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緊緊相擁,彷彿欲將彼此融入骨血之中,周圍只餘熱烈的呼吸和激動的心跳聲。
然而,就在這充滿激情的時刻,一聲清脆帶著酸味的聲音突然打破了雪野的寧靜:“好啦好啦!我這位可兒,西門大人!這冰天雪地的,抱著就不怕凍成雕塑?該說的說了,該流的淚也流了,趕緊去忙你們的正事吧!我們母女還等著回去呢,沒功夫在這裡看你們演情侶的戲!”話音剛落,王熙鳳和平兒走了出來。王熙鳳身穿大紅斗篷,容顏如花,眼中透著一絲含笑的狡黠。
她雙手揣在暖套裡,倚在一根覆雪的竹上,豐滿的身材將竹子擠彎,展現出她的風采。
大官人和秦可卿依依不捨地分開。他們臉上泛著紅暈,眼神中仍然充滿濃濃的情意,彷彿有許多話還未說出口。
大官人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氣,轉向王熙鳳,笑著說道:“璉奶奶口才真是了得,隨處都不放過人!感謝周全使我們相遇,我們將不勝感激!”王熙鳳冷笑一聲,拿出一粒瓜子,“咔嚓”一聲吃下,優雅地吐出瓜子殼,“知道感謝就好,別讓我白白凍在這冰天雪地裡!”她的眼神落在秦可卿那雙陷在雪裡的小腳上,聲音變得誇張起來:“我的大官人啊!你只知道自顧自,看看你家可兒的腳,再這麼在雪裡站著,她的小腳被凍壞了怎麼辦!”大官人聞言低頭,驚覺秦可卿的雙腳幾乎完全陷在雪中。他立刻彎下腰,抱起秦可卿,用披風將她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羞澀的小臉。
平兒機敏地遞出帽子,目送大官人抱著秦可卿步履穩健地離去,留下深深的腳印,眼神中飽含著羨慕。
王熙鳳突然轉身,臉上的冷漠瞬間被一絲熱情所取代。她指著平兒的額頭,語氣帶著掩飾不住的怒火,說道:“你這個小丫頭!看甚麼看?眼珠子都掉出來了!別想著嫁人了!我乾脆讓你跟著可兒一起走,省得在這裡眼饞!”平兒被戳穿心思,臉紅如火,低聲辯解道:“奶奶!您……我……不好意思說出來。”王熙鳳嘆息一聲:“這力氣看著新鮮而已!沒甚麼好奇怪的!”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一句話更像是對自己說的,目光卻不經意地落在遠處大官人抱著秦可卿離去的身影,心中湧現出一絲煩亂。
交代了老尼姑照看馬匹,大官人將秦可卿抱上馬背。他用披風將她裹緊,低聲說道:“抱緊,帶你去清河縣!”說罷,一抖韁繩,菊花青嘶鳴一聲,猶如一道閃電般飛馳而去。
風聲呼嘯,雪花在空中飛舞。馬背顛簸不已,秦可卿從未有過的經歷。她閉緊雙眼,小手緊握著大官人的衣襟,整個身體貼在他的胸膛上。大官人堅定地將她護在懷中,讓她的恐懼消散。
在風馳電掣之間,景色迅速後退。田野、樹木、村莊,一切飛逝而過,被白雪覆蓋的大地在帷帽下顯得格外美麗。
薄紗,對她而言,顯得格外新奇。
一旁的景物,她的目光彷彿被吸引,悄悄地、帶著幾分怯意又幾分痴迷,向上移動。
透過那似有似無的薄紗,偷偷地瞥見那將她緊緊擁在懷中、像鐵箍一般強壯的男子。
他胸膛傳來的熱烘烘體溫,透過厚實的錦袍,一股腦地溫暖過來,直接燙動她的心尖,讓她渴望被他擁抱在鞍前,讓那菊花青四處飛濺,不顧一切地顛簸、溫存,永無止盡地賓士。
臘月的清河縣,年味濃得難以消散。
