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55章 第251章 婦人夜遇大官人,賈府起風波

鄆王趙楷一聽,那臉上登時堆起笑來,拱著手:“大哥只管去!國家大事,公務要緊!切莫因我兄妹這點子微末情分,誤了國家大事!!”

大官人也不多言,只虛虛一拱手,便帶著那支裹著濃重血腥氣的車隊,蹄聲隆隆,煙塵蔽日,直撲曹州提刑衙門而去。

早有那提刑衙門裡一干人等,湧出來點頭哈腰,亂鬨鬨迎將進去。

衙門瞬間忙碌起來。

仵作驗屍,推官坐堂,板子夾棍,打得人犯殺豬也似嚎叫,錄下的供狀字字都透著血沫子.

書辦們則忙著整理卷宗,將人犯、屍首、贓證一一過手,白紙黑字登記造冊。

這一套刑名流程,倒是做得滴水不漏,嚴絲合縫。

大官人提筆簽了火籤,雷厲風行,立時派人將那已成鬼窟狼窩的遊家莊,鐵桶般圍了,貼上封條,劃作兇案禁地。

派瞭如狼似虎的兵丁,晝夜把守,只等著上頭一聲令下,便好處置。

偌大一個遊家莊屹立北地綠林數十年,就此斷了香火,白日裡都透著陰森森的鬼氣。

諸事料理停當,最後才將一份寫得四平八穩、字字如刀刻斧鑿的申詳公文,連同那厚厚一摞卷宗副本,用滾燙的火漆封得嚴實,派了快馬,八百里加急,直送東京汴梁城。

然則!

大官人這廂按部就班的公文墨跡還未乾透,鄆王趙楷那份滾燙滾燙“密報”,早像支離弦的響箭,搶先一步,在路上飛馳了!

密報裡,那“斬首遼狗精騎百餘”的潑天功勞,趙楷毫不客氣,全數堆在大官人頭上。

他越寫越是得意,彷彿那功勞是自己親手掙來的一般,撲騰得他渾身發癢,臉上紅光直冒。

又想起自家那官家老子,平生最愛的就是這些個“祥瑞”“吉兆”的調調兒,提起那管紫毫筆,在密報末尾,煞有介事、神神叨叨地“附奏”道:“當夜剿賊,天佑大宋!曹州城上空,忽現斗大赤光一輪,其形煌煌,宛如上古玄鳥臨凡!盤桓不去,直照得賊氛如湯沃雪,頃刻滌盪一空!待功成,此光方化作一道氤氳紫氣,裊裊婷婷,歸於東方帝闕!”

字裡行間,擠眉弄眼,無不是明示暗表:此乃天佑大宋,天佑官家,更是天佑他王趙楷的吉兆!彷彿那紫氣不是東歸,而是直直落在他趙楷的頭頂心!

這邊廂,大官人將衙門裡一應腥臊醃攢事體,如同掃淨一攤汙穢般處置停當,塵埃落定,這才慢悠悠命人,將那朱仝、雷橫,提到跟前。

“噗通!”

“噗通!”

兩條平日裡在鄆城地界上也算威風凜凜的魁梧漢子,此刻凍得麵皮蠟黃,嘴唇烏青,膝蓋砸在冰冷梆硬的青磚地上,那聲響,震得人牙根發酸,心尖兒都跟著顫了幾顫。

朱仝這鄆城縣馬兵都頭,還算有幾分硬氣,強撐著挺直腰板,心裡雖也擂鼓,到底還能問心無愧,硬撐著不癱下去。

可那步兵都頭雷橫,平日裡在鄆城也是跺跺腳城門樓子掉土的人物,此刻卻篩糠也似地抖,只等著屠刀落下,連哼唧的力氣都沒了。

雷橫額頭便如搗蒜的杵兒,“咚咚咚”只顧著往那冷硬青磚上死命磕去,未等上頭髮問,便如竹筒倒豆子般,語無倫次地哀嚎起來:“大人!!小的————小的該死!真真是豬油蒙了心竅!被那遼狗幾句鬼話,便哄得暈頭轉向,一時糊塗,竟忘了祖宗姓甚名誰!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貪生怕死,應承了那賊廝鳥!”

united

他聲音抖得不成調子:“可————可小的實在是————是那八十歲的老孃啊!白髮蒼蒼,就指著我這不成器的孽障養老送終!小的————小的只想著暫且虛應了那遼狗,保住這條賤命回去奉養老孃,絕無半分背叛大宋、背反朝廷的黑心爛肺啊!求大人開開天恩!!”

