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她母親,這事就由你去問吧!”程夜幽幽道,“皇命難違,希望她能明白這個道理,不要叫我們為難。”
桔梗聽完心裡也難受,嫁給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誰能開心得起來呢?
“上次太子和霍郡王同時想娶她為妃,只怕現在上京無人敢來家裡提親了。太子馬上登基,到時候不用皇上做主,我們程家也不得不從了。”
這件事,誰都難有萬全之法。
阿綠上午自收到信後就鬱鬱寡歡,手中的信看了又看,彷彿見字如人,那個人的一顰一笑不停在腦海中浮現。
“小姐,夫人來了!”
阿綠趕緊收拾好眼淚,將信藏在桌布下,不讓人察覺她的失常。
“阿綠,睡了嗎?”外邊很快傳來娘溫柔的關切聲。
“娘,我沒睡,您進來吧!”
白桔梗關上門,趕走了丫鬟,將門關得嚴嚴實實。
“娘,幹甚麼這麼神神秘秘的。”
這個娘雖然年輕,卻待自己極為親切,為人和善。
“剛剛你伯父自宮中回來,帶回來一個壞訊息:皇上時日無多了,正籌備著等太子登基。雖然你伯父不在場,但聽曹公公提了個醒,霍郡王已經下獄,他對你勢在必得,又提了娶你為側妃的事。我們大家都覺得太子雖然年幼,但日後定不會虧待與你,又是自家姐妹一同入宮有個照應。”
看著阿綠的臉在燭光下慢慢變得蒼白,桔梗便知道這事十有八九她是不同意了。當初在宴會上她就不高興,如今還是這般。
“娘也覺得,我入宮極好嗎?”
桔梗搖搖頭,“我雖不知你意中人是誰,看你的情形也知道不是太子了。我們幾個商量了一會,決定來問你的意見。你娘去得早,我們都不想你受委屈,若是有入得了眼的男兒,我跟你爹會盡快去將這門親事辦成,讓太子沒法再提娶側妃之事。你我既是母女又如同姐妹,知道做女子的難處,所以不管你決定如何我們都依你!”
阿綠笑了笑,慢慢流出了眼淚,她萬萬沒想到大家都是這樣的想法,有他們這句話足夠了。
“謝謝母親,阿綠知道了。容阿綠思慮再三,明早肯定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答案!”
桔梗鬆了口氣,將她額前一縷頭髮別在耳後。“好,你早些休息!”
“母親慢走!”她送至門口,仰著頭眼淚往下掉。
侍女再要進來服侍,吃了個閉門羹。
“今晚不必服侍,你歇了吧。”
聽聞此意,丫鬟覺得有蹊蹺,只死死的守在偏房的視窗,盯著那燭光何時熄滅。
可燈火久久不曾熄滅,過了子時,她終於熬不住閉上了眼睛。
阿綠在房間裡盯著鏡子看了良久,若說漂亮她的確不如許多京中貴女,為何就讓太子念念不忘呢?
那一晚,她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拿著剪刀將三千青絲掐斷,以對這不公的世道。
既然沒有讓她若痴戀的感情,何不與紅塵做個了斷,皈依佛門。有這麼一家視自己如珍寶的人,享受夠了,足矣!
早上程夜和白桔梗的丫鬟出門的時候,嚇了個半死。“誰啊,哪裡來的和尚大清早跪在二爺門前!”
還穿著俗家衣服,這是搞甚麼名堂?
奇怪的是,那人還不曾抬頭。聽到動靜,程夜夫婦也過來了。
旁人雖看不出,而程夜卻是一眼識出,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火冒三丈。
“阿綠,誰給你膽子讓你剃光頭的?”
桔梗也是一抖,萬不敢相信這就是阿綠,這就是她說的答覆?
本想拉阿綠起來,程夜卻先一步走到阿綠跟前。
“阿綠,胡鬧也要有個程度,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你怎麼敢的?”他的聲音近乎咆哮,所有人都不敢直視,跪在兩邊。
動靜鬧得這樣大,家中長輩陸陸續續前來。阿綠早知是這種結果,所以提前跪好了。
“不孝女阿綠,從此願皈依佛門,為程家祈福,祖父祖母、伯父伯母還有爹孃,請恕阿綠不能為程家爭光,阿綠不願被這規矩所累,也不願牽連家人,只願從此青燈古佛相伴。”
姜雪時聽聞訊息,大著肚子趕來,喝退所有下人:“不長眼的,都杵在這兒做甚麼,今天沒活幹了嗎?管好你們的嘴巴若敢亂說一句話,便剁碎了餵狗!”
下人們一個個嚇得一哆嗦,只怕再惹主子們,逃也似的跑了。
最痛心的莫過於帶了她許多年的木蘇顏,見到此情此景更是老淚縱橫,“哎喲我的傻孫女喂,我這是造了甚麼孽啊讓你這般離經叛道!”
她只覺臉上又無數的耳光襲來,是她沒有教好孫女,平日裡沒給她立規矩反倒害了她,千萬寵愛於一身的孫女此刻竟成了尼姑。
白桔梗拿著外套披上那消瘦的身影,阿綠穿著兩件衣服凍得瑟瑟發抖不敢反駁一句。
她不是別無選擇,而是她不想胡亂選一個人去誤了別人的終身,自己的心早已遠離紅塵,從小她渴望有孃親,如今爹爹也有了孃親,大家都活的好好的就夠了。
“阿綠有愧於大家的厚愛與培養,此生不奢望別的,只是心中愛錯了人覺得羞愧無比,日日誦經是對身心的洗禮,亦不願入宮中不得自由。此生若能為家人許一世安康,亦算是阿綠盡孝了!”
到現在姜雪時仍覺得她是一時衝動,拿著布想給她的頭包起來,“阿綠,你一時衝動大家不怪你,有事好說!”
阿綠淚眼朦朧的看著姜雪時,“伯母,阿綠想好了。同為女人你應該知道女子生來就為了博一個好名聲,嫁給一個頂天立地的丈夫,可是你為何不懂我……我是在掙扎反抗這種無形的枷鎖,它讓我覺得喘不過氣,皇命難違我今日便不信,我阿綠即使一生不嫁人也要活出自己想要的樣子!”
姜雪時愣住了,她做出了自己不敢做的事,以這種決絕的方式保住了程家的安危,同時也遵從了自己的心意。
“伯母縱然位高權重,也得聽命於天子。阿綠……你不能如此糊塗,葬送一生!剃了頭你也未必能清心寡慾,你只是被逼無奈,一時走投無路才選擇如此。今日伯母冒死為你求一個自由,你能否回頭?”
阿綠搖搖頭,“伯母,我不想任何人為難,求大家成全了我吧!”
姜雪時嘆了口氣,只有給了她一掌,阿綠頓時昏倒在她懷裡。白桔梗與程夜慌忙接過,看著阿綠胸口的怒火更甚了。
“不孝女,真是無法無天了,她以為這樣就能置身事外嗎,太幼稚可笑了!”
姜雪時勸著程夜:“好了程夜,事已至此你同她生氣也不能如何。趕緊把她房間打掃乾淨別走漏了風聲,這一年是不能出門見人了,便稱她病了吧。把她帶到偏遠的莊子上修養,做些她想做的事,家裡的事就交給我了。”
“大嫂,又要麻煩你了!”
姜雪時也無奈,誰叫她自己也經歷過皇命難為的艱辛,見不得女子這般任人拿捏。見不得這世間有人能掌控別人的命運,見不得這多少年來的規矩只對女人束手束腳,這一輩子都為了一個名聲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