儘管天氣寒冷,但這座臨近繁華城市的小鎮,比平日更加喧囂熱鬧。
即便部分運河被凍結,關鍵的水道卻依然被不停鑿開,看到滿載江南白米、蘇杭錦繡、海外奇香的大船小舟,擠擠挨挨,絡繹不絕。
街市兩旁,各種年貨攤子擺得密密麻麻。
寫春聯的先生,賣門神、年畫的攤子,花花綠綠,畫面鮮豔奪目。
吹糖人的老者鼓著腮幫,眨眼間吹出一個猴子送桃的形象。
捏麵人的婦人手指快速活動,捏出一個胖娃娃抱著鯉魚。
還有那熱氣騰騰、黏糊糊的膠牙湯,炸得金黃酥脆、撒滿糖霜的薩佛花,各種蜜餞乾果裝箱的消夜食品。
大戶人家門前,已經掛起了描金畫彩的燈籠,下面僕人踩著高梯,拿著長掃帚,正在認真地清掃屋簷上的積雪。
空氣中飄散著爆竹燃放後的硫磺和硝煙味,也夾雜著家家戶戶祭祖時焚燒的檀香氣息。
這一切讓秦可卿目不轉睛。
大官人找了一個乾淨背風的茶肆雅座,小心翼翼地將懷中的玉人放在椅子上。
秦可卿早已羞得抬不起頭,幸好帷帽四周垂下,薄如蟬翼的輕紗遮住了大半臉龐。
即便如此,她依舊散發著氣質和婀娜身姿,吸引了路人的側目。大官人看著心癢,透過薄紗捏了捏她小巧的下巴,得到她透過紗幕發來的嬌嗔白眼。
大官人興致高漲,牽著她在人群中穿梭。在熱鬧的食攤前,他買了剛出爐的酥脆油果子,小心地吹涼後遞給她紗幕下。
又找到了甜香軟糯的蜜浮酥雜花,看著她小口地品嚐,紗幕輕動,露出貝齒微笑,吃得極為文雅。“好吃嗎?”大官人低聲問道。
“嗯!”秦可卿抬起頭,帶著甜美微笑,薄紗遮住了容顏,卻掩飾不住那瞬間綻放的笑容。“好好吃!”
她吃得開心,甚至有些大膽。捏著剩下的蜜浮酥雜花,略帶膽怯地、卻又帶著一絲獻寶的意味,從紗幕下伸出,直接遞到大官人嘴邊。
她伸出的指尖微微顫抖,看著大官人咬下已經咬過的部分,紗幕雖然遮擋了臉龐,卻掩蓋不住臉頰湧起的嬌羞紅暈,彷彿塗抹了胭脂一般。
起初有些拘謹,漸漸地被周圍的熱鬧氛圍和身旁人的體貼逗樂,帷帽下傳來低低的、愉悅的輕笑聲,如同珠落玉盤。
她的目光被那震耳欲聾的笑聲吸引。
許多孩子穿著厚實的棉襖,在冰面上嬉戲打鬧,抽著陀螺,或坐在簡陋的冰車上滑行。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富家子弟和女眷們乘坐的“凌床”——硬木底座,包裹著光滑鐵皮,形似小床,上面鋪著錦褥。由健壯的僕人推動或拉動,在冰面上飛速競速,你追我趕,濺起雪花冰渣,引來一片歡呼聲。
秦可卿透過薄紗,目不轉睛地觀看,尤其是看到那些坐在凌床上的女眷,被推動得又快又穩,衣袂飄動,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她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羨慕和嚮往。
“想玩嗎?”大官人貼近她的耳邊,熱氣穿透紗幕。
秦可卿透過紗幕,用力地點了點頭,像個渴望新玩具的孩童。
“等著!”大官人笑著,大步走向旁邊一名剛停下來的富家子弟。
在清河縣,稍微有些身份和財力的人都認識大官人,那富家子弟哪敢怠慢,忙不迭地將家中最華美的凌床和兩名健僕一起讓了出來。
大官人親自扶著秦可卿坐上鋪著厚厚狐裘的凌床,低聲交代:“坐穩,緊緊抱住我!”
隨後對那兩名健僕喊道:“用力推,要贏了會有豐厚獎賞!”說罷,他也一躍上凌床,站在秦可卿身後,一手攬著她的纖腰,一手向前指揮:“出發!”
