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低頭看著她這半是撒潑半是撒嬌的模樣,嘴角那抹冷笑又浮了上來:“你這是————在威脅我?”
他俯身湊近,那熱氣幾噴在她耳根子上,偏生帶著一股子陰寒,激得她身子一顫:“這一路來,我的手段,你也算見識過了。我是那受你挾制的主兒?你別給我提甚麼身份,你便是個帝姬又如何?信不信我現下就扯了這簾子,把你丟進這林子的狼窩子裡?”
“回頭只消報個尋你不著,想是途中遇了狼群,屍骨無存”————你猜,你那好兄長,是信我,還是信你這死無對證的“狼叼走了”?”
“狼————狼群————”趙福金被他話中那陰森恐怖的情景和冰冷的語氣激得渾身一個哆嗦!
她畢竟還是個未經多少風浪的小人兒,白日裡遠遠瞥見的那些綠幽幽的狼眼,還有那啃食馬屍血肉橫飛的場面,立時湧上心頭。
饒是身上滾燙得緊,也壓不住那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寒慄子,汗毛根根倒豎!小手兒下意識地,死死攥緊了大官人的胳膊。
恐懼之後,便是更洶湧不甘!
她猛地抬起小臉,瞪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既俊朗英挺又邪氣的面孔,嚇又嚇不倒,打又打不過!
想也不想,檀口一張,露出那編貝似的細齒,竟又不管不顧地朝著大官人的嘴唇狠狠咬了過去!
“你就沒點到別的找招兒?”大官人不耐煩的大手閃電般探出,精準無比地再次捏住了她精巧的下頜骨!
趙福金貝齒徒勞地撞在一起,只發出“咯”的一聲輕響,咬了個空。
連偷襲也沒用了!!!
趙福金只覺萬念俱灰,一股巨大的委屈和絕望瞬間淹沒了她。
她“哇”地一聲,哭得肝腸寸斷,身子徹底軟成了一灘春水,不管不顧地倒入大官人懷裡,滾燙的淚水和汗水全蹭在他昂貴的錦袍上,哭聲嗚咽破碎:“嗚————嗚嗚————你就是個沒良心的,一點也不像書上說的情人溫柔,骨頭都要散了————嗚嗚————如今,如今讓你抱一抱暖暖身子都、都不肯————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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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沒好氣地的說道:“是你自家餓狼似的撲上來!你當時的那般豪情威風呢?結果呢?自家不爭氣,倒怪起我來了?”
他話音未落,趙福金一隻燒得軟綿綿卻帶著怨氣的小拳頭又砸了過來!那速度之快不像是個病人!
奈何大官人早就有所準備,眼疾手快,又是“啪”地一聲,死死攥住了那截細白滑膩的手腕子。趙福金掙了幾掙,紋絲不動,手兒反而被掐的疼了,只得仰起那張涕淚橫流、燒得紅霞漫布的小臉兒,帶著哭腔質問:“真當我是那三歲孩童,甚麼都不懂麼?你若是鐵了心的柳下惠,坐懷不亂,我一個病得手軟腳軟的弱女子————能————能動得了你分毫!!”
這話說的,大官人倒不知道說甚麼,那柳下惠怕是有些身體上的問題。
那趙福金見大官人一時間語塞,哭聲非但未止,反添了十二分委屈。
她抽抽噎噎,竟將個燒得滾燙、曲線玲瓏的身子又往前死命蹭了蹭,幾乎要嵌進男人懷裡。
伸出兩根水蔥似的玉指,怯生生、卻又帶著勾魂的勁兒,捻住了大官人一片衣角,輕輕地、一下下地搖著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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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梨帶雨、燒得艷若桃李的小臉仰著,淚眼朦朧中透著一股子絕色的刁蠻與嬌憨,鼻翼翕動,瓣似的唇微微撅起,帶著哭腔拖長了調子:“嗚————官人你、你就這般狠心,看著我哭死?病死麼?”
大官人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小女兒情態弄得一滯,不由得低低嘆出一口氣,伸手胡亂在她汗溼的鬢角抹了一把,算是安撫:“行了,莫嚎了!哭得我腦仁疼!”
