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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第272章 甜甜的戀愛!

臘八夜的濟州府,恰似一隻盛滿沸湯的羊脂玉碗,被那喧囂的熱氣託著,虛虛浮在凜冽寒夜之上。

濟州府新鑿的運河闊水穿城,兩岸密密匝匝懸了無數琉璃燈盞,赤紅如血髓,明黃賽金箔,靛青似孔雀翎,素白勝凝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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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色光華潑喇喇傾瀉在墨玉般的深水裡,又被往來如梭的舟船撞碎,攪動起一河粼粼跳蕩的碎金流火。

岸上人潮,香雲鬢影,脂膩粉濃,撥出的白氣蒸騰作一片低垂的暖霧,籠在頭頂。

無數燈籠的光暈穿透這氤氳,蒸騰出迷離恍惚的光影,映得人面桃花,眼波流轉。

臘梅的清冷幽香、新蒸臘八粥的甜糯谷氣、酥油炸得焦香四溢的油潤、還有各家暖爐裡透出的暖意,諸般氣息雜糅一處,塞滿了街巷的每一處縫隙。

大官人側身,將茂德帝姬趙福金小心護在身前。她微微仰起粉頸,燈火的流光便落入那兩泓剪水秋瞳之中,跳躍著新奇與歡悅,映得玉面生輝。

“好人,你聽!”她那帶著汴京腔調的鶯聲唱了起來,脆生生壓過了鼎沸人聲,“琉璃盞,琉璃碗,濟州琉璃賽月滿!”————”

這俚曲兒,在這位帝姬口中倒比那些伶人咿咿呀呀的腔調,更多幾分野趣鮮活。

順著她玉蔥指點的方向望去—

街角空處,圍得鐵桶也似。

一個老師傅,雖只粗布短褐,手底功夫卻煞是撩人。口裡唱著俚曲小調,手裡一根細長鐵管,挑著一團熔融的琉璃漿,在炭爐上燒得熾亮如墜凡的小日頭。

老師傅腮幫鼓起,對著鐵管一端徐徐一吹,那團熔漿神奇地鼓脹起來。

另一隻手持鐵鉗,或拉、或旋、或捏,指影翻飛,快得只見一團虛光。

不過片刻,一隻玲瓏剔透、振翅欲飛的翠鳥兒,便在他指尖活靈活現。霓虹流轉,寶光四射。

圍看的人群爆出震天價的喝彩,碎銀子、銅錢兒叮叮噹噹,如驟雨落入他腳邊一隻口的青瓷海碗裡。

大官人帶著她來到濟州府最好的酒樓【得月樓】。

第三層的銷金雅閣裡,雕花木窗“吱呀”一聲推開,梁山泊浩渺的溼寒水汽,混雜著樓下那蒸騰滾燙的富貴紅塵氣,一同裹著脂粉香、酒肉味,熱烘烘地湧了進來。

運河在此處匯入浩渺泊中,水勢陡然開闊,煙波澹盪。

小二手腳伶俐,捧上熱騰騰的珍饈:

一隻甜白釉海碗盛著濃稠噴香的臘八粥,粥面上浮著瑪瑙般的桃仁、雪玉似的杏仁、渾圓蓮子、琥珀桂圓,熱氣氤氳,甜香四溢!

一盤蔥燒刺參,油亮紅潤,濃郁的蔥香裹著醇厚醬香,勾魂攝魄!

一道臘八鱖魚羹,泊中活殺的肥美鱖魚,肉若凝脂,羹汁稠滑如蜜,綴著臘肉丁、冬筍丁、碧玉青豆,熱氣蒸騰,鮮香直透心脾!

帝姬執起嵌銀牙箸,先嚐了一口魚羹,眼波流轉:“好個鮮法!這滋味,把宮裡那些守著死規矩的御廚都比下去了。”