不僅那兩個健僕,就連那富家子弟也加入助陣,全力推動凌床!這凌床本就輕便,瞬間如脫韁野馬般飛馳而出!風聲呼嘯,冰面飛速倒退,秦可卿嚇得驚叫一聲,本能地抓住大官人腰間的手臂,整個人縮排他的懷中。
那刺激的速度讓她心跳如鼓,卻又激動不已!薄紗下的臉龐恐怕已經激動得通紅。
大官人指揮得當,在冰面上靈活機動,利用體重和技巧嫻熟地借力超越。其他凌床上的公子哥兒們從未見過這種“人車合一”的激烈玩法,紛紛被甩在後頭。
秦可卿緊緊握住扶手,注視著這架凌床,毫無懸念地衝過終點。
“奪冠!”大官人哈哈大笑,得意洋洋。
那位富家子弟已是豁出了性命在推,臉色蒼白,氣喘吁吁地說道:“祝賀大人!祝賀大人奪得勝利!我是城中喬家不中用的喬洪!今日得見大人威風,實在三生有幸!”
大官人瞥了他一眼,輕輕哼了一聲:“頗具眼力!”這番話聽在喬洪耳中宛如天籟之音!
喬洪臉上立刻泛起喜悅之色,毫不猶豫地跪倒在冰面上,口中連聲道:“感謝大人誇獎!”他的表現簡直就像認了大官人當乾爹。
秦可卿也被激動衝昏頭腦,在興奮和喜悅之中,她竟然忘記了自己身份,隔著薄紗抓住大官人的手,輕盈地印上了一個羞澀而大膽的吻!
吻落下的瞬間,兩人都愣住了。
“快來追我!”秦可卿像受驚的小鹿一樣,突然推開他,跳下凌床,提起裙襬朝岸邊跑去,薄紗帷帽被風吹得飄起,露出一抹紅潤的耳尖和頸項。
“小妖精!你想往哪裡逃!”大官人被她的親吻激起心火,怎麼可能放過她?
他大步追了上去,毫不在乎周圍群眾的注視,再次將她橫抱起來,興奮地轉了幾圈!
秦可卿害羞地把臉埋在他胸前,帷帽歪了,雙手輕輕拍打著他的肩膀,突然她又發現了有趣的事情!
“官人,我想玩那個!”
她指向遠處!
岸邊的空地上,一群孩子正開心地堆著雪獅子和雪彌陀。
雪獅子張牙舞爪,雪彌陀憨態可掬,雖然簡陋,卻充滿童趣。秦可卿在大官人懷中好奇地問道:“那是甚麼?”
“哦,孩子們在玩堆雪人。”大官人隨即想到:“想看看更大的嗎?他們正在堆的是一個大雪人。”
他招手,讓富家子弟和僕人過來幫忙,自己也加入滾雪球、塑造的行列。
。
一個圓滾滾的巨大雪人,高達兩人身高!身體圓潤,頭顱龐大,雖然誇張但充滿趣味。
周圍的孩子、路人,甚至一些女眷都被吸引過來,紛紛圍觀,驚歎不已,從未見過如此可愛的雪人!
“只差點睛之筆!”大官人看了看一旁一個挎著草靶、插滿紅糖葫蘆的小販。
他徑直走過去,挑選了最大最紅、糖殼最明亮的一串,毫不猶豫地插在大雪人的臉上,形成一個紅彤彤的朝天鼻子!
“哈哈!”秦可卿透過紗幕,忍不住笑了出來,這雪人的模樣實在滑稽可愛。
大官人又解下自己身上那件昂貴的錦緞披風,細心地圍在大雪人的脖子上,彷彿圍巾。
頓時,一個巨大的滑稽雪人,鼻子頂著紅糖葫蘆,脖子圍著錦緞,矗立在雪地中,在冬日陽光下閃閃發光,成為清河縣冬日的一道景觀!
孩子們歡呼雀躍,大人們也忍不住笑,紛紛議論。
秦可卿站在人群中,看著這個奇特的雪人,再看看身旁得意洋洋的大官人,她臉上的笑容變得甜蜜又輕鬆,這是前所未有的。
她凝視著大官人因堆雪而凍得通紅僵硬的雙手,心頭一緊,一痛,似乎被火燒一般灼熱。
不顧寒冷、不顧眾目睽睽,更別提身為家閨秀的身份,她突然伸出藏在暖手套裡的柔荑,左右各握住那雙冰涼的手掌!
