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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第303章 意外連連,吐露計劃,黛玉遇金釧兒

大官人看著這兩人,身後一左一右站著王三官兒和玳安。

他端起那官窯細瓷蓋碗,慢悠悠呷了一口熱茶,眼皮微抬,目光落在段景住身上,開口問道:“這位段…

“段景住!小人段景住!”那化名段三的漢子如同被火鉗子燙了屁股,身子一躬到底,搶聲回答,聲音帶著幾分刻意壓制的急促,臉上堆滿了近乎諂媚的笑容,唯恐答慢了半分。

大官人放下茶碗,彷彿閒話家常:“聽你方才話裡話外,似是說那遼國、西夏等地,還有不遜於這照夜玉獅子的神駒?”

段景住一聽這話頭,精神陡振,腰桿似乎都挺直了三分,忙不迭地回道:“回大官人的話!千真萬確!那遼國上京御苑深處,聽說還藏著一匹喚作“墨雲金’的龍種,通體墨黑,一身金毫,端的是追風逐電!西夏國主更是在賀蘭山下圈了片寶地,養著幾匹汗血異種!”

“不過,這些包括照夜玉獅子,都比不上其中一匹喚作“颯露帝紫’帝王保,據說是前朝唐太宗昭陵六駿之首“颯露紫’的嫡脈異種!生得紫巍巍如同緞子,骨骼雄奇,身高越九尺,西夏國主愛若性命,養在皇家獵苑,以蹄虎豹為樂,等閒人連看一眼都是福分!”

大官人聽罷,眼中精光一閃,隨即化作一片瞭然的笑意:“嗬嗬嗬…段先生既然說得如此詳盡,想必是胸有成竹,自有門路能將這些“龍種’、“異種’請到我西門府上嘍?”他故意咬重了“先生”二字。段景住被這聲“先生”叫得渾身一激靈,如同踩了棉花,又慌又喜,連連擺手,腰彎得更低了,幾乎要貼到膝蓋:“哎喲!大官人折殺小人了!折殺小人了!小人不過是…不過是幹些雞鳴狗盜、上不得檯面的營生,江湖上混口飯吃罷了。平日裡走到哪裡,綠林道上的好漢們尚且斜著眼看咱,更遑論…更遑論在大人您這神仙府邸、貴人跟前!小人這點微末伎倆,實在當不起大官人一聲“先生’!羞煞人也!”

大官人笑容不變說道:“誒!段先生此言差矣!這世上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休要妄自菲薄。前朝就曾有位高人,將你這“雞鳴狗盜’的行當做到了極致,江湖人稱“盜帥’,那才叫一個風流倜儻!出入王侯府邸如履平地,身邊紅顏知己環繞,何等逍遙快活?豈是尋常凡夫俗子可比?”

段景住聽得心神搖曳,兩眼放光,彷彿眼前已鋪開一條金光大道,脫口道:“盜…盜帥?大人所言當真?前朝競竟競有這等人物?真…真乃我輩楷模!令小的無限神往啊!”

“大膽!”身後王三官喝道:“大人何等人物,怎麼會騙你!”

“不可對先生無禮!”大官人喝道。

“是!義父!”王三官鞠躬道:“段先生恕罪!”

段景住嚇了一跳,走南闖北被那些世家子弟呼來喚去早就習慣,就吃世家子弟喝斥這一套,不然當初怎會憑著玉帶就找上王三官賣馬。

趕緊連忙擺手:“不敢不敢!小人豈敢讓王招宣賠罪,更不敢懷疑大人!”

大官人笑道:“段先生既有此心,又有此能…你若真能將那“墨雲金’、“颯露帝紫’給本官“請’來,諸位在此給我做個人證,我立刻在清河縣內,給你置辦一座三進三出、帶花園水榭的大宅院!再給你謀個正經的官身告身!讓你堂堂正正,去管束那些…你口中“看不起你’的綠林人士!如何?”“官…官身?大…大宅院?”段景住如遭雷擊,整個人都懵了,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臉上血色褪盡又湧上,變幻不定,眼神裡充滿了狂喜與難以置信的懷疑。

這潑天的富貴和身份,砸得他頭暈目眩,彷彿在做一場荒誕不經的大夢!