趙福金見這招似乎有效,哭聲立時便收住了七八分,只餘下斷斷續續的抽噎。
她順勢將淚痕狼藉的小臉往他剛抹過的手掌上蹭了蹭,像只終於尋著主人的病貓兒,竟還帶著濃重鼻音發起了嗲:“那你抱抱我,車上好冷,我骨頭縫裡都燒得疼哩————”
大官人嘆了口氣雙手緊了緊。
她將滾燙的粉頰在他胸膛上蹭了又蹭,燒得迷濛的淚眼半睜半閉,拖長了又軟又糯的哭腔,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兒在告狀:“嗚嗚!如今清白也汙了,渾身發燒得骨頭縫裡都痠疼————嗚嗚————你就連抱一抱、暖一暖我這病秧子————都要斤斤計較,天底下哪有你這般狠心的好人————嗚嗚嗚————”
這一聲聲好人叫得又嬌又嗲,混著滾燙的鼻息噴在大官人頸窩裡,竟讓他心頭那點殘存的怒火“噗”地一下,徹底化成了哭笑不得的濁氣。
他低頭看著懷裡這團燒得神志不清、半是撒潑半是依戀的軟肉,心中暗忖:“這女人雖刁蠻得緊,說的也有些道理,何必和她年紀小的計較。”
他嘆了口氣,終究是伸手將她那汗津津、軟綿綿的身子往懷裡緊了緊,擺正了些。
一隻溫熱粗糙的大掌,隔著那層被汗水浸透的薄羅小衣,竟真箇貼上了她平坦滾燙的小腹,不輕不重地揉按起來,口裡含混道:“罷了罷了————算是我的不是————行了吧?還疼得厲害?”
趙福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溫存和腹間恰到好處的揉弄熨帖得渾身一顫,嗚咽聲立時小了下去,像只終於尋著熱灶頭的貓兒,整個身子都蜷縮著往他懷裡鑽,恨不得嵌進去。
她仰起燒得緋紅的小臉,鼻音濃重,帶著十二分的嬌憨與依賴:“嗯————好達達!你摸摸額頭就不疼了,再摸摸!!”
大官人被她這聲甜膩入骨的“好達達”叫得骨頭都酥了半邊,又見她這般情態,忍不住嗤笑出聲,捏了捏她汗溼的鼻尖:“哪裡學來的這麼市井叫?”
趙福金燒得迷迷糊糊,竟也不避諱,兀自在他懷裡拱了拱,聲音含混又帶著點天真的得意:“唔————偷看過藏在書房匣子裡的畫本,還有在樊樓——扒過的窗縫兒,我見她們都是這麼喊得——”
大官人聞言,心頭猛地一盪,嘴上卻笑道:“你學的沒到家!既喊來達達,就要自稱是奴家”了,這才是規矩!這等時候,要自稱奴家”!要軟語哀求!懂麼?不能張口閉口我啊我的,沒點本分!”
趙福金哦了一聲,她努力睜大水汽氤氳的眸子,模仿著記憶裡窗縫中聽來的調調,拖著又嗲又顫的哭腔,笨拙地學道:“嗚————好達達,奴家知錯了,求達達憐惜則個再摸摸奴————奴就不疼了————”
那生硬的模仿,配上她高貴的風情,又搭上燒得通紅的小臉和迷濛的眼神,非但無半分風塵媚態,反倒透出一種令人心癢難耐的、稚拙又撩人的純真妖異。
大官人看著她這副模樣,喉結滾動,只覺得這病中的小妖精,真真是比清醒時更勾人魂魄。
懷中那滾燙的小人兒,在大官人半是無奈、半是狎暱的揉弄下,竟真的漸漸安靜下來。
嗚咽聲變成了細弱的抽噎,緊繃的身子也軟得如同沒了骨頭。
大官人心裡暗嘆一聲,只當是伺候個燒糊塗的小祖宗。一隻大手在她滑膩的脊背上拍撫摩挲,另一隻手則隔著小衣,在少女柔嫩滾燙的小腹上打著旋兒揉按,竟真帶了幾分哄弄孩的架勢。
趙福金舒服得嚶嚀一聲,燒得迷糊的腦袋在他頸窩裡拱了拱,長長的睫毛掛著淚珠兒,竟就這麼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只是那瓣似的唇瓣猶自微微翕動,吐出一句夢吃般的軟語,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全然的依賴:“嗯——好人————你真好————等————等.回了宮————你也隨我進宮去————好不好?宮裡可大了,就是太冷清...”