朱仝在一旁,慌忙也跟著“咚咚”磕下頭去,嘶啞著幫腔道:“大人明察秋毫!雷橫兄弟字字句句,都是掏心窩子的實話!他————他全是一片至孝之心,被逼到絕路上,才————才走了這步昏招!求大人開恩,念在他往日裡在鄆城地面上也算勤勉當差,我二人去那遊家也是為了捉遼國奸細,饒他————饒他這一回吧!”

他一邊說,一邊偷眼覷著上座的臉色,後脊樑的冷汗早已浸透了內衫,冰涼一片。

堂上死寂得如同墳場。

只聽得兩人額頭一下下撞擊地面的悶響。

大官人眼皮子耷拉著,彷彿在看地上的螞蟻,又彷彿甚麼都沒看。

那股子沉默,像一塊浸透了水的千斤巨石,沉甸甸、溼漉漉地壓在朱仝和雷橫的心口窩子上,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後背的衣衫早已溼透,緊緊貼在皮肉上。

就在兩人快要被這無聲的威壓碾得魂兒都要從頭頂心冒出來時,大官人終於慢悠悠開口,問了個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話:“聽說————你們二位,跟那東溪村的晁保正————交情倒是不淺?”

“啊?!”朱仝和雷橫猛地抬起頭,四目相對,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愕和茫然!

這————這節骨眼上,這位大人,怎麼突然提起晁蓋來了?

兩人不敢有半分遲疑,只得硬著頭皮,齊聲擠出幾個字:“回————回大人話,是————是有些舊日情分————”

“哦?有些舊日情分?”大官人臉上那點笑意倏地收了,眼神銳利如刀,直勾勾刺進兩人驟然收縮的瞳孔深處:“那————你們可曾知曉,你們這位交情匪淺的晁保正,他夥同了梁山泊一於亡命賊寇,於黃泥岡上,做下了潑天的大案—一劫了當朝蔡太師那價值十萬貫的生辰綱!”

轟—!

朱仝和雷橫只覺得腦袋裡像是被千斤重的鐵秤砣迎頭砸了個正著!

眼前登時金星亂迸,耳中嗡嗡作響,如同千百隻毒蜂在腦子裡亂撞!

雙腿一軟,如同抽去了骨頭,若不是強撐著跪在地上,早已再次癱做兩堆爛泥!

腸子都悔青了,恨不得立時撲上去,把剛剛那句“有些情分”的話頭吞回肚子裡去!

劫————劫了蔡太師的生辰綱?

我的親孃祖宗!

這————這是要挫骨揚灰的彌天大罪啊!

晁蓋真是坑死人不償命!

大官人瞧著腳下磕頭如搗蒜的兩人,輕哼一聲:“勾搭遼狗,裡通外國,按律當凌遲處死,挫骨揚灰!就算不提這樁,單憑你們與那劫奪太師生辰綱的巨寇晁蓋交情匪淺”這一條————”

“如今晁蓋躲藏了起來...你二人嫌疑不輕”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朱仝雷橫嚇得魂飛魄散,額頭“咚咚咚”死命砸在冰冷的青磚上!

可這兩人畢竟是在衙門裡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油子,驚恐絕望之下,腦子裡那根弦卻猛地繃緊了一不對!這位大人既然把我們哥倆單獨拎到這二堂來問話,而不是像丟死狗一樣直接扔進大牢,跟那些個遼狗囚徒作一處等死————

藏著天大的活路!

這念頭登時燎得二人心窩子滾燙!求生的慾念壓倒了一切!

這念頭一生,兩人磕頭磕得更賣力了,聲音帶著哭腔卻無比決絕:“大人!小的們糊塗!豬狗不如!求大人給條活路!從今往後,水裡火裡,刀山油鍋!只要大人一聲吩咐,小的們這條賤命就是大人的!絕無二話!求大人開恩!”

