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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第291章 妙玉生世,盤點傢俬

王熙鳳丹鳳眼一轉,瞥見外間站著的平兒,便懶洋洋地朝著她招了招手。

平兒正守著炭盆撥火,聽見召喚,忙掀了簾子進來,垂手侍立:“奶奶有何吩咐?”

王熙鳳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壓低了聲音,下巴朝隔壁方向努了努:“去,悄沒聲兒的,貼著那牆根兒聽聽,隔壁那禿驢和那假尼姑,到底在搗甚麼鬼!”

平兒一聽,粉白的臉“騰”地就紅了,像抹了上好的胭脂。她絞著手裡帕子,聲音細得象蚊子哼哼:“奶奶奶!這這如何使得?萬一萬一他們說些那那“不乾淨’的話兒,做些做些“沒廉恥’的勾當,可可羞死平兒了!”

“喲!”王熙鳳象是發現了甚麼稀罕事,一雙丹鳳眼亮得驚人,上下打量著平兒,那目光象帶著鉤子,“我的好平兒!這才幾日不見,競長進了?連那事兒都知道了?”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盯著平兒鼓脹脹的胸兒和臀兒上下打量,帶著捉狹,“看來是真大了,留不住了!趕明兒我就給你尋個好人家,風風光光把你嫁出去,省得在我跟前害臊!”

平兒臊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連連跺腳,聲音帶著急切的哭腔:“奶奶!您又拿我取笑!我我不嫁!我就一輩子跟著奶奶!伺候奶奶!”

“一輩子跟著我?”王熙鳳嗤笑一聲,“傻丫頭,你跟著我,那屋裡頭還有個饞嘴貓兒呢!他那雙眼睛,哪天不往你身上溜幾圈?早晚把你囫圇個兒吞下肚去,骨頭渣子都不剩!”

笑罷,她雙手推著平兒的肩頭:“少廢話!快去!仔細聽著,一個字兒都別落下!回頭原原本本告訴我!”她順手從炕桌上拈了塊精巧的點心丟過去,“拿著,堵堵你的小嘴,聽著忍不住發聲就咬住!”平兒接了點心,心裡七上八下,又羞又怕,又不敢違拗。只得硬著頭皮,輕手輕腳地溜了出去。外面寒風刺骨,她裹緊了身上的小襖,像只受驚的狸貓,藉著廊柱和假山石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潛到隔壁妙玉那小院的牆根下。

這院子更僻靜,一株老梅虯枝斜伸,正好遮住她大半個身子。她屏住呼吸,將耳朵緊緊貼在冰冷的牆壁上。

牆那邊,聲音隱隱約約傳來,卻並非她預想中的淫聲浪語,反而透著一股子壓抑的沉重和激動。一個低沉渾厚的男聲,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鬥:“妹妹,這這幾個月,還好麼?”

接著是妙玉的聲音,全然沒了平素那份清冷孤高,竟是哽咽中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哥哥?!你你怎地尋到這裡來了?!父親呢?父親也回京了?”那聲音裡充滿了希冀。

平兒聽了舒了口氣看來不是男女偷情,可又有些失望的撇了撇小嘴兒,心道:一個和尚一個尼姑,競然是兄妹!

那被稱作“哥哥”的和尚沉重地嘆了口氣,聲音苦澀:“父親唉!父親被貶到嶺南煙瘴絕地去了!那地方,瘴病橫行,二弟陪著他去了。”

“甚麼?!”妙玉的聲音帶著驚怒,“那你為何不陪著父親?父親身邊只有二哥哥一人,如何使得?”語氣裡競有幾分質問。

和尚的聲音充滿了無奈:“是父親讓我回來的,他讓我潛回京城,一是放心不下瑤華宮裡那位“姑祖母’,二來不放心你!父親讓我無論如何留在京中,照應你…同時也打探一下宮中的訊息,還有,找機會疏通關係看能不能把父親召回。”

妙玉沉默了半晌開口:“哥哥你說姑祖母她還有出來的日子麼?”