“進宮?!”
這兩個字如同平地驚雷,炸得大官人渾身一僵!那拍撫和揉弄的手瞬間頓住!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盯著懷中這張燒得嫣紅、淚痕未乾、卻透出驚人絕色的睡顏,心臟狂跳如擂鼓!
“本以為這對兄妹頂天是個宗室郡主,難道————”竟真是個帝姬?!是那金枝玉葉的皇女?!”
這念頭一起,另一個更驚悚的聯想隨之而來,讓他頭皮發麻:“她若是帝姬,那收的愣頭青“十一弟”豈————豈不是————”
“嘶——!”
大官人猛地倒抽一口涼氣!懷裡這具方才還讓他覺得滾燙銷魂的軟玉溫香,此刻卻變得如同燒紅的烙鐵,又像是淬了劇毒的蜜!抱也不是!丟也不是!
真真是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不,是含在嘴裡怕毒死了!一股從未有過的棘手感攫住了他,冷汗瞬間就溼透了內衫!
這娘們不是讓我進宮中當公公吧?
就在這驚魂未定、進退維谷的當口一“籲——!”
馬車猛地一個顛簸,驟然停住!那突如其來的停頓,差點讓大官人把懷中這“燙手山芋”給扔出去!
車簾外,傳來關勝刻意壓低的粗糲嗓音:“大人,後面玉娘那輛馬車跟上來了。她帶著小環和丁武,跪在道旁雪地裡,說要求見官人。”
大官人強壓著驚濤駭浪般的心緒,一手牢牢箍住懷中睡得不安穩、微微蹙眉的趙福金,另一隻手撩開車廂側面的小簾一角。
刺骨的寒風裹挾著雪粒子瞬間灌入!
只見車旁不遠處的官道雪泥裡,玉娘帶著小環,還有那個沉默寡言的丁武,三人直挺挺地跪著。
“不是答應了你等?讓你們自去清河縣!”大官人低聲說道。
玉娘髮髻微亂風姿綽綽,一見簾子掀開,眼中立刻迸發出強烈的求生欲和諂媚,聲音帶著哭腔和凍僵的顫抖:“大人!大人開恩!奴家思前想後,實在不敢獨自上路了!這————這年關將近,道上強人出沒,聽說好幾處都不太平!”
“奴家一介弱質女流,帶著兩個也不識路的————如何能平安走到清河?求大人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容奴家跟在大人車駕後頭,借大人虎威,震懾宵小!!”
她一口氣說完,卻不忘飛快地抬眼偷覷大官人的臉色,見大官人眉頭緊鎖,眼神陰沉,心知光這點理由怕是不夠,連忙又補上更“貼心”的說辭:“再————再者!大人您是何等尊貴人物!此番遠行,身邊豈能沒個細緻人伺候起居?還有車中這位貴人————”
玉孃的目光飛快地掃過被大官人緊緊摟在懷裡的、只露出一角緋紅臉頰和散亂青絲的趙福金:“貴人玉體違和,病中嬌弱————這車馬顛簸,端茶遞水、擦汗更衣——總歸是我們婦道人家手腳更輕便些,也更細心體貼不是?求大人開恩!給奴家一個————一個伺候大人的機會吧!”
大官人上下打量這年輕的婦人,果然每個人都又自己生存的本事。
這番話,既點明瞭自己的危險,又奉承了對方的威勢,更丟擲了難以拒絕的伺候,尤其是最後照顧這病了的小傢伙,簡直戳中了此刻焦頭爛額的大官人最急需的痛點!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燒得昏沉、隨時可能醒來繼續鬧騰的“帝姬”,再看看雪地裡凍得瑟瑟發抖的三人。
點了點頭:“行了!起來吧你們的馬車,跟後頭,仔細點便是!!”
“謝大人!謝大人天恩!”玉娘三人聞言,對著車廂砰砰砰就是幾個響頭,額頭沾滿了泥濘的雪水也顧不上了。
玉娘更是喜極而泣:“大人放心!奴家定當謹守本分,小心伺候!絕不敢擾了大人和貴人!”