她吃得極是專注,櫻唇微啟,貝齒輕齧,偶爾抬眼望向窗外泊上漸次升起的萬千燈火,唇角便不自覺地彎起,漾開一絲滿足的漣漪。

大官人只含笑為她佈菜,銀箸翻飛,將那最細嫩的魚肉、最飽滿的蓮子送入她面前青玉碟中。

眼看著她小口小口吃得香甜,腮邊暈紅,自己倒沒動幾箸,目光膠著在那玉人兒身上,竟比享用珍饈更醉人幾分。

窗外,泊上的燈影愈發稠密了,點點璀璨,如天河倒傾。

“放——燈—嘍——!”樓下不知誰拖長了調子高喊了一聲。

這呼喊如同投入滾油中的火星,瞬間點燃了全城,聲浪自碼頭洶湧而起,直撲酒樓雅閣。

“快些!莫誤了吉時!我在東京便聽聞這梁山泊水燈盛會!”帝姬再坐不住,眼中閃著孩童般的雀躍光彩,玉手輕扯大官人衣袖,急急便要起身。

泊畔景象更是驚人。

香風鬢影,瓔珞叮噹,人潮如沸粥般湧動,喧聲震地,連那得月樓的雕花窗欞都似在微微發顫。

無數錦衣男女、簪花婦人、垂髫童子湧向水邊,手中捧著的皆是精心巧制的琉璃燈盞。

燈形各異,最多的便是畫舫樓船之形,寶相蓮花之態。

那船燈精巧絕倫,重樓疊閣,內裡燭火映照,通體玲瓏剔透。

蓮花燈更是繁複,大如磨盤的花瓣由淺粉至深紅,層層暈染,燭火搖曳間,整朵蓮花便在水波光影裡徐徐綻放。

“放燈—祈—福—嘍——!”號子聲悠長,彷彿自水泊深處龍宮傳來。

剎那間,千萬盞琉璃燈被輕輕放入水中。

一點、兩點、十點、百點、千點、萬點————璀璨光華次第亮起,頃刻間連成一片浩瀚無垠的光之瀚海!

燈船破開墨玉般的水面,型出道道碎金。

燈蓮隨波輕盈旋轉不停,攪動滿泊流霞。

浩渺的梁山泊,此刻恰似一塊巨大的墨玉深盤,被王母失手打翻了妝奩,傾倒了整整一天的璀璨星河!

水面倒映著穹蒼的星月,天上的星月又輝映著人間的燈海。

天上星河,人間燈河,在水天相接的渺茫處,光暈交融,流金瀉玉,再也難分彼此。

帝姬趙福金俏生生立在水邊一方青石上,早已看得痴了。

萬千璀璨光華在她剪水秋瞳中流轉跳躍,映得那眸子亮如星子。她下意識地緊緊攥住了大官人的手,柔荑玉指深深陷進他掌心,帶著一種全然的依賴與沉醉。

“好人————”她聲音極輕,帶著夢囈般的甜膩,“若能年年歲歲,皆如今夜這般————該有多好?”

她側過粉頸,絕色的清純忽地帶著熟色的柔媚,輪廓被萬千燈火勾勒得如夢似幻,那目光膠著在大官人臉上,黏稠得化不開。

大官人回握她微涼的柔荑,掌心滾燙的熱力熨帖過去,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自然會的。往後歲歲年年,必比這梁山泊的星火更亮,更稠。”

“嗯!定要如此!”帝姬眼波流轉,似嗔似喜,那點期盼被大官人的話澆灌得愈發滾燙。

梁山泊,萬千琉璃燈火無聲燃燒,將墨玉般的水面映照得如同白晝,光焰灼灼,幾乎要燙傷這清冷的夜空。

人群的歡呼聲浪依舊排山倒海,震得人心頭髮燙。

趙福金痴痴凝望著這流光溢彩、浩瀚如星河傾瀉的燈海,轉身玉臂環住大官人臂膀,仰面懇求,眼波媚得能滴出水來:“好人,我也要放一盞!我要把我的祈願,也放進這星河裡,漂到天涯海角,漂到————你應我的歲歲年年裡去!”

大官人拍了拍她的臉蛋,護著她分開人潮,擠到泊邊一處售賣琉璃花燈的精緻攤子前。

趙福金興致盎然,玉指輕點,挑中一盞精巧絕倫的蓮花燈。

那花瓣薄如春紗,透著妃色的流霞光暈,蕊心一點小小的金色燭火微微跳動。

她親手捧著那盞燈,柳腰輕折,小心翼翼地蹲在水邊。羅袖滑下半截凝脂玉臂,學著旁人模樣,將燈輕輕推入水中。

水波盪漾,那妃色的蓮花燈晃悠悠地漂了出去,琉璃瓣中的燭火搖曳,映著水光。

帝姬臉上募地綻開一朵嬌艷無匹的笑,比那水中的蓮燈更耀眼三分。

她回身緊緊抓住大官人的衣袖:“好人你瞧!漂出去了!帶著我的心願————”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那盞承載著無邊憧憬的蓮燈,只漂出丈許,不知是琉璃壁厚薄不勻,受了暗流欺壓,還是那水波激盪,存心作弄,竟微微一傾—

晶瑩剔透的琉璃盞“咕咚”一聲沒入墨玉般的深水之中!

蕊心那點搖曳生姿的金色暖香,“噗”地一聲熄滅,只在水面留下一圈小小的的漣漪,轉瞬便被墨水無情吞沒,彷彿從未存在過。

帝姬臉上的笑,瞬間僵住、碎裂。

眸子裡的璀璨星點驟然熄滅,換之難以置信的空茫。

趙福金櫻唇微張,貝齒輕咬下唇:“——沉————沉了?”那喃喃的聲音極輕,卻帶著驚痛與失落。

“無妨!許是這泊水不識抬舉,衝撞了佳人心意!”