和尚苦笑一聲:“只怕官家早就忘了這個嫂子瞭如今,只盼著父親他他能活著從嶺南迴來,哪怕不回這京城中樞,只求能回蘇州老家,官復原職都已是奢望了!可恨!可恨那朱助狗賊!構陷忠良,貪贓枉法!家中的田產、商鋪、庫銀都被那殺才侵吞殆盡!”那壓抑的恨意,隔著牆壁都能感受到。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和尚小心翼翼說道:“妹妹,父親父親最掛心的還是你。他讓我務必告訴你,這“出家’權宜之計罷了。萬不可當真!待風頭稍緩,或尋到轉機,還是要覓個良人,終身有靠才是正理!”

“良人?”妙玉的聲音冷了下來,恢復了平素那份拒人千里的冰寒,“哥哥糊塗了?我如今是出家人!法號妙玉!紅塵俗事,與我何干?青燈古佛,了此殘生便是,莫要再提!”

和尚顯然急了:“你唉!好好好!你還是這性子!哥哥的話從來也聽不進去了!罷了罷了!”他無奈地妥協,又提出一個折中的法子,“既然你不願還俗,那哥哥替你尋個大府邸,憑妹妹的品貌才情,去那裡的私庵做個清客或是寄居修行,總比窩在這小尼姑庵裡強!這裡龍蛇混雜,萬一萬一有人起了歹心,如何了得!”

“修行在心,不在居所。”妙玉冷聲說道,“此地清靜,甚好。哥哥不必費心了。”緊接著,便是送客的聲音,冷冷的,毫無轉圜餘地:“夜深了,哥哥請回吧。”

和尚長長地、無奈地嘆息一聲,充滿了無力感:“唉罷了,罷了!你你好生保重!此事…而後再議。”

腳步聲沉重地響起,漸漸遠去。

平兒聽得心驚肉跳,大氣不敢出,直到隔壁院門“吱呀”一聲關上,才敢慢慢直起身子,只覺得手腳冰涼,背上卻出了一層冷汗。她不敢耽擱,踮著腳尖,飛快地溜回了王熙鳳的屋子。

一進屋,暖意撲面而來。

王熙鳳正拿著把小銀剪子,慢條斯理地剪著燭花,見她進來,頭也不抬,懶洋洋地問:“如何?可聽出些“佛法精妙’來?”

平兒拍著胸口,驚魂未定,將方才聽到的“瑤華宮姑祖母”、“嶺南煙瘴”、“朱助構陷”、“家產被奪”、“勸妹還俗”等驚心動魄的關鍵話,一五一十,低聲複述了一遍。

“瑤華宮是個甚麼地方?怎麼越聽越邪乎了。”王熙鳳倚在榻上,手裡捏著汗巾子抬眼看向窗邊兀自發呆的秦可卿,招手道:“可兒,我的好可兒,過來坐!發甚麼呆呢?莫不是魂兒又被那冤家勾走了?”秦可卿回過神,蓮步輕移,帶著一陣香風坐到王熙鳳榻邊的小杌子上,眼波流轉,嬌嗔地橫了她一眼:“又打趣我!”

王熙鳳笑道:“好可兒,我知道你是最是素來博聞廣記無所不知,更別說這些宮闈秘事、官場沉浮,你必然通曉。方才平兒聽來的話裡,那“瑤華宮’是個甚麼去處?裡頭關著的那位“姑祖母’,又是哪路神仙落難?”

秦可卿一隻纖纖玉手優雅地抬起來,用蔥管似的指尖,輕輕將鬢邊一縷微亂的青絲挽到耳後,微微側首,朱唇輕啟:

“瑤華宮啊…那是前朝設下的冷宮,專用來圈禁那些失了勢的宮妃女眷至於裡頭那位“姑祖母’若我沒猜錯,該是哲宗時的孟皇后。說起來,她還是當今官家的嫂嫂!”