就在他心神激盪,疑在夢中之際,侍立在大官人身後的王三官猛地踏前一步,下巴微抬,帶著世家子弟的矜傲與不耐煩,高聲喝道:

“兀那段景住!還愣著作甚?眼前這位乃是當朝欽命,正五品天章閣待制、京東東路提點刑獄公事西門大相公!金口玉言,說一不二!給你個差遣,管束那些江湖草莽、綠林蠡賊,不過是老爺順手而為的小事!這等天大的造化落在你頭上,還不速速謝恩?莫非是歡喜得傻了?!”

王三官這一聲斷喝,如同驚雷炸響,徹底擊碎了段景住最後一絲疑慮!

他渾身劇顫,“噗通”一聲雙膝重重砸在氈毯上,對著大官人“咚咚咚”連磕了三個響頭,額頭觸地有聲,再抬起頭時,已是滿面紅光,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小人…小人段景住,粉身碎骨,也要辦好此事!!”

磕罷頭,他並未起身,而是膝行半步,臉上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和幾分市井之徒特有的狡黠,壓低聲音道:“大人!此事幹系重大,小人斗膽,想向大人借…借一樣東西!有了此物,小人立刻連絡幾位過命的兄弟,定能…定能將那幾匹神駒,給大官人安安穩穩地“牽’回來!”

大官人眉毛一挑,似乎早有所料,饒有興致地問:“哦?借何物?”

段景住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小人…小人想借大官人的…官身告身文書一用!不需官印,只需一份蓋了提刑司大印、言明委派小人差遣的文書即可!小人自有妙用!”

大官人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爆發出一陣爽朗卻意味深長的大笑:“哈哈哈!好!好一個“自有妙用’!段先生果然是個妙人!此事…易爾!”他開口朝著內室簾子後待命的香菱兒吩咐,“去,按段先生的意思,給他一份差遣任命文書,嗯,再把老爺大印蓋上!”

香菱兒在簾子後乖聲說是。

不一會,小手兒遞出一張紙來,玳安趕緊接過遞了過來。

大官人看也不看隨手遞給段景住。

段景住跪著行了過來,接了過去一看。

京東東路提點刑獄公事西門,牒付吏員:

勘會本路所轄州縣,近日多有江湖結社、民間私聚,或恃強力凌弱,或借術數惑眾,雖未即成巨患,漸恐滋蔓難圖。地方有司,或憚其紛雜,或苦於無專掌,致使稽查未周,教戒不早。

今訪得本司吏員段景住,世居齊地,習知本俗,為人敦厚有膽識,兼通武藝,曉事明理。可暫委差遣,權領“江湖庶務協理”一職,專一干當本路境內江湖結社、民間私聚等事。具體職掌如左:一、察訪本路各州軍縣鎮,凡以武藝、雜技、遊方、結社等名目聚眾者,悉錄其首從、規約、蹤跡,按月呈報本司。

二、若察得上述聚眾有鬥毆、欺詐、邪術證騙等情,即報地方官司捕問。

三、若有持械私鬥、拒抗官府者,即移牒巡檢司會捕。

四、江湖往來之人,若有蹤跡可疑、言行悖逆者,密記實情,速報本司,不得擅專。

五、此差遣為權宜之設,不隸地方正官,直稟於本司。。

今給此牒,並付木牌一面,刊“京東刑獄司協理”為憑。限三月為效,若辦差勤謹,事有成效,當議延升,倘有懈惰乖誤,亦行責罰。

故牒。

京東東路提點刑獄公事西門【大印】【年月】

“多謝大人信任!”段景住大喜過望說道:“有了這個,小人立刻就能拉起一隻隊伍來前往西夏,定把那皇家獵苑內幾匹神駒給大人帶來,多謝大人!”