大官人嘴角終於扯開一絲涼颼颼的笑意:“嗯————倒還算識得些眉眼高低,沒蠢到家。”

他慢條斯理地將手中把玩的官窯茶盞,“哐當”一聲擱在紫檀案几上,震得底下兩人心肝一顫:“想活命?倒也————不難。”大官人壓低聲音說道,“把耳朵支稜起來,給本官聽真了,一個字也不許漏————”

大官人在這裡辦公,而此時賈府也出了兩樁事。

頭一樁,是那賈瑞,被鳳辣子設局,生生在穿堂風裡凍了一日一夜,又捱了頓沒頭沒腦的悶棍,回來便一頭栽倒,病勢沉重得如同破風箱,眼看只剩出氣沒了進氣。

請了多少名醫,灌下去多少苦藥湯子,銀子流水般出去,人卻眼見著一天天脫了形,只剩一把骨頭架子在錦被裡抽抽。

第二樁,今日午後,老天爺總算收了那扯絮般的大雪,日頭懶洋洋地露了臉。

賈府裡那群穿紅著綠、嬌生慣養的奶奶姑娘們,便耐不住寂寞,聚攏在已經把兩院打通,初具雛形的大院子裡,圍著火盆子烤那新宰的鹿肉。

平兒這丫頭也過來湊趣,見那鹿肉烤得焦黃油亮,煞是誘人,一時興起,便褪下腕子上那隻赤金蝦鬚鐲。

那鐲子金絲絞得極細密,陽光下晃眼得很,是她壓箱底的心愛物件。

她捲起袖子,露出白生生的胳膊,也夾了幾塊肉吃了。末了,手上沾了油漬,便隨眾人一道去池邊盟洗。

匆忙間,竟將那寶貝疙瘩似的鐲子,忘在了池邊一塊光溜溜的大青石上。

待她回來尋時,那石頭上空空如也!

眾人登時慌了神,鶯鶯燕燕們七手八腳,把那左近的雪地、枯草叢翻了個底朝天,連耗子洞都想掏掏看,卻連個金絲影兒也沒摸著。

平兒心裡像被剜了一塊肉,疼得緊。那鐲子,莫說價值,單是那份精巧心思,就難再得。

可眼見眾人惶惶不安,她反倒強撐起笑臉,粉面上擠出幾分無所謂:“罷了罷了,不過是個勞什子!許是滑到哪個雪窟窿裡,叫雪埋了。等明兒日頭足,雪一化,自然就露出來了。都別費神找了,不值甚麼。”

一旁的鳳姐兒聽了,細長的柳葉眉一挑,丹鳳眼裡寒光一閃:“哼!這園子才拾掇出個模樣,倒先養出賊骨頭來了?”

她也不多言,轉身出了園子,立時便傳話給各處的管事婆子,讓她們瞪大了眼珠子,仔細留意這隻赤金蝦鬚鐲的下落,務必水落石出。

此時曹州。

待大官人料理完,已是下午,回到下榻的院子時,卻見隔壁那院落,此刻已是人去樓空,只餘寒風捲著殘雪在空蕩蕩的庭院裡打轉。

小廝平安縮著脖子,像只凍僵的鶉,在自家院門口跺著腳,一見大官人的身影,立刻撲了過來,牙齒打著顫稟報:“大爹!可算回來了!凍死小的了!隔壁那位貴公子,已然先走一步,說是先去濟州府等著大爹您!”

united

平安稟報完,一雙眼睛卻忍不住好奇地瞟向大官人身側。只見那位新跟著的關爺,身高八尺有餘,膀大腰圓,站在那裡如同一尊鐵塔!

尤其是他背上那柄青龍偃月刀,刀鞘古樸,寒氣森森,即使在這黑夜裡,也隱隱透著一股子劈山斷嶽的凶煞之氣!

平安看得暗暗咂舌,心道這刀怕不是有百十斤重?這位大爺好大的力氣!

大官人瞥見平安那副又驚又畏、縮頭縮腦的模樣,笑道:“瞧你那點出息!

玳安那廝都知道跟著武二學幾手拳腳,強身健體。”

“我看你筋骨也算靈巧!要不要也拜在這位關爺門下,學學這馬上的功夫?

將來也能做個威風凜凜的騎將!”

“啊?”平安一聽,魂兒都快嚇飛了!

想到玳安鼻青臉腫、累得像條死狗的慘樣,打死也不能往這火坑裡跳!

更何況玳安都跟那武二去了,這以後自己和玳安哥”誰大誰小也未可知!

“撲通!”平安二話不說,直接雙膝一軟,結結實實跪在了冰冷的雪窩裡,帶著哭腔哀嚎:“親大爹!您————您可饒了小的這條小命吧!小的天生腿短,比那擀麵杖長不了幾分!平地走路都打晃,騎個騾子都能顛散了架!哪————哪學得來關爺這般神鬼莫測的馬術功夫啊!”