她不僅不覺得寒意刺骨,反而用力將那雙大手牢牢按在自己溫暖的臉頰上!
帷帽被她的激烈動作弄歪了,露出一半絕美的容顏。
她的眼中含淚,水光澄澈,眼底眷戀萬分,緊緊纏繞在眼前這位男人身上。
“官人,”她的唇微顫,“今日可兒歡喜非常。這短短時間比我活了這麼多年還要甜美,還要真實!”她痴痴地望著他,彷彿要將他的形象永遠銘刻在心中,淚珠終於滑落:
“便是……便是此刻……”
話未說完!大官人怎容她說出那個詞?
他突然低下頭!毫不猶豫、毫不遲疑,鐵了心地吻住了她即將吐露的櫻唇!
那個詞,連同她所有的情感和顫抖,都被無情地封存在唇間,被吞嚥下去!
在天地間彷彿只有這對情侶!
但是
娛樂時間短促,孤獨時光漫長。
即便有千般不捨,半日短促得實在太倉促!
青馬背上負載著兩人,踏著殘雪歸至清冷孤寂的觀音庵山門。
大官人小心翼翼地將懷中的溫香軟玉抱下馬,秦可卿腳尖輕輕著地,帷帽下的眼淚欲滴,
卻強忍著,急急說道:“官人,請稍等可兒!”
話音剛落,她猶如驚慌的蝴蝶,翩然轉身,提起裙襬朝著庵堂小院深處奔去。
不多時,只見她懷中抱著一小包藍布碎花,匆匆快步跑了出來,身後跟著苗條的王熙鳳,面容含威。
鳳姐兒站在門檻內,丹鳳眼向外掃視,四周無人,便壓低聲音對秦可卿催促道:“我的奶奶!火已近眉心!還不快些!榮國府上夜的婆子小廝們即將上山,若被發現,大家都難看!”
說完,她轉向大官人,臉上罕見地露出絲絲莊重,微微頷首說:“賈瑞的事情…
這次多虧官人周全。這一份情。”
大官人心知現在不是客套之際,再加上鳳姐的身份特殊,便收斂了平日的輕鬆笑容,正色抱拳,向內的鳳姐深深一揖,沉聲說:“璉二奶奶周全,我,謝過了!”話雖簡潔,卻充滿十二分的誠意。
王熙鳳不再多言,只簡潔地點頭,伸手輕輕推了一下秦可卿的背,低聲說:“快走!”隨即身影閃動,兩人便消失在庵堂的陰影中,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大官人不敢耽擱,翻身上馬,將那藍布小包裹珍而重之地揣入懷中,深深地望了一眼那緊閉的庵門,彷彿要透過門扉再看一眼內裡的人。
突然間勒緊韁繩,菊花青長嘶一聲,四蹄翻飛,載著他遠去,只留下雪地上兩行蹄印,蜿蜒延伸向清河縣的方向。
回到繁華熱鬧的清河縣,大官人找了個僻靜無人處,小心翼翼地開啟了那裝著溫香的包裹。
裡面整齊地疊放著一件嶄新的湖綢夾襖,針腳精細勻稱,顯然趕工縫製,裡面厚厚地填著新棉,顯然是為了怕他在外面受涼。
還有一個小青瓷罐,揭開蓋子,甜香撲鼻,裡面是秦可卿親手製作的晶亮透明的蜜浮酥雜花。
底下壓著一個厚厚的牛皮信封。
大官人拿出信箋展開,心中一跳——信封裡居然有一疊厚厚的新銀鈔!
稍加計算,竟有三千兩之多!
信箋上秀美的字跡映入眼簾,滿載著無盡的牽掛和決心。
官人親啟:
見字如面!
這三千貫,是我多年所積,隨身攜帶而出。
在國公府中,衣食無憂,足夠應付一切,決無飢寒之慮。
你在外奔波,諸事艱難,人情之事,花銷必然不小。
此乃情意之贈,非為阻擋,只願你心安。
切勿為我擔憂,亦切莫行事過急,應以自身安危為重要!