大官人笑道:“既如此事不宜遲,去吧,可有盤纏?”

段景住站起身來笑道:“大人放心,我等這般人物斷不會餓著自己。”說著又是給大官人深深鞠躬,然後輪流給在座其他人鞠躬,慢慢後退,直至門外,才轉身退了出去。

大廳內便剩下這遼人打扮的馬奴站在大廳內,低著頭不敢看眾人。

大官人的目光,緩緩移向那個被捆縛著雙手、滿身汙穢的“馬奴”。

他下巴微微一揚,侍立一旁的玳安立刻會意,麻利地上前,伸手便去扯塞在那人嘴裡的髒麻布。“噗”麻布被拽出,那人急促地喘了幾口粗氣,胸膛起伏。

大官人淡淡說道:“抬起頭來。可聽得懂大宋官話?”

那“馬奴”聞言,竟真的緩緩抬起了頭。

臉上汙垢雖重,卻掩不住那雙此刻透著驚惶眼睛望向大官人。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從她口中發出的,竟是一把清脆中帶著沙啞、卻字正腔圓的東京官話:“回…回大人話…我不是遼人,我是大宋人人士!”

“當郎!”

“眶當!”

話音未落,廳中竟接連響起幾聲瓷器碰撞的脆響!

卻是下首坐著的史文恭,關勝、等人,驚得手中茶碗蓋兒都沒拿穩,失手跌落在桌面上,茶水濺溼了錦緞桌圍!

就連穩坐如山的武松,半闔的虎目也驟然睜開,精光一閃!!

眾人驚的,並非僅僅是這口地道官話,而是這聲音一一清脆甚至帶著嬌憨,哪裡是男人分明是個女子!清越中帶著一絲顫鬥!

大官人瞳孔微縮,身體前傾了幾分,銳利的目光彷彿要穿透那層汙垢,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訝異:“你…是女人?!”

那女子一迎著大官人的目光,雖然身體還在微微發抖,聲音卻清淅了許多:“是…奴家…奴家是河北人士!”

河北人士?”大官人眉頭一皺,目光如電,倏地射向下首的史文恭!

史文恭那張原本意氣風發的臉“騰”地一下漲紅了,又迅速褪去血色,顯得尷尬無比。

他慌忙起身,抱拳道:“屬下…屬下擒她之時,只道是個尋常精壯馬奴,身材高低倒也標準呢!當時情急,打昏了便胡亂塞了嘴、捆了手,丟在馬上…實在…實在未曾留意她是…是個女子!屬下該死!”大官人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階下女子,語氣恢復了平靜,淡淡問道:“你既是我大宋河北女子,為何一身遼人打扮,屈身於曾頭市為奴?”

女子低垂了眼簾,聲音帶著苦澀:“回大人…奴家幼時便被歹人拐賣,流落北地…後來…後來被曾頭市曾長者收留。因…因曾家常往來遼國販馬,奴家自小養馬馴馬和馬兒一起睡在馬棚,故而略通馬性,便被充作馬奴使喚,為方來往遼國便行事,才…才作此遼人裝扮…”她的話語斷斷續續,卻勾勒出一段悽楚身世。大官人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若有所思:“哦?那史教頭所說,你能以號角之聲安撫驚馬,又是何故?女子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光彩,那是談及熟悉領域時本能的流露:“奴家…奴家自小便與馬匹為伴,天長日久,便…便懂得些馬兒的心思和習性。那號角之聲,並非隨意吹奏,乃是模仿馬群中頭馬的調子…馬兒聽了便有些呼應,並不能使喚。”

大官人聽罷,沉默片刻,廳內一時落針可聞。他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既是如此…如今你被擒至此地,身陷我府中,可曾想過日後如何?”