大官人笑罵一聲,踢了一腳:“滾起來!沒出息的東西!”說罷,徑直走進暖意融融的上房。

平安齜牙咧嘴地揉著屁股爬起來,一溜煙跟進去,手腳麻利地開始研墨鋪紙。

大官人撩袍在書案後坐下,頭也不抬地吩咐道:“關勝,你既已跟了我,便不必再回那蒲東巡檢司了。旁邊廂房已收拾妥當,自去歇息便是。待會幾我便行文,將你調撥過來聽用。

關勝聞言,古銅色的臉上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激動,抱拳沉聲應道:“末將遵命!”

大官人提筆蘸墨,筆走龍蛇,頃刻間一封調令便已寫就。墨跡未乾,他便將信箋封好,連同自己的名帖印信一併遞給旁邊哈著白氣的平安:“速去!找州衙驛站的急腳遞,六百加急!送往蒲東巡檢司交割!”

又把另一封遞給平安:“這封更為重要,給京城太師府的翟大總管。”

平安雙手接過那沉甸甸的信封,連聲應著“是是是”,一溜煙竄了出去,生怕慢了半分又惹出甚麼禍事。

不久後,曹州知州那邊送來的大紅灑金請柬,大官人看都未看,直接讓門子退了回去,推說“公務緊急,不敢叨擾”。

平安一回來,大官人便帶著關勝和平安,三騎快馬,踏碎一路瓊瑤,風馳電掣般直奔鄆城縣。

那鄆城縣令時文彬,早得了朱仝、雷橫兩個心腹十萬火急的密報,知曉這位手眼通天的提刑大老爺要駕臨本縣這窮鄉僻壤,頓時打起萬分精神!

這提刑雖說品級不大,但屬於監司大員,直消輕輕說一句“軍城冤獄叢生”,自家這縣令也算做到頭了!

時文彬哪敢有半分怠慢,早早便吆喝起縣衙裡三班六房的主薄、押司、都頭、衙役,連帶著幾個打雜的幫閒,頂著刀子似的西北風,在南門外官道旁排班肅立,恭迎大駕。

一個個凍得鼻頭髮青,手腳僵硬,卻連大氣也不敢喘。

馬蹄聲踏破寒夜,由遠及近,三騎如離弦之箭,卷著冷風衝到近前。

united

大官人勒住韁繩,緩緩掃過眼前這一片鵪鶉般躬身行禮、噤若寒蟬的官吏人叢。

縣令時文彬搶上前幾步:“下官鄲城縣令時文彬,率闔衙屬吏,恭迎大人大駕!大人鞍馬勞頓,風塵僕僕,下官已在衙內略備薄酒粗餚,萬望大人賞臉,容下官為大人接風洗塵,稍解乏倦!”

大官人鼻腔裡“嗯”了一聲,算是回禮。目光卻似毒蛇的信子,越過時文彬那低垂的、油光發亮的頭頂,精準地刺向縣令身後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戳著個漢子。

此人五短身材,穿一身深青吏員服色,面色黑,貌不驚人,混在一堆官吏裡,活脫脫就是塊不起眼的頑石。

此刻他也隨著眾人躬身,姿態謙卑。

然而,就在大官人目光掃過的剎那,那漢子低垂的眼皮縫隙裡,一道極其精亮、如同淬了冰的刀鋒般的光芒。

大官人心中冷笑:宋公明!果然是你這黑廝!

“時縣令不必如此大禮。”大官人翻身下馬,動作利落,聲音平淡得聽不出喜怒,“本官此番為濟州公幹,順道路過鄆城縣,倒是叨擾貴衙了。”

時文彬連聲說著“折煞下官”、“蓬畢生輝”,點頭哈腰地將大官人一行迎入縣衙。

那黑押司宋江,始終低眉順眼,活像個最本分不過的影子,緊緊綴在縣令身後半步的位置,腳步放得又輕又穩,不疾不徐。

可怪就怪在,他不過一個區區押司,竟能緊緊貼著縣令落後半步!

那些主簿、都頭反倒被他擠在了後頭。

大官人心中瞭然,這宋江,才是攪動鄆城這潭渾水的泥鰍精!

若非這小小城還有朱仝、雷橫這等扎手的硬點子壓著,這宋江怕不是也和自己一樣,是這鄆城縣一霸!