在府門深處,我自有安排。
你心懷大志,目標遠大,應該謹慎計劃,循序漸進。
我將在此等候你的到來。
只願你明白,即使千山暮雪,萬里雲層,我的心與你同在,生死相隨。
還有一句話,你務必謹記:
不要為身份而困擾!
如果某日你厭倦攀登權貴,只需一言相召,我便會拋棄一切,追隨你離去!
荊釵布裙,耕田種地,可以!
結網打船,垂釣江湖,也可以!
即使我對耕織打獵一無所知,我也能學會,也能為你做到!
日月輪迴,天地常新!
只要能與你相伴,每日都是美好的!
紙短情長,請多珍重。
千言萬語,願你平安!
可兒泣告。
大官人看罷久久不能平靜,小心地摺好信箋,猛地拉緊韁繩,朝著漸暗的觀音庵方向奔去!
————
而此刻,
暮色中。
史文恭領著王三官及數十名精壯團練,帶著一百匹新買的健馬,悄悄地溜出了市口,一路行進。
在曾頭市幾日內未能找到那惹禍的照夜玉獅子,市內的警惕稍有鬆懈。
此刻,那匹根源於禍端的照夜玉獅子被裝束得嚴實,嚼子緊勒,口水難以流出,混入了一群新買的牲口之中,難以辨認。
當人馬順利離開曾頭市的束縛時,史文恭鬆了口氣,趕到馬前,迅速解開了那嚼鐵勒口。
瞬間,照夜玉獅子感受到束縛消失,全身一震,如雪練般在昏暗中閃耀,鬃毛飛揚,彷彿玉山傾瀉,月光照耀下閃爍著壯麗光芒。
史文恭眼睛發熱,心跳加速,連聲稱讚:“好馬!好馬!”一個鷂子跨上馬背。
馬兒稍作踉蹌,隨即穩如泰山,四蹄牢牢踏地。
段三站在馬旁,臉上露出諂笑,搓著手說道:“史大官人,小的收了這匹馬,希望您寬容放過,給我們一條生路吧?”王三官在一旁,趁著暮色,看著段三畏縮又略帶自滿的表情,不禁微笑。
他走近段三,聲音帶著招攬之意說:“段三啊,你擅長馴馬、盜馬,整日在江湖上漂泊,這樣不是浪費了嗎?我是東京王招宣府的王招宣。你可以跟隨我,回去歸順。憑你的本事,在我府上會有更好的發揮空間,比在這裡處境更加危險。”
段三聽後臉色變化無常,結結巴巴地說道:“這個…我需要考慮一下……”
就在這時,夜空突然響起一聲淒厲的號角聲!“鳴——鳴——鳴——”曾頭市示警追擊的號角響徹夜空!這聲音如同驚雷般震撼人心!
更加奇特的是,史文恭騎乘的照夜玉獅子彷彿與號角聲產生了共鳴,突然仰起頭頸,發出一聲長嘶,聲音洪亮清越,充滿著王者的孤傲和憤怒,劃破夜空,直抵曾頭市。
瞬間,遠處曾頭市方向火光沖天,人聲喧囂,喧嚷聲傳至耳畔:“那邊!”“是玉獅子!追!”“別讓賊人逃了!”
史文恭臉色鐵青,不再理會段三的猶豫和王三官的招攬。他急忙勒韁,照夜玉獅子前蹄騰空,幾近直立!他厲聲吩咐:“出事了!快走!每人一騎,再帶一匹備用馬!快!快!快!”聲音如裂帛,震懾了在場的眾人。
團練們慌亂之中躍上馬背,匆忙拽起身邊空馬的韁繩。片刻間,馬嘶人喊,蹄聲如暴雨般擊打著大地。
史文恭帶頭,照夜玉獅子四蹄飛馳,化作銀白色流光,帶領著眾人衝入前方暮色籠罩的地方。
眾人聽命,不敢遲疑,紛紛策馬疾馳。
這些新購的軍馬雖然不及照夜玉獅子那般神秘,但也強壯有力,四蹄飛馳如風。
蹄聲如雷,敲擊著寒冷的大地,曾頭市的喧囂在片刻間被拋在夜幕之後,消失無蹤。
賓士數里後,確認身後無追兵,眾人鬆了口氣,舒了口氣。
王三官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正準備說幾句輕鬆的話,突然遠處傳來陣陣急促的馬蹄聲!