女子聞言,身體猛地一顫!她毫不尤豫,“噗通”一聲雙膝重重跪倒在氈毯上,前額深深觸地,聲音哀求:

“大人!奴家…奴家早已是無根浮萍!幼年被拐,故鄉何處,父母何在,一概不知!只記得是河北人士…北地苦寒,曾家亦非善地,奴家日夜煎熬!今日…今日能踏進大宋腹地,來到大人府上,便是…便是奴家夢寐以求之事!求大人開恩!求大人收留!奴家願為大人養馬馴馬,終身伺奉府上!再…再不願回到那北邊苦寒之地了!求大人垂憐!”

她語帶哽咽,句句泣血,額頭緊貼著地面,瘦弱的肩膀不住聳動。

大官人深邃的目光在她跪伏的身影上停留了許久,彷彿在掂量她話語的真假。他並未立刻回應,而是微微側過臉,目光投向侍立身後的王三官。

王三官會意,立刻以袖掩口,湊近大官人耳邊,用極低卻清淅的聲音快速稟報:“一路押解,甚是安穩。途中解開繩索讓她進食解手幾回,她…她並無絲毫逃遁之意,甚是順從。”

大官人聽罷,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眼中疑慮稍減,卻並未完全散去。他朝侍立在旁的玳安招了招手。玳安立刻蝦著腰,小步快趨到跟前,將耳朵湊近。

大官人以手虛掩,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低沉而清淅地吩咐道:“去,叫兩個不一個外院婆子進來要瘦弱年紀大的你再喊上幾個人遠遠盯著,莫要被她發現,徜若她要逃跑,就地格殺!”“若是順從讓那瘦弱老婆子把她帶到外院僻靜處,用熱水裡裡外外給我仔細清洗乾淨了!頭髮絲兒、指甲縫兒都別放過!尤其是…仔細查驗她身上,可有甚麼特殊的印記、刺青,或是暗藏的物件!若有異常,不拘大小,立刻來回我!記清楚了?”

玳安心中一凜,連忙躬身,肅容應道:“是!小的明白!這就去辦,保管驗看得清清楚楚,回來一字不漏稟報老爺!”說罷,他對那馬奴說道:“你跟我來!”然後帶著她轉身快步出廳往府外走去。大官人環視眾人。

眾人心知正事將至,皆摒息凝神。

大官人淡聲啟口:“諸位,此地並無外人,皆是我股肱心腹。我的身家佈置,列位俱已親見。想來諸位心中多少有惑然,今日便與諸位分說明白。”

他略一停頓,暖閣內落針可聞。

大官人續道:“目下時局,波譎雲詭。我大宋境況如何,諸位心知肚明!”

“那遼國,遼主耶律延禧昏聵無道,國勢傾頹如朽廈將傾;西夏小丑,跳踉邊陲,不過疥癬之疾,不足深慮。唯那白山黑水間驟起之大金國一一方是攪動乾坤的禍首!”

眾人聞言,神色各異。武松乃草莽中人,對朝局不甚了了,亦無甚興致。

而史文恭、關勝等人卻是心頭一凜。

他們久歷行伍,對北疆並非一無所知,只知大金國剽悍,在遼之東陲攻城略地,卻不料自家大人競將其置於如此駭人高位。

大官人目光如電,穿透燭影:“此金國立國雖短,然其勢如燎原野火,兇悍絕倫!連破遼國諸路重鎮,摧枯拉朽,鋒芒所指,遼之五京亦恐難保!此非虛言,”

他聲音愈發低沉,字字如錘,敲在眾人心坎,“我於金國上京會寧府、遼之中京大定府,皆有耳目密佈如蛛網,訊息傳遞,如臂使指,斷無虛謬!”

“嘶一”席間數人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氣。他們深知朝廷對遼境刺探尚且艱難,對那遠在苦寒之地的金國更是兩眼一抹黑。

少有訊息都是來自來往大宋邊境的民間金人和遼人。

例如那聲稱自己是金人的曾頭市,卻不想也和遼人有如此深的干係。

而自家這位大人,競能將手眼伸入兩國腹心重地?

