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林雖有荊棘叢生,不像是無人涉足,此刻是枝繁葉茂只留一地枯枝造不成阻礙,視線也更開闊了。
從小在野外成長的馬兒似乎也並不怕他,姚忠良猜想著定是有人餵養過,野馬若認了主,對其他人肯定防備,這北親王可真打得一手好算盤。
無論他怎樣接近,那馬兒不給他機會,青草哄誘過,它那鼓得像銅鈴大的黑眼睛就是沒瞧過一眼。
這時屬下想出一計:“將軍,我看此馬像是一匹桀驁不馴的公馬,俗話說英雄難過美人關,不如牽一匹母馬來,興許會更快!”
他少近女色,萬萬想不出此計,這時候也只能答應了。
二人馴馬間,兩個時辰已然過去,馬場上看著一片祥和,外面已經兵臨城下,大戰一觸即發。
而馬場上年事已高的北親王騎在高頭大馬上,先姚忠良一步馴服了野馬,二人只相差不到一刻鐘的時間,算是平局。
姚忠良不忘奉承幾句:“王爺果然寶刀未老,畢竟年輕時也帶兵與北漠人打過幾場,不若接下來就騎著這馬咱們比一比騎射如何?”
這馬雖說勉強被他馴服,畢竟是曾經餵養過,但是能不能配合他騎射也未可知。不過姚忠良剛剛才得到一匹野馬,必定沒他使得順手。反正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要的結果都是一樣的。
“好,姚將軍有如此氣魄,值得欽佩!”
緊接著他拍拍手,馬場上出現了十名女子,身上揹著箭靶。
姚忠良的臉立馬黑了下來,“王爺這是何意?”
“尋常射箭如何能分出高下?將軍久經沙場必然十拿九穩,我們來點有趣的,這靶心的位置正是心臟的位置,我二人於五十米開外方可拉弓,既要保證中靶,又不可傷到人才算贏得漂亮!”
姚忠良雖看不見那些姑娘的表情,可從後面那些手執長鞭的護衛來看,應該腿都走不動了,許久才排成一列。
他忍不住了,忍不下去了,他此時此刻只想殺了眼前的狗賊。
“戲也演夠了,一切到此為止了!”
話音剛落,天空中傳來訊號彈的聲音,北親王部下飛馳而來,“王爺,不好了,我們南部被軍隊包圍了!”
北親王皺眉道:“姚忠良,你這是何意?”
“這場鴻門宴,我姚忠良來了。我早料到你會有造反的一天,你若為你的子女著想,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切勿一錯再錯,傷及無辜!”
“來人,把他給我拿下!”北親王也不裝了,他早就想生擒姚忠良。
此人既不歸順,留著也是禍患。場內他們不到十人,而自己的護衛也有百餘人,再加上後援部隊一到,姚忠良已是甕中之鱉!
可他低估了姚忠良的威猛,以一敵十,親衛個個驍勇善戰,前方的屏障逐層擊破,大軍與他裡應外合!
看著自己的人一個個倒下,他頓感大事不妙。“護送公子小姐們從密道走!”
“攔住他們,一個別想跑!”姚忠良騎著馬削鐵如泥,氣勢如虹,直接將北親王左右斬落下馬,
“父王!”子女們紛紛如鼠逃竄,只有三兩人回頭凝望,看見父王上馬也來了,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姚忠良!”北親王一邊騎馬逃跑咬牙切齒道,“你會為今日之事後悔終生!”
笑話,就算是一萬次他也不後悔。
姚忠良並不打算放任他們逃跑,直入後山腹地,卻不知以叛軍與北漠人組成的襲擊隊伍正等著他!
“撤,快撤!”
他早預料到有埋伏,不過想打探此地形勢,北親王已經與北漠勾結,這就意味著接下來還得與北漠大戰一場。
果不其然,剛剛將王府整頓,戍守之地便遭到北漠襲擊。
幸好他早早飛鴿傳書向芳谷尋求支援,不然便是失職了!