“孟皇后!”王熙鳳倒吸一口涼氣,丹鳳眼瞪圓了。她雖對這些知之甚少,但也隱約聽過這位廢后的大名,兩立兩廢,命運多舛,簡直是宮闈傾軋的活靶子。

秦可卿點頭說道:“正是她。至於這妙玉的父親十有八九,就是因蘇州知州王宓那樁驚天冤案被牽連的孟忠厚。孟忠厚,算起來是孟皇后的子侄輩。”

“蘇州知州王宓,因看不慣那朱助藉著“花石綱’的名頭,在江南盤剝百姓敲骨吸髓。他幾次三番上書!那朱動一封“慢上不敬’的誣告,王宓便丟了官,下了大獄,聽說在獄中就沒熬過去。”她頓了頓:“而後朱助又構陷王宓的姻親,也就是孟忠厚,誣告他們翁婿是“同惡’,合謀對抗朝廷!這“同惡’的罪名一一孟忠厚本該下獄論死,抄沒家產”

“全賴了瑤華宮裡那位廢后姑祖母,孟家這搖搖欲墜的“外戚’身份,才勉強保住了孟忠厚一條性命,被流放嶺南煙瘴絕地!”

王熙鳳沉默半晌,喃喃道:“這麼說來這妙玉也算是個郡主的身份,難怪如此氣勢!”

而此刻。

大官人坐著暖轎在西門府門前穩穩停下已是深夜,眼角餘光卻瞥見門廊昏暗的角落裡,瑟縮著一個黑影“甚麼人?”大官人眉頭一皺,有些不耐煩地問道。

門房裡的王經早已聽見動靜,小個子像兔子一樣竄了出來,點頭哈腰地回道:“回老爺,這人白日便來了,自稱是甚麼榮國府賈家子弟,說有要事面呈老爺。小的看他形跡可疑,又無憑證名帖,不敢擅入,讓他在此等侯老爺示下。”

這時,那黑影一凍得嘴唇發紫、渾身篩糠般抖個不停的賈瑞,終於看到了正主,普通跪在地上:“晚晚輩賈瑞,拜拜見西門大人!凍凍死我了!”他一邊說,一邊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那封已經被他體溫和冷汗浸得有些發軟的信,高高舉過頭頂,“有有信!是…讓我親手交給大人的!”大官人一愣被這突如其來的跪拜和哭喊弄得一愣。他藉著門樓上燈籠昏黃的光,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狼狽不堪的年輕人:面色青白,嘴唇烏紫,頭髮散亂,衣衫單薄,跪在那裡抖得如同風中殘燭,哪裡還有半分“國公府少爺”的樣子?倒象個走投無路的乞丐。

“嗬,”大官人輕笑一聲,語氣聽不出喜怒,“原來是榮國府的賈公子?起來吧。”他示意旁邊的小廝,“扶這位賈公子起來,帶他進去到大廳先烤烤火,喝口熱茶暖暖身子再說。”

大廳中,大官人慢條斯理地拆開信,草草掃了幾眼,臉上看不出半點波瀾。

收起信件,大官人笑著看向賈瑞:“賈公子辛苦。這天寒地凍的,怕是凍壞了吧?可曾用過飯了?若不嫌棄,就在我這兒胡亂用些熱湯熱飯,暖暖身子再走?”

賈瑞吃的那些陽氣早就耗得七七八八,嚥了口唾沫,真想坐下來大快朵頤。可一想起王熙鳳那風流嫋娜的身段,含情帶俏的眼波,還有臨行前那若有似無的暗示,心頭那團邪火“騰”地就燒了起來。“多多謝大人盛情!”賈瑞強忍著饞意,搓著手,臉上堆滿假笑,“實實在是不敢叼擾。那邊還等著小的回話呢,眈誤不得,眈誤不得。”

他拿起旁邊一碗滾燙的熱茶,也顧不得燙,胡亂吹了幾口,便“咕咚咕咚”灌了下去。一股暖流下肚,凍僵的身子總算活泛了些。

“那好,我也不便強留!”大官人笑著揚聲喚道:“王經!替我好好送送賈公子!”

王經躬著身子應聲而入,引著賈瑞往外走。

送走賈瑞,大官人招來平安:“騎上馬兒,去應伯爵那裡”

平安機靈得躬身:“大爹放心!小的明白!”