大官人將眾人驚疑盡收眼底,臉上那抹掌控一切的冷笑愈深:“依我所料,少則三載,多不過五載,遼國必亡!金人狼子野心,滅遼之後,挾其雷霆萬鈞之勢,鐵蹄南下,兵鋒所指,必是我大宋錦繡河山!”眾人臉色煞白,呼吸驟然粗重。他們皆是刀頭舔血過來的人,深知如今大宋境況,若此預言成真,便是潑天血禍,社稷傾危,國之不國,何來小家!

眾人驚濤駭浪在心中翻湧,再看眼前這位大人,敬畏之心直如泰山壓頂。

眾人皆知自家大人過往。

其崛起之速,簡直匪夷所思!

從清河一介商賈,攀附三品王招宣府,為通家只好!

可現在看來,兩家豈止是“通家之好”?觀那王三官在大人面前自稱義子唯唯諾諾之態,分明是以商賈之身鯨吞了舊日郡王府!

而今!

更一躍而為五品提刑,掌一路刑名,生殺予奪!

自白身,至武職,再登文階,鯉魚跳龍門不過短短數月!

這等翻雲覆雨、通天徹地的手段,豈是凡俗?眾人心中無不暗忖:大人周身紫氣隱現,實乃亂世梟雄之姿!

而後。

他們更知大官人暗中放任水泊梁山,所圖非小,養寇如此,必為軍權!

然則萬萬料不到,其胸中丘壑競宏闊至斯!

非但囊括綠林江湖,更將手眼佈於遼金兩國廟堂之上!

此等深不可測之謀略,洞燭機先之遠見,直令在座這些自詡豪傑之輩,亦覺脊背生寒,如坐針毯。暖閣之內,死寂如墓。

燭火搖曳,將大官人的身影投在粉壁之上,巨大而森然,如魔神俯瞰,駭然而立!

他端坐如嶽,目光深邃!

眾人悄悄望了過去,大人真真是洞徹天機,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連那金遼戰火、大宋危局,競似皆在其指掌推演之間!

席間人中之傑,無不垂首摒息,深為拜服!!

大官人目光掃過眾人,站起身來,聲音沉鬱,帶著幾分自嘲與決絕:“我今日之言,若置於朝堂之上,必遭滿朝清流攻訐,斥為危言聳聽!屆時,莫說這頂烏紗,怕是立時被流放嶺南之地!”

說完,話鋒一轉,一字一句道:“是以,我之所圖,非在廟堂空談!乃欲傾盡心力,鑄就一支真正屬於吾輩的百戰強兵!此乃吾等安身立命之根基!可護我府中上下週全,可保諸位家小無虞!於這即將傾復的江山危局之中,撐起一方天地!”

眾人聞言,面上初時的震驚之色已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自心底翻湧而上的、難以抑制的激越那久被壓抑的武將熱血,驟然沸騰!亂世將至,風雲激盪,豈非正是男兒建功立業、搏取功名的大好時機?誰無父母妻兒?誰甘平庸一生?

念及此處,史文恭、關勝等一干武將,眼中精光爆射,胸中豪氣干雲!眾人再無尤疑,齊齊離座而起,肅然抱拳躬身,聲震暖閣:“願追隨大人!雖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大官人見此,臉上終於綻開一絲暢快笑意,撫掌讚道:“好!甚好!今日公事,便議至此!”他霍然起身,袍袖一展,意氣風發:“諸位且隨我去團練校場,為那群健兒鼓勁助威!而後一”他朗聲大笑,“當痛飲瓊漿,一醉方休!非至盡興,不得歸去!”

“謹遵大人之命!”眾人轟然應諾,聲如雷動,暖閣之中,盡是一片激昂之氣!