大官人溫聲寬慰,手臂一緊,將她微顫的身子攬近些,另一隻手已利落地丟擲一錠銀子給攤主,“揀那最精巧、最靈醒的船燈來一盞!要能載得動福氣,壓得住風浪的!”

帝姬接過燈,這次更加小心謹慎,俯身更低,柳腰彎折羅裙下小而飽滿的臀線繃緊,小心翼翼地將船燈穩穩放入水中,還用手指輕輕撥了一下水,助它離岸。

小船燈載著一點星火,晃晃悠悠地駛向泊心。

帝姬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目不轉睛地盯著。

可命運似乎偏要捉弄她。小船燈沒漂多遠,旁邊一盞較大的船燈被水波推擠著撞了過來。

“叮”一聲脆響,小船燈被撞得一歪,水立刻湧入,那點微弱的燭火掙扎了一下,再次熄滅,沉入水底。

“又沉了————”帝姬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眼圈瞬間紅透,如同染了最艷的胭脂,那晶瑩的淚珠再也噙不住,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下來,“啪嗒、啪嗒”砸在冰冷的青石上,洇開深色的水痕。

“嗚哇——!”她猛地發出一聲哀鳴,不管不顧地一頭撲進大官人懷裡!

滾燙的臉頰深深埋進他寬闊溫暖的胸膛,用力磨蹭著,纖細的肩膀抑制不住地劇烈抽動,淚水洶湧。

“嗚————他們都騙我!宮裡那些嬤嬤、內侍,都說我趙福金天生福相,是帝姬裡最有福氣的————假的!全是假的!我————我連一盞花燈都放不出去,我————我根本就是個沒福的掃把星!—

絲一毫的福氣都沒有!嗚嗚嗚——”

她哭得梨花帶雨,委屈、沮喪,甚至帶著一絲對自己“福氣”命數的懷疑,盡數化作滾燙的淚水,濡溼了大官人的前襟。

大官人擁住懷中顫抖的嬌軀,大手溫柔地拍著她的背,另一隻手則強硬地捧起她淚痕狼藉的小臉,迫使她仰面。

昏黃暖昧的燈火下,她長睫溼漉漉地黏在一起,如同被雨打殘的花瓣,鼻尖通紅,嬌喘吁吁,那被淚水浸透的唇瓣微微顫抖著,鮮潤欲滴,像一枚待人採擷的熟透櫻桃。

哪裡還有半分帝姬的雍容,分明就是個被蹂躪得失了魂兒的尤物。

“傻肉兒————”大官人不容分說地、狠狠地覆壓上她微涼溼潤帶著鹹澀淚水的櫻唇!

“唔————”帝姬喉間發出一聲模糊的嗚咽,瞬間被他吞噬。

那吻霸道而深入,她渾身一軟,如同抽去了骨頭,徹底癱倒,方才那悲傷被這滾燙的覆蓋,只剩下一片暈陶陶的空白和依賴。

大官人稍稍退開些許,額頭抵著她的,鼻尖親暱地蹭著她同樣滾燙的鼻尖,凝視著她迷濛含淚、猶帶春情的眼,噴出的熱氣鑽進她耳朵眼兒裡:“誰說你沒福氣?嗯?你這小肉兒渾身上下,哪一處不是爺的福氣?嗯?”

不等她回答,他牽起她的手,重新走向燈攤。

這一次,他沒有讓帝姬挑選,而是目光銳利地掃視著琳琅滿目的琉璃燈。

最終,他挑選了一盞造型極為獨特、通體瑩白、散發著柔和月華般光輝的月亮燈,那光芒純淨而皎潔,在萬燈叢中亦顯卓然。

“這個,是你。”他將這盞獨一無二的月亮燈鄭重地放在帝姬手中。

接著,他毫不猶豫地又挑選了四盞堅固沉穩、形似龜甲、鑲嵌著繁複雲龍紋的琉璃燈。

這四盞燈個頭雖不如月亮燈大,但造型古樸厚重,琉璃壁厚實,燈座寬平,一看就極為穩重。

他拿起第一盞龜甲雲龍燈,用一根堅韌的紅色絲絛,將它牢牢地系在月亮燈的左側。“這是今日的我。”

拿起第二盞,系在月亮燈的右側。“這是明日的我。”

第三盞,系在月亮燈的前方。“這是未來的我。”

最後拿起第四盞,系在月亮燈的後方。“這是下輩子的我。”

