎?”
“嗯,除了呼吸平穩很多外,沒有其他的變化了。”
這時,熒妹猛地咳嗽幾聲,然後緩緩睜開眼。
見狀,派蒙喜出望外。
“旅行者,你終於醒了,感覺怎麼樣?”
熒妹坐直身子,以手扶額。
“除了有點頭暈,腰有些酸以外,其他還好。”
李凡不解,這不應該啊!
就他出馬,那還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估計是硬木板躺著不習慣,等回去後再休息一下沒問題了。
熒妹瞄了眼另一邊摟著江蘺自言自語的嘉良。問道:“江蘺的情況怎麼樣?”
李凡將他們夫妻二人的情況跟熒妹和派蒙簡單的複述了一遍。
一聽這話,派蒙頓時就急了:“白朮、李凡,真的連你們也沒辦法了嗎?”
李凡表示,這是他命中註定的劫難,躲不掉的。
他這種情況,如果強行改變,會殃及他的家人。
而且,這種塵世的因果關係,他不是很想幹預。
影響修行不說,還沒有直接或間接的利益衝突,得不償失啊!
再說了,李凡跟他又不熟。
甚麼?系統的任務?
就算失敗了,那狗系統也拿他沒辦法,大不了從頭再來便是!
就那狗系統的尿性,指定會再頒佈一些缺大德的任務噁心他而已。
據他所知,這件事最後好像有反轉,具體發生了甚麼,時間太長,他忘了。
白朮說道:“那些尋常的手段,只怕師姐這些年已經試遍了。至於其他辦法,我也沒有幾分把握。”
長生嘆息一聲,補充道:“生老病死,本就是凡人逃不開的宿命。真的那麼容易施救,江蘺也沒必要向非人之物伸手了。”
派蒙不解:“怎麼會...江蘺好不容易才救了嘉良,嘉良又要犧牲自己去救江蘺...這、這到底有甚麼意義啊!”
說到最後,派蒙的聲音都有些哽咽了。
眼下,他們能做的,就是見證嘉良的覺悟了。
白朮表示自己還是習慣不了生離死別,不管多少次。
李凡早已看淡,這種場面他經歷了無數次。
修仙者的世界何其殘酷,天材地寶現世的爭鬥、秘境歷練、擂臺比武、宗門間恩怨的討伐,死了太多太多的人。
他見過同門師兄弟倒在血泊中向他伸手,自己卻無能為力。
李凡能有如今的成就,說是踩著萬萬人的屍首一步步爬上來的也不為過。
他喜歡殺伐嗎?不!甚至是厭惡。
但有些人想他死,有些人他該死,這才使他不得不握緊手中的屠刀...
長生說道:“凡人之間終有一別,死得其所,或許也是個不錯的落幕?至少你的師父他們,都是這麼想的。”
白朮微微點頭:“他們的選擇確實令人動容,可那些「死得其所」的生命...往往才是最不該逝去的生命啊。”
看著懷裡面色泛白的江蘺,嘉良輕輕撫摸著她的髮絲,感慨萬千。
“...當初我們說好,只要阿雩長大到能幫你採藥,就讓我上路。你看現在,他都能帶我去璃月港看病了,還去幫你掛了委託。就算我不在,你們倆,也能好好活啦。”
說到這裡時,一滴晶瑩的淚珠自江蘺的眼角緩緩滑落。
她似乎知道了嘉良在與自己告別,而她卻無能為力。
嘉良苦笑一聲,抹去江蘺的眼角的淚痕。
“咱兒子,以後就勞煩你操心了。”
說著,安頓好江蘺,直接起身將那些煉製的毒全部打碎。
之後,面向白朮,神色嚴肅:“已經不需要更多時間了,請你們...送我上路吧!”
白朮嘆了口氣,他果然還是選擇犧牲自己,救回江蘺。
只見白朮念起一段晦澀難懂的咒語,隨即手中翠綠色的光芒大盛。
以他為中心,翠綠的光芒就此以漣漪展開。
被接觸到的魔神殘渣,就此消失的無影無蹤,整個過程也就幾分鐘。
當現場的魔神殘渣全部消融後,嘉良只感覺全身的力氣一下子被抽空,整個直接跪在了地上!
接著就是腦海中傳來嗡鳴,一股鑽心的頭疼差點讓他當場失去意識。
就那麼一瞬間,他好像又聽見了之前一家人的對話。
是來自江蘺的告誡!
“...你的心智、記憶最後都會被它侵蝕。到最後,就跟死了沒有兩樣...”
“...用吧!至少...還能守著你們,看著阿雩長大...”
“...媽!爹的樣子不太對...”
“...沒事的,沒事的,媽媽這就出去採藥。我們一家人,誰都不會有事...”
現在的嘉良,幾乎疼到失去了意識。
他眯起眼睛,有些沉重,看了最後一眼江蘺的位置。
她好像醒了過來,似乎向他走來,還喊著他的名字。但他再也聽不見那道熟悉的聲音了!
嘉良在內心自嘲一番:“人啊,真是越活越貪心...”
“真想,再看看你笑時的樣子!”
說完,栽倒在地,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