那馬蹄聲不似大隊人馬,但異常清晰,如擂鼓聲般敲擊著人心,越來越近,速度比他們的軍馬還快!
眾人心頭一緊,忙不迭地回頭望去。在朦朧的月色下,一道黑影如箭般疾馳而來!
那匹馬神駿非凡,四蹄踏雪飛馳,似乎踏著風雷,轉眼間已可清晰看見輪廓。馬背上一位魁梧之人,手持方天畫戟,在殘陽下閃耀著寒光。
“前方偷馬的宋狗!站住!”那大漢的咆哮聲如炸雷般響起,震動了眾人的馬匹。
史文恭臉色一沉,眼中閃爍著寒光。
他緊握韁繩,照夜玉獅子顯得通靈,立即站立,發出清越長嘶,雪白鬃毛在月光下飄揚,彷彿神駒降世。
它四蹄穩固,原地踏著碎步,昂首挺胸,對著追來的黑影發出響亮的鼻息,展現出戰鬥的姿態。
手穩住玉獅子,一手按在腰間的點鋼槍上,指節發出咯咯聲。
他毫不猶豫,對王三官淡淡說道:“三官,帶著眾兄弟和備用馬先行!此地有我守護!”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輕蔑的笑意,目光如同鷹隼一般銳利地盯著那越來越接近的追兵,“哼!我倒要好好看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有著怎樣了不起的本事,竟然獨自一人追逐我史文恭!”。
王三官深知史文恭武藝出類拔萃,再加上那匹名叫照夜玉獅子的神獸,即便不能勝之,逃脫也不是難事。
他毫不猶豫地低聲喝道:“史教頭小心!”緊接著他示意身後的幾十名團練:“快走!別拖延!”。
團練們紛紛催動馬匹,每人牽著一匹備用的馬,宛如受驚的雁群,呼啦啦地向著前方更加幽暗的地方衝去。
廣袤的原野上,轉眼間只剩下史文恭獨自一人騎馬,如同一塊孤獨的礁石屹立在那裡,靜候著那即將到來的狂瀾。
就在這時。
北風呼嘯,如同億萬把鈍刀,吹得天地間只剩下一片混沌的蒼白。
潔白的鵝毛般大雪撕裂了蒼穹,將這片世界化作一張鋪天蓋地的雪白畫卷。
俯瞰下去,只見這一片遼闊蒼白的畫卷之上:
一團濃墨般不可消散的凶煞黑點,突然展開一道彷彿浸透了鮮血、刺破紙面的猙獰筆跡!
那墨痕狂野、霸道,帶著撕裂紙張的決絕意志,朝著畫卷另一端,與融入雪色的白點相向電擊而去!
白點毫不退縮,果敢迎擊!
兩股力量,一黑一白,一霸一銳,在這混沌的畫卷之上,勇敢地對撞!
“鏘——!”
碰撞中心,一點耀眼的火花驟然綻放,就像浸染硃砂的筆尖猛地一刺!
隨即被漫天風雪吞沒,只留下無形但銳利的殺意在畫卷上蔓延。
墨點與寒星一碰即分,分別在紙面上拉出兩道截然不同的軌跡。
濃墨軌跡沉重、遲緩,在雪白畫卷上刻下一道渾濁的溝壑。
銀星軌跡則輕盈、迅疾,勾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線,雪塵飛揚,瞬間轉變方向,再度化為一道冰冷的白色虹影,逆襲向那尚未穩固的墨痕源頭!
風雪混沌,畫卷蒼茫。
只見濃墨翻滾,寒星飛舞,兩個微小存在在這無情的天地畫卷上,不斷碰撞、分離、再次碰撞,留下一道道狂放、凌厲、充滿殺機的墨點飛濺。
耶律大石,北國雄鷹,坐下烏雅馬踏碎瓊瑤,四蹄掀起混濁的雪浪。
他手持那杆方天畫戟,刃長三尺,寒光映著雪花,杆身粗壯如兒臂,包裹著汗溼的牛皮,舞動時攪動周圍風雪,發出沉悶如雷的鳴響。
人以馬力,馬助人威,氣勢猶如要將這片白茫茫的天地劈開一條血路!