曹州城那灰敗的城牆在望,大官人心中那根緊繃的弦才略鬆了半分。
他掀開車簾,凜冽的寒風夾雜著市井的喧囂撲面而來。車廂內,趙福金燒得昏沉,蜷在厚毯裡,被玉娘小心翼翼地用溼帕子擦拭著額角的虛汗。
大官人目光掃過那張絕色卻病態的小臉,心頭那“燙手山芋”的沉重感又壓了上來。
“玉娘,你好生看顧著,莫要讓她再著了風。”大官人沉聲吩咐,隨即利落地鑽出車廂,翻身上了自己的高頭駿馬。坐於鞍韉之上,視野開闊,寒風一激,連日來的疲憊與驚心稍散,思緒卻愈發清晰起來。
這位是帝姬,那他的哥哥必然是皇子了...
“趙三————趙三————”他咀嚼著這個稱呼,望著曹州城門下隱約可見的、明顯多於尋常的甲冑身影,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迷霧:“排行老三?!那自己收下的那個愣頭青十一弟”————豈非正是當今天子膝下,最得寵、最肖似官家、文採風流冠絕諸皇子的————不正是那位王趙楷?!”
嘶——!
饒是大官人見慣風浪,此刻也忍不住在心底又倒抽一口涼氣!自己這誤打誤撞,竟真把天家最金貴的兩位龍子鳳女都捲了進來!
念頭剛轉完,已然是入曹州城。
城門處已有一隊精銳甲士疾馳而來,當先一人身著王府近衛服色,神色焦灼,目光如電般掃過車隊,待看到騎在馬上、氣度不凡的大官人,立刻勒馬抱拳,聲音急切:“前方可是西門大人?我家主人在此等候多時!”
話音未落,只見那隊甲士之後,一匹神駿的白馬馱著一位錦衣青年疾馳而至。
那青年頭戴束髮玉冠,身著墨色貂裘滾金錦袍,本是極貴氣的裝扮,此刻卻掩不住滿臉的憔悴與風塵。
眼窩深陷,嘴唇乾裂,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錦袍下襬沾滿泥點雪汙,顯是一夜未眠、馬不停蹄地尋人,正是鄆王趙楷!
趙楷一眼便認出了大官人,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光芒,也顧不得王我威儀,打馬直衝到近前,聲音都帶著嘶啞和顫抖:“大哥!大哥!
可————可尋著舍妹了?!”他自光急切地在幾輛馬車間逡巡,心幾乎要跳出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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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見他如此情狀,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沉穩笑容,翻身下馬,抱拳道:“十一弟勿憂!幸不辱命!令妹已然尋回,只是————途中受了些驚嚇,又染了風寒,此刻正在車中將息。”
“風寒?!”趙楷聞言,臉色又是一變,也顧不得許多,幾步搶到那輛最華貴的馬車前,猛地一把掀開車簾!
車廂內暖香夾雜著藥氣撲面而來。只見自家那無法無天的小妹,此刻正病懨懨地蜷縮在錦繡堆裡,小臉燒得通紅,眉頭緊蹙,顯是極不舒服。
旁邊一個風姿綽綽的婦人正拿著溫熱的帕子,小心翼翼地給她擦拭脖頸的汗珠。雖在病中,但人確確實實是找回來了!
“福金!”趙楷看到妹妹尚在,那顆懸了一日一夜的心終於“咚”地一聲落回實處,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放下車簾,轉身對著大官人便是深深一揖,感激之情溢於言表:“大哥!
此番真是————真是天大的恩情!小王————不,小弟感激不盡!若.大哥後果不堪設想!小妹這————這是跑到哪個犄角旮旯去了?怎地竟耗費了整整一日一夜才尋回?”他心有餘悸,又帶著濃濃的不解。
大官人剛欲開口,趙楷的眼珠子卻像被磁石吸住一般,死死釘在了車隊後頭。
只見十幾輛破板車上,草蓆子胡亂堆疊著蓋了厚厚一層,可那蓆子縫裡,不斷往外滲著暗紅髮紫、黏糊糊的玩意兒,滴滴答答砸在凍得梆硬的地上,凝成一灘灘黑紫的冰坨子,看得人腸胃翻攪!