再說賈瑞,被王經送到大門口,牽過自己那匹借來的青騾子。那騾子皮毛油亮,在雪地裡甚是顯眼。他想著王熙鳳的溫香軟玉就在前方,心頭火熱,也顧不上風雪撲面,狠狠一夾騾腹,鞭子在空中甩了個響:“駕!”

那騾子吃痛,撒開四蹄,馱著他在雪地裡疾馳起來,直往城南觀音庵方向奔去。

風雪越發大了,行至一處漆黑的巷子,兩邊都是高牆,積雪深可沒踝。賈瑞正埋頭趕路,忽聽前方一聲呼哨,七八條黑影如同鬼魅般從牆根雪窩子裡冒了出來,個個都帶著不懷好意的獰笑,手裡還拎著短棒、麻繩。

為首一個疤臉漢子一步上前,叉腰攔住去路,指著賈瑞胯下的青騾子,破鑼嗓子嚷道:“汰!兀那賊囚攘的!好大的狗膽!敢偷爺爺家的騾子!快給爺爺滾下來!”

賈瑞嚇得魂飛魄散,勒住騾子,急聲辯白:“好漢!好漢誤會了!這這騾子是小的自家府裡的!”“放你孃的狗臭屁!”旁邊一個瘦高個兒啐了一口,“這騾子左耳朵上有塊白毛,分明就是我家上月丟的!賊骨頭!偷了東西還敢狡辯?弟兄們,給我拿下這賊偷!先揍一頓鬆鬆筋骨,再送官法辦!”賈瑞百口莫辯,嚇得連連擺手:“不是!真不是啊!好漢”話未說完,那七八個潑皮無賴早已一擁而上!棍棒如雨點般落下,專朝他頭臉、腰腹這些軟處招呼!

“哎喲!打死人了!救命啊!”賈瑞的慘叫聲在風雪呼嘯的窄巷裡顯得格外淒厲。

他被打得滾下騾背,蜷縮在冰冷的雪地裡,雙手抱頭。拳頭、腳尖、棍棒沒頭沒腦地落在他身上,疼得他哭爹喊娘,只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那件還算體面的棉袍被扯得稀爛,沾滿了汙泥和雪水。混亂中,有人一把奪過騾子的韁繩。那疤臉漢子得意地獰笑一聲:“賊贓在此!看你還敢抵賴!走!”說罷,幾人牽著騾子,如同來時一般,迅速消失在巷子深處,只留下賈瑞像條死狗般趴在雪窩裡,呻吟不止。

過了好半晌,賈瑞才勉強掙扎著爬起來。渾身上下沒一處不疼,骨頭像散了架,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鼻子嘴角都淌著血,在寒風裡凍成了冰碴子。

風雪更大了,天地一片混沌。他摸著黑朝著觀音庵的方向挪去。

等賈瑞象個雪人似的,搖搖晃晃、一步一挪地終於捱到觀音庵山門外賈家臨時駐紮的院落時,門口值守的兩個賈府護衛正抱著膀子跺腳取暖,忽見一個不形的黑影踉跟蹌蹌撲到近前,一頭栽倒在冰冷的雪地裡,濺起一片雪沫子。

“甚麼人?!”護衛一驚,拔出腰刀上前檢視。待撥開那人臉上糊著的雪和血汙,藉著門口燈籠昏暗的光,才勉強認出是賈瑞!

“是瑞大爺!快!快來人!”護衛大驚失色,連忙招呼同伴。幾個家丁聞聲衝出來,七手八腳把凍僵了半截、鼻青臉腫、氣息奄奄的賈瑞抬了起來。只見他渾身是傷,棉袍破爛,臉上血汙凍成了黑紫色,嘴唇烏青,只有出氣沒進氣了。

“我的天爺!這是遭了強盜了?”一個老成些的家丁探了探賈瑞的鼻息,急聲道,“快!快備馬!瑞大爺傷得不輕,又凍狠了!趕緊送回府裡請太醫!遲了怕要出人命!”