霸氣無雙,力透千鈞!
史文恭穩坐在照夜玉獅子之上,人馬皆潔白。
那玉獅子全身完美無瑕,只有龍眼湛湛如電,噴出灼熱的白氣。
面對這不可戰勝的衝勢,史文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那是猛獸鎖定獵物時的殘忍笑容。
他鼻中冷哼一聲,如同雷霆滾過冰原:“你這些螻蟻!叫得夠響了吧!”
手中鋼槍斜指蒼穹,槍尖閃爍寒光,凝固而不發,宛若蛟龍盤踞,充滿了洞穿一切的兇狠殺機。
雙馬相碰!
“鐺——啷——!”一陣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響起!火花四濺如星雨,瞬間被風雪吞沒。
耶律大石只覺得一股狡詐陰柔的螺旋力量,順著桿直透臂膀,震得他虎口發麻,氣血翻騰!
史文恭的槍,靈活而狡猾,不是硬碰硬,而是像靈蛇般纏繞,一碰即走,順勢狠辣地反擊,槍尖“嗤”地一聲,帶著刺骨的寒意,直刺耶律大石小腹!
耶律大石不甘示弱!方天畫戟利用碰撞的餘勢猛地向下一壓,月牙刃勉強擋住那毒蛇般的槍尖,“噌”的一聲刺耳響聲,火花再次迸射!兩股凶煞氣在瞬間交纏!
戰馬嘶鳴,雪塵飛揚!
兩馬擦肩而過,各自向前衝出十餘丈。
史文恭馭馬術已臻化境!
那照夜玉獅子天生帝王之相,心意相通,未等馭者發力,便已靈敏地急轉!
四蹄在深厚的雪地上輕盈踏動,勾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圓弧,雪塵如霧,人馬瞬間轉向!
整個過程流暢自如,無聲無息,彷彿那玉蹄踏過的不是積雪,而是無形的雲端!
史文恭彎身俯鞍,鋼槍橫執如線,槍尖寒芒凝聚成一點耀眼的星光,化為一道撕裂雪幕的銀白閃電,瞬間反衝而回!
速度之快,氣勢之猛,遠超首次衝鋒!
“糟糕!”耶律大石聽到身後馬蹄聲如暴雨打擊玉盤般清脆,與自己烏雅踏雪的沉悶聲音截然不同,心頭警兆大作。
鳴!
他拼命勒緊韁繩,那匹烏雅也算是良駒,但在厚重積雪中急速轉向,卻不及玉獅子靈活敏捷,四蹄踩踏,積雪翻滾,速度顯著減緩了!
就在他費力側身、舉盾後退時,史文恭那匯聚人馬合一之力的致命一槍已經襲來!
“嗚——!”刺耳的槍風幾乎刺破耳膜!
殺!史文恭怒吼一聲!
兩人力量驚人地對撞,激起滿天飛雪!
耶律大石起勢未及全力,碰撞下狼狽不堪,“嗷——!”一聲怒吼,方天畫戟舞成一個密不透風的漆黑圈子,護住全身要害。
“叮叮噹噹叮叮噹——!”爆豆般的脆響連綿不斷!
史文恭的槍法完全展開!
那根點鋼槍彷彿有生命,化為一條翻騰的銀龍!槍影重重,虛實難辨!
一槍毒龍出洞,直刺心窩,迫使耶律大石回戟硬抗!
槍花一抖,瞬間變成靈蛇點頭,狠毒地啄向握戟的手腕筋!
未等招式施展,槍桿詭異地一彈,槍尾如鞭,狠狠抽向耶律大石軟肋!
更有狡詐的槍尖貼著戟杆滑行,發出刺耳的“噌噌”聲,直削其握戟的手指!
每一槍都伴隨著那種陰柔神秘的螺旋力量,震得耶律大石雙臂發麻,方天載在這種連綿不絕、尋找縫隙即入的快速攻擊下,笨拙得像巨象對抗蜜蜂!
雖然擁有著開山裂石的蠻力,卻被對方精湛微妙的槍術和玉獅子鬼魅般的速度牢牢壓制!