酒宴設在縣衙後堂暖閣,炭火燒得噼啪作響,暖烘烘如同蒸籠。

時文彬親自把盞,執壺的手微微發顫,將酒漿斟得幾乎溢位杯沿,嘴裡翻來覆去滾著些“大人勞苦功高”、“下官五體投地,敬仰萬分”的油滑套話,聽得人耳朵起繭。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一於官吏輪番上前,將那阿諛奉承的濁酒一杯杯灌進肚腸。

輪到那黑矮押司宋江時,他臉上堆著十二分的謙卑恭敬,末了,覷著大官人臉色,小心翼翼問道:“大人遠道而來,鞍馬勞頓,不知————今夜可有下榻的清淨去處?”

大官人端著酒杯,似笑非笑:“暫不曾有。”

宋江聞言,那黧黑的臉上立刻綻開一朵殷勤的笑,腰彎得更低了:“大人若不嫌棄下處醃臢寒酸,小人在城西巷子裡倒有一處小小的院落。前院賃給了一對孤苦母女過活,雖是粗鄙人家,倒也安分。”

“後院卻是獨門獨戶,三間正房,還算齊整乾淨,火炕、暖爐、被褥都是現成的。小人斗膽,請大人屈尊,暫歇貴體,也好讓小人略盡地主之誼!”

大官人目光在宋江那張看似憨厚的黑臉上打了個轉,嘴角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弧度:“哦?宋押司倒是個有心人。也罷,就叨擾了。

酒闌人散,宋江便在前頭引路,提著一盞氣死風燈,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雪未化的青石板路,將大官人主僕引至城西一條僻靜小巷深處。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門前站定。

united

“大人,就是此處了,簡陋得很,萬望大人海涵。”宋江陪著笑,掏出鑰匙,插進那冰冷的黃銅鎖眼,輕輕一扭。

“吱呀——”

老舊的門軸發出一聲呻吟,門扉開啟的剎那,一股混合著廉價脂粉和暖烘烘炭火氣的甜膩暖風,撲面而來!

昏黃的燈光下,一個女子正俏生生立在門內廊下!

正是那閻婆惜!

只見她身上只鬆鬆垮垮披了件半舊的桃紅綾子小襖,襖子似乎特意剪裁過,緊緊裹著上身,將那鼓囊囊脯兒勒得愈發高聳挺翹!

襖襟卻未系全,露出裡面一抹蔥綠抹胸的邊緣,那抹胸低得嚇人,膩白豐腴在燈影下泛著誘人的光暈。

下頭只繫著一條銀紅撒裙,雖是冬日,裙腰卻系得不高不低,恰到好處地勒出那一段水蛇也似的綿軟腰肢和滾圓的臀兒。

再看她臉上,薄施脂粉,描眉畫眼,一張瓜子臉兒,下巴尖尖,透著股狐媚氣。

閻婆惜沒見到側身一邊的大官人,還當是這宋江來找她。

她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喲!宋三爺!您這大忙人,今兒個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竟還記得有我這號人?”

她猛地回過頭,一雙水汪汪的桃眼此刻卻噴著火,塗得猩紅的薄嘴唇撇著,尖俏的下巴高高揚起,帶著一股子被冷落多時的怨毒與潑辣:“您老吩咐的話,我可是一字一句當聖旨供著呢!您讓我別搭理那起子浪蕩秧子,我就連他一根汗毛都沒沾過!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活像個庵裡守節的姑子!”

“老孃這身子骨,清清白白!沒背著你偷過一口野食兒!便是褲腰帶都勒得死緊!我是收了人家幾件黃白俗物、幾盒胭脂水粉!那又怎麼了?”

“老孃替你守著這身子,收點子玩意兒當香火錢,難道還辱沒了你宋押司不成?你宋三郎若是不信,只管去翻去查!老孃行得正坐得直!”

宋江尷尬的喝到:“住嘴!!”

閻婆惜冷笑:“住甚麼嘴?橫豎你也不稀罕!既然你那熱被窩裡用不著老孃暖腳,你那桿槍也戳不到老孃這靶子上————何必還拴著我?”

“求求你三爺,不如————不如發發慈悲,放了我這活寡婦!讓我————讓我另尋個知冷知熱、懂得疼人的漢子!也省得在你宋三爺眼皮子底下,乾熬著,白白糟蹋了這副好皮囊!”

最後幾個字,她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帶著刻骨的怨毒和赤裸裸的暗示,眼風卻像刀子似的。

卻這才發現身後還有側邊還有三個人,不由得一愣。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