但見那四盞厚重如磐石的龜甲雲龍燈,恰似四員忠心耿耿的鐵甲衛卒,將那輪皎潔冰月團團拱衛在中央。

猩紅絲絛在燈火映照下,宛若數條灼灼燃燒的赤蛇,將五盞燈死死絞纏一體。

月燈的清光,得此四壁拱衛,愈發顯得聖潔孤高,不染纖塵,而那四盞雲龍燈,也因承託著這抹月華,鱗甲間竟似有神光流轉,剎那間,便將滿河星火壓得黯然失色,真箇是燈海魁首,煌煌然不可逼視。

大官人將這精心繫縛的燈組,輕輕放入帝姬微顫的柔荑中,目光幽深如古井寒潭,低語道:“放罷。有我在————”

帝姬痴痴凝望著掌中燈火,復又抬眸,跌入他那兩泓深不見底的情淵。

心頭那點陰翳,早被這潑天蓋地的情愫滌盪得無影無蹤。

她雙手捧定這舉世無雙的花燈,屏息凝神,無限虔誠地俯下身去,輕輕送入粼粼波心。

那四盞龜甲雲龍燈甫一入水,便如生了根的石礎,穩穩托住中央那輪冰魄也似的月燈。

任憑水波推搡,周遭燈盞磕碰,這五燈結成的陣勢,竟似鐵鑄銅澆,紋絲不動。

月燈的清輝,如匹練般鋪陳在水面,與天上玉蟾交相輝映。

四盞護衛燈的光芒,則化作四條虯勁有力的臂膀,將那抹孤高畫質光死死箍定、牢牢守護。

這一組燈,端的是龍驤虎步,睥睨群倫,從容不迫漂向湖心。

所過之處,百燈失色,萬火低頭,真箇是燈河裡的帝王!

“好個手段!端的穩當!”一個老蒼頭拊掌高叫。“快瞧那盞月宮娘娘燈!神了!神了!”

幾個半大少年踮著腳,眼都直了。“哎喲喲,郎君好巧思!娘子好大的福分吶!”

幾個婦人交頭接耳,艷羨得直咂嘴:“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放得好燈,結得好緣!”

又有眼尖放蕩的婦人喊道:“這郎君俊得好似一桿霸王槍,又高又壯,你們幾個快來看啊!”

更有那好事的,扯著嗓子吼將起來。

岸邊人聲鼎沸,喝彩如雷,無數道目光火辣辣地釘在這對璧人身上,艷羨、讚嘆、祝福,交織成一片熱烘烘的光暈,直要把人融化了。

帝姬趙福金望著她那盞在萬燈叢中昂然獨行的月燈,耳聽得這山呼海嘯般的喝彩,一股子又甜又酥、又臊又喜的滾燙洪流,猛地衝垮了心防。

她嚶嚀一聲,霍地扭轉身子,一頭牢牢扎進大官人懷裡。兩條玉臂死死纏住大官人的腰身。

一張滾燙的芙蓉面,緊緊貼著他那同樣灼熱如炭火的胸膛。

“好人!抱緊我————”她悶在他懷裡,聲音又糯又顫,浸透了蜜糖也似的依戀與羞臊,親親我————”

她倏地仰起臉兒,眼波橫流,春意盎然,兩汪秋水比那跳動的燈火還要亮上十分,直勾勾地鎖住他。毫不遮掩。

大官人再次俯首。

待得換氣的當口,大官人笑道:“教過你的,市井裡要說奴,不能說我!”

趙福金藕臂勾緊大官人的脖頸,滾燙的櫻唇貼著他敏感的耳廓,呵出如蘭似麝、帶著嬌喘的灼熱氣息。那氣聲鑽進耳蝸,媚得入骨,吐出字句的滾燙,對比這一張雍容華貴的臉蛋,無以倫比:“好人兒——再吻我——就像——就像那晚一樣————”

《東京夢華錄》

【果子菜蔬,無非精潔。若別要下酒,即使人外買軟羊、龜背————石肚羹、金銀裹蒸、龍鳳水晶皂兒、【琉璃】器皿、煎青杏————】餘皆【賣時行紙畫、花果鋪席,並琉璃”、玳瑁等物】

【京師有【琉璃】,不惟搗真珠為粉,亦用自然灰。品色有甚似玉者。偽者以石灰、松脂為之,光色暗甚。富人某者,取蘇珊琉璃,晃耀奪目。閩中亦有之。石英偽者用白石頭。】

【南宋·周密《武林舊事》】卷三:

【橋上少年郎,競縱紙鳶,以相勾引,相牽剪截,以線絕者為負。此雖小技,亦有專門。】

我們小時候就玩過,風箏用萬能膠水粘碎玻璃,割對方線!

但是要風大,風小的話線不夠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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