他口中撥出的白氣粗重如牛喘,額頭青筋暴跳如蚯蚓,雙眼死死盯著那變幻莫測的槍影,心中鬱悶憤怒欲破!
更糟糕的是,他眼見史文恭藉著自己擋格之力,輕鬆轉向,再次拉開距離,而他的烏雅在雪地中掙扎轉向,速度再次減緩了一拍!
耶律大石不甘示弱!
勒住躁動的烏雅,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氣,鎮壓內心翻騰之氣。
他可是大遼的將軍,怎能如此懦弱?雙臂再度注入千鈞之力,“再戰!”雷霆般暴吼!
催動烏騅,再次發動衝鋒!
這一次,他不再追求一擊必殺,而是將方天畫戟舞得更加圓潤、緊密,如移動的黑鐵城牆,帶著碾壓一切的氣勢,轟隆隆撞向那道銀白身影!
史文恭眼中閃過一絲嘲諷,玉獅子四蹄翻飛,輕盈地迎上。
兩馬再次高速接近!
槍戟再度猛烈碰撞!
“鐺——”巨響震耳欲聾!
耶律大石連同馬匹連退數步!
史文恭的槍尖再次如巨龍般追擊而來,這一次,耶律大石早有準備,方天戟月牙刃猛地一扭,試圖鎖住槍桿!
然而史文恭手腕一抖,槍身如游魚般滑動,不僅瞬間脫身,更借力反擊,槍尖“嗤啦”一聲劃過耶律大石胸甲,撕裂皮革,讓耶律大石心頭一寒!
兩馬再度糾纏!
這一次,耶律大石几乎全力以赴,在糾纏的瞬間,方天載猛地一個迴旋掃擊,戟風呼嘯,直刺史文恭後腦!
這一下時機狡詐,力道沉猛!
史文恭彷彿背後多了雙眼,控制著玉獅子微妙地側移,轉瞬間再度拉開距離,輕盈地如同李太白手中的狼毫!
再次完成那令人絕望的完美圓弧轉向!
看著對手仍在調整馬頭,眼中殺機閃現,豈容他喘息?
突然一夾馬腹!
“唏律律——!”
“死吧!”照夜玉獅子化為一道撕裂風雪的白電,人馬合一,點鋼槍平指,那一點致命寒星,直取耶律大石心窩!
速度更快,殺意更濃!
耶律大石眼見那白色殺神再次襲來,心知自己的烏雅在這深雪中,即使有翅膀也逃不脫對方鬼魅般的速度!
一股殘忍的怨毒與鬱結衝擊心頭!他猛地勒緊躁動不安、呼吸粗重的烏雅,“嗷——!”一聲狂吼,竟不再試圖衝鋒對撞,反而將所有力量注入雙臂,將那沉重的方天畫載死死橫亙胸前,擺出頑強抵擋的姿勢!
雙眼赤紅如血,緊盯著越來越近的槍尖!
&"咚——!&"
猶如山崩地裂的巨響!
史文恭騎馬合身,帶著衝鋒之勢,用力刺向橫擋的載杆!
火花四濺!
耶律大石感覺到一股強勁無比的人馬合一之力,夾雜著陰險的螺旋氣勢,宛如沉重的錘擊在心頭!
他的雙臂劇烈震顫,胸口彷彿受到雷擊,喉間湧起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呃!”悶哼一聲,強忍住喉間湧上的鮮血,額頭青筋如蠢動的蛇一般暴漲!
坐騎烏雅悲鳴著,四蹄在雪地上“噔噔噔”連退幾步,激起大片混濁的雪泥!
史文恭一槍得手,人馬猶如疾風掠過,輕鬆拉開十餘丈距離。
收緊韁繩,雪塵未定,人馬已經再次扭轉槍頭!
“殺!”史文恭冷冷地吐出一個殺字!
玉獅子四蹄騰空,再度化為白色閃電,目標仍是那搖搖欲墜的黑色鐵塔!
耶律大石眼前一片昏黑,耳中嗡鳴不止,雙臂痠軟。看著那致命的白影逼近,他心中一陣冰冷!
“吼——!”他再次強行穩住身形,方天畫戟死死橫在身前,如絕望的困獸,硬撼那無法匹敵的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