竟然都是屍體!
那股子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混著死人的醃攢味兒,就算頂著凜冽寒風,也蠻橫地直往人鼻孔裡、腦仁子裡鑽!
趙楷臉上那點劫後餘生的慶幸,瞬間凍得比地上的冰還硬。
他眉頭擰成了個死疙瘩,指著那活像亂葬崗子挪來的車隊尾巴,聲音沉得能擰出水,帶著驚駭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盤算:“大哥————這————這些個醃攢東西是————?”
大官人面色一正,三言兩語將前事道來。話雖說得平淡,可那字縫裡透出的兩軍交戰、搏命廝殺,聽得趙楷臉色變戲法似的,一會兒青一會兒白,時而倒抽冷氣,時而咬牙切齒,最後竟瞪圓了眼珠子。
“直娘賊!作死的遼狗!!”待聽到這夥賊廝鳥竟敢摸進曹州地界,謀劃這等捅破天的大事,趙楷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他怒喝一聲,搶起拳頭就朝身旁馬鞍狠狠砸去!
“旁”一聲悶響!不想那馬鞍硬得賽過鐵砧,疼得他“嘶”地倒抽一口涼氣,整條膀子都麻了,拳頭哆嗦著直往袖子裡縮。
可這威風不能折!
他強忍著鑽心的疼,梗著脖子厲聲叱罵,唾沫星子橫飛:“千刀萬剮的遼狗!狼心狗肺的畜生!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如此欺我大宋無人?!該殺!合該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罵聲未落,他那背在身後、猶自抖個不停的手,在袖籠裡悄悄揉著快腫起來的指骨。
再轉頭看向大官人時,眼中的怒火“噗”地一下,竟燒成了兩團近乎狂熱的、亮得瘮人的光!
他越瞧眼前這位結拜大哥,越覺得順眼無比,簡直比廟裡供著的金身菩薩還靈驗!
剿滅上百如狼似虎的遼寇精銳!生生掐滅了他們滲透作亂的毒計!更救回了官家心尖尖上的帝姬!
這三樁潑天的功勞,隨便拎出一件,都足以在汴梁城掀起滔天巨浪!加官進爵,指日可待!
尤其是這斬殺上百遼狗鐵騎的功勞!
簡直是一巴掌狠狠抽在了朝廷那塊多年潰爛、隱隱作痛的心病上!
—一童貫那沒卵子的老閹貨,領著幾十萬邊軍,在河北對遼狗卑躬屈膝多久了?可曾有過這般砍瓜切菜、宰殺上百遼騎的硬扎勝仗?!
那童貫領著西軍,在河北對遼狗一味媾和,莫說斬殺上百遼騎,便是幾十個遼狗的首級,也未見得湊出過一回!
而讓自己結拜的好大哥!竟真格兒砍翻了一百多號遼狗精騎!!!
真乃國之擎天白玉柱!大宋的架海紫金梁!
真乃神人也!
鄆王趙楷望著自己這位大哥,只覺得心頭滾燙,越看越是歡喜!
一股滾燙的豪氣直衝蒼穹,胸膛裡的心肝兒擂鼓似的咚咚狂跳!
瞧瞧!瞧瞧!這莫非就是本王的天命所歸!
甚至還未曾入主東宮呢,上天就降下這等神鬼辟易的猛將輔佐!
大官人冷眼瞧著這位“十一弟”臉上傻笑勁兒,拱了拱手:“十一弟!令妹此番受了驚嚇風寒,委實不宜在此久留!還請速速護送回暖閣歇息,好生將養才是正經!”
他話音一頓,目光轉向那十幾輛散發著濃烈死氣的板車,以及車上捆得粽子似的、面如死灰的活口:“至於這些個醃攢物件兒和那幾個還沒嚥氣的賊囚——我職責所在,須得即刻押提刑衙衙!”
“驗屍,錄供,刑訊,現場起獲的遼人腰牌、兵器等、參與的軍士名單林林總總,一樣都不能缺!”
鄆王趙楷聽完越發舒坦:還是個如此秉持公務的官!
真真是我大宋的棟樑之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