林黛玉那朱輪翠蓋的馬車,碾過青石板路,吱呀作響,停在了一處軒昂府邸的獸頭大門前。車簾微啟,先是一隻纖纖素手扶著兩個丫鬟紫鵑雪雁的手腕,隨即,林黛玉裹著一領大紅羽緞白狐狸裡的鶴氅,嫋嫋娜娜地下了車。

林黛玉那朱輪翠蓋的馬車,碾過青石板路,吱呀作響,停在了一處軒昂府邸的獸頭大門前。車簾微啟,先是一隻纖纖素手扶著兩個丫鬟紫鵑雪雁的手腕,隨即,林黛玉裹著一領大紅羽緞白狐狸裡的鶴氅,嫋嫋娜娜地下了車。

門內早有訊息飛報進去。不消片刻,只見一群穿紅著綠的丫鬟僕婦簇擁著一位雍容華貴的婦人急急迎了出來。

那婦人正是林太太,身著絳紫色纏枝牡丹紋錦緞襖,外罩玄狐皮褂,頭上珠翠微顫,顯是匆忙間未曾仔細整理。

她一眼瞧見階下風雪中那弱不勝衣的身影,臉上立時堆起十二分的憐惜與熱絡,幾步搶上前來。“我的兒!可算把你盼來了!”林太太的聲音帶著一股子親暱的急切,不由分說,一雙保養得宜、戴著赤金嵌寶戒指的暖手便緊緊攥住了黛玉那雙冰涼微顫的柔美,那力道幾乎要將人拉進懷裡,“這臘月天的風,真真是殺人刀!看這小手凍得冰碴子似的!快,快隨我進來!暖閣裡炭火旺得很,仔細凍壞了你這嬌貴人兒!”

黛玉被她溫熱的手握著,又聽著這連珠炮似的關切,鼻尖微酸,忙斂衽行禮,聲音清泠如碎玉:“侄女黛玉,給嬸孃請安。勞煩嬸孃親自出迎,實在徨恐。”

“一家人說甚麼兩家話!快進來是正經!”林太太笑著,拉著黛玉的手便往門內引。

黛玉隨著她的腳步,目光不經意掃過林太太身後侍立的一眾丫鬟。忽然,她腳步一頓,那雙含露目瞬間睜大了些,定定地落在其中一個穿著水綠比甲、鵝黃綾裙的丫鬟身上。

就連身後的紫鵑雪雁也是雙雙愣住!

“金釧兒?”黛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輕顫,“你你如何在這裡?不是聽聞被太太”後面的話,她終究是大家閨秀,不便出口,只化作一個疑惑而帶著憐憫的眼神。

金釧兒聞聲抬頭,臉上並無半分窘迫或哀慼,反而對著黛玉綻開一個極其恭謹又帶著一絲釋然的微笑。她上前一步,端端正正行了個禮,動作沉穩,不見絲毫落魄之態:“林姑娘安好。姑娘記得沒錯。菩薩保佑我偶遇老爺,及時援手此刻婢子這條微命,怕是早已凍斃荒野,做了孤魂野鬼了。”她語氣平靜,點到為止,將那段不堪往事輕輕掩過,“承蒙林太太不棄,收留賤軀,如今在府上幫著打理些鎖碎事務,暫得棲身之所罷了。”

黛玉聽罷,心中一時感慨萬千,百味雜陳。

看著金釧兒這般平靜坦然,倒比自己預想的好了許多,她輕輕吁了口氣,眉宇間那點驚訝化作了淡淡的慰藉:“原來如此也好,也好。想不到在這,多了個熟人!”

她語氣裡帶著一絲唏噓,更多的是高興,多了個熟人,這王招宣府更是親切幾分!

林太太在一旁聽著,早已是滿臉的心疼,再次用力握了握黛玉的手,打斷這短暫的敘舊,連聲道:“哎喲喲,我的好姑娘!你們重逢是喜事,可這外頭實在不是說話的地兒!瞧瞧你這小身子骨快別站著了!”她一邊說,一邊半扶半擁地將黛玉往暖閣裡帶,口中又忙不迭地吩咐,“姑娘一路勞頓,定是腹中空空了!我早幾日就得了信兒,知道你要來,巴巴地囑咐廚房,專備了一桌地道的姑蘇家鄉菜!還有你小時候愛吃的醃篤鮮,小火煨了幾個時辰了,湯色奶白,鮮香撲鼻!就等著給你接風洗塵呢,咦,大官人沒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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