當下也顧不得許多,兩個精壯家丁將賈瑞用厚毛氈裹了,橫放在一匹快馬上,一人上馬扶穩,另一人翻身上了另一匹馬。兩騎如離弦之箭,衝破風雪,朝著京城而去。

再說府中。

大官人看著平安的身影消失,踱回溫暖如春的大廳,端起桌上溫熱的參湯呷了一口。

這時,香菱端著個紅漆托盤,上面放著一盞新沏的滾茶,怯生生地走了進來。

小丫頭顯然困極了,眼皮子直打架,走路都有些不穩,強撐著把茶放在大官人手邊,低聲細氣地回稟:“老爺…隔壁李瓶兒娘子使了丫鬟迎香送來帖子,說說花四爺感念爹的恩情,請爹明日過府吃杯水酒…”

大官人“嗯”了一聲,算是知道了。他抬眼看見香菱那副困得搖搖欲墜、卻還強撐著等自己吩咐的可憐模樣,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香菱滑膩的小臉蛋。

“行了,瞧你這小模樣,眼皮子都黏一塊兒了。這裡不用你伺候了,快去歇息去吧,仔細凍著。”香菱小臉微紅,趕緊福了福,像只受驚的小兔子似的,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大官人站起身,揹著手,徑直往後宅深處走去。

這次濟州府之行,攏共得了三萬兩雪花白銀!雖說其中一萬兩作為“生辰綱”的證物,但這剩下的兩萬兩,可是實打實、沉甸甸地搬進了府中的地窖!

他穿過幾重院落,來到內宅正房。

佛龕前長明燈的微光搖曳,金蓮兒桂姐兒一眾都已然入睡,唯有吳月娘依舊端坐在炕桌旁的身影,正就著燭火,低頭仔細核對著厚厚的賬本,算盤珠子在她白淅的手指間撥動,發出清脆的“劈啪”聲。大官人見狀,心中憐惜,悄無聲息地走過去,從後面一把將月娘摟了個滿懷!

“哎喲!”月娘猝不及防,嚇得低呼一聲,手中的毛筆都差點掉在賬本上。

待聞到那熟悉的氣息,才知是自家官人,她回頭看了看自家老爺嗔怪道:“老爺一!差點把帳本汙了!”

大官人只覺雙臂間摟著的彷彿是一團溫香軟玉。月娘身子豐腴自有一股成人的圓潤,抱在懷裡沉甸甸、軟綿綿的

月娘又羞又急,粉面飛霞,一邊微微掙扎著,一邊慌亂地扭頭看向門口,生怕還有丫鬟婆子沒退下撞見這羞人景象:

“老爺!快放手仔細讓人瞧見成甚麼樣子”

“這麼晚哪有甚麼人!”大官人哈哈一笑:“該睡的都睡了,更何況有何好怕的?爺在自己屋裡,抱自己的娘子,天經地義!誰還敢嚼舌根子不成?我的好月娘,辛苦你了,這麼晚還在算賬。”月娘被他摟得渾身發軟,掙扎的力氣也小了,只得由他抱著,紅著臉嗔道:“休息是小事,少睡一些也不打緊,家裡進項開支總要理清楚,才好回稟老爺。”

她定了定神,拿起炕桌上的賬本,在自家老爺懷中開始一一彙報:

“老爺不在家這段時日,咱們清河縣那幾個鋪子,生藥鋪、綢緞鋪、線絨鋪,賬目都收上來了。加之城外莊子田裡的租子,刨去各項開銷、夥計工錢、稅賦,今年淨利是八千四百六十七兩。”

月娘的聲音清淅平穩,帶著當家主母的幹練。

“家裡庫房原本存著一千三百多兩散碎銀子,加之這八千多兩進項,本該有九千多兩。只是年前年後人情往來、節禮打點、府裡上下添置新衣、預備年貨、各房月例,還有官人升遷各處應酬,花費著實不小,如今庫裡實存七千餘兩整。”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大官人,目光中帶著府中豐盈的喜意:“再加之官人這次從濟州帶回來的那兩萬兩官錠攏共算下來,咱們府裡現在能動的銀子,足有二萬七千餘兩了!”

提到這個數字,連月娘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二萬七千兩!這在清河縣,絕對是跺跺腳地皮都要抖三抖的鉅富了!放在前些日子想都不敢想,看著一萬兩的大鈔手都書著發抖!

大官人看著月娘滿臉歡喜,心道:“徜若知道外院地窖裡還有八萬兩,怕不是把你嚇暈過去。”然而,月娘臉上的喜色卻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憂慮和委屈。她靠在大官人懷裡,尤豫了片刻,才低聲說道:“官人有件事,奴家想和官人商量商量。”

“哦?甚麼事?儘管說。”大官人輕聲笑道。

月娘嘆了口氣,聲音帶著幾分低落:“官人不在家這些日子,府裡也出了些不大不小的亂子。主要是金蓮兒和香菱兩個丫鬟,跟底下幾個老成的婆子,鬧得有些不象話。金蓮兒性子要強護著香菱,香菱又有些太善被欺負,那些婆子仗著年資,有時便不大服管束,口角粗齲是常有的,甚至有些偷奸耍滑的事。

她抬起頭,眼圈微微泛紅,看著大官人,眼中充滿了愧疚:“說到底,還是奴家無能。咱們這宅子越來越大,人口越來越多,進項也越發豐厚。”

“原先那些粗疏的規矩章程,如今看來是遠遠不夠用了。奴家奴家見識淺薄,越發有些吃力,這些日子,奴家殫精竭慮,想來想去,總覺得力不從心,處處捉襟見肘實在是對不住老爺的託付”說著說著,那晶瑩的淚珠兒便忍不住在眼框裡打轉,眼看就要滾落下來。

大官人看著月娘這副自責又委屈的模樣,心頭那點因家財鉅萬而起的滿意稍稍收斂。

他低頭,用嘴唇溫柔地吮去月娘眼角將落未落的淚珠兒,那淚水帶著點鹹澀,更襯得月娘肌膚細膩。“我的傻月娘!”大官人的聲音溫和道:“說甚麼傻話!妄自菲薄甚麼?你一個千戶家的女兒,如今替我管著這五品大員的官宦之家,裡裡外外,井井有條,進項豐厚,庫銀充盈,已是極難得的了!比那些空頂著誥命名頭、只會吃齋唸佛的蠢婦強了百倍!誰生來就會管這偌大的家業?不都是慢慢歷練出來的?”他捧起月娘的臉,認真說道:“至於規矩章程跟不上,這有何難?立新的便是!府裡添丁進口,進項豐厚,自然要立新規矩。你只管放手去做,有爺給你撐腰!誰敢不服?”

大官人笑道:“還有,爺給你尋個得力的幫手!那個新來的晴雯,等她病好了你便帶在身邊多問問她,理個章程規矩出來。”

月娘聞言一愣:“晴雯?那個病著的姑娘?”

“正是她,送來的急還未和你交代,她以後也是府中的丫鬟。”大官人點頭,“她原是京城榮國公府老太君跟前一等一得力的大丫鬟!甚麼場面沒見過?甚麼規矩不懂?國公府裡那些管家理事、調教下人的門道,她只怕門兒清!你讓她來給你謀劃保管錯不了!”

月娘一聽,眼睛倏地亮了起來,如同撥雲見日!這些日子壓在心頭的巨石彷彿瞬間被搬開了。榮國公府!那可是真正的簪纓世族,鐘鳴鼎食之家!他們家的大丫鬟,見識手段豈是尋常可比?自己這些天絞盡腦汁細細想的那些關節有何遺漏,在那等府邸出來的大丫鬟眼裡,只怕是再尋常不過的小事!“哎呀!原來這晴雯竟有這般大的來歷!”月娘又驚又喜,臉上愁雲盡散,取而代之的是如釋重負的欣喜,“官人真是慧眼!這可太好了!太好了!”她激動地反手抱住大官人的腰,豐腴的身子在他懷裡蹭了蹭,滿是依賴和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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