北漠人並未真與他們激戰,只是不斷騷擾。姚忠良只得把軍情報上朝廷,如若戰,鹿瓊希望不大,畢竟與西域和泰安糾纏多年,北漠不是甚麼小國。連年征戰,國力不支。
吳泉一行人逃竄多日,終於在半個月內出了蓬州。畢竟到處都是北親王眼線,又有死士追擊,就連姚忠良派來的人都有些吃不消。
還好程寂未雨綢繆,求皇上派懸鏡司兩大高手接應,吳泉虎口逃生,帶著所有的罪證出了蓬州。
蓬州終於迎來了一次大清洗,朝堂之上既有文官的慷慨激昂,也有武官的義憤填膺,將北親王痛批一頓。
霍郡王原本光鮮亮麗,因北親王拖累立馬成了階下囚。霍堅不知該不該留他性命,又來請教霍毅行。
原本裝油盡燈枯的霍毅行此刻竟真的虛弱到了極點,父子倆還在討論邊陲之事該不該與北漠徹底鬧翻,霍毅便急匆匆趕來了。
“父皇,兒臣有要事稟報!”
霍堅與這個弟弟關係要好,沒打算迴避,便親自給他開了門。
霍奕年紀雖小,禮數週全,給父皇兄長相繼行禮,這才道明來意:“父皇,兒臣見你日益消瘦,實在擔心。昨夜猛然想起,玉貴妃曾有一罐無色無味的東西,狀似鹽粒,父皇每每去喝茶時,她都會加之調味,聽說父皇喜甜。最近她也給我喝了,我卻總感覺胃裡說不出的難受,夜裡心發慌。”
霍毅行嚇得目瞪口呆,“痴兒,你為何不早點說?”
霍奕嚇得立馬跪下,“父皇恕罪,我當時小嚐一口真的有些甜,實在不知是不是甚麼毒藥。”
霍堅嚇得站了起來,“父皇,你莫與弟弟生氣,他年紀尚小判斷不出好壞,且玉貴妃撫養他幾年,他是萬萬不會想到玉貴妃有謀害父皇之心!”
霍毅行好不容易氣順了些,那個毒婦真就與霍晏城一夥的,說不定這藥就是他帶來的。這些年北方的煉丹師那麼多,區區一味毒藥神不知鬼不覺的帶入宮來,也沒人察覺。
“現在說甚麼也晚了,太子,霍晏城留不得了!”
霍堅重重的點頭,這種種罪行都不能讓他再念及堂兄弟之情了。
霍奕隨之緩緩退出,也鬆了口氣。
他甘願以身試毒,實則是為了讓這一切都變得順理成章。
從懂事起,他就不懂甚麼叫做父愛,而母妃也在父皇的漠視中結束了自己的一生。姨母姨父都比他更愛自己,他雖是個好皇帝,卻不是個好父親。
兄長當了太子只會兒女情長,事事都向父皇和姨父尋求答案,若不是出生在皇后的肚裡,真不是當皇上的最佳人選。
而且……程貞妹妹是未來的皇后,他卻為了別的女人辜負妹妹,他配不上妹妹。如果自己能當上皇上,絕不叫妹妹受此等委屈,給她尋一個好郎君嫁了。
好在妹妹年紀小,不懂得兒女情長,不會因此事蒙羞。
阿綠在程家被保護得好好的,已經很少再出門。這日突然接到一封信和一個荷包,貼身丫鬟回府時幫她偷偷帶進來的。
“小姐,也不知是誰寄的,那送信的人走了許久。不過這荷包是小姐當時落下的,說不定那人知道是小姐的,特意還回來了。”
阿綠看著陌生的字跡,小心翼翼的先開啟了荷包,裡面除了當日的碎銀,竟然還多了兩顆紅豆。
她的臉一紅,怕是那人對自己別有心思。
忐忑的拆開信後,果不其然——樹下一別,相思已久,今知生命垂危,自當物歸原主,祝願姑娘此生尋得美滿姻緣。此信不可留,恐玷汙了姑娘名聲。願來生將化作一縷清風,常伴姑娘左右。
剛剛還在臉紅的她,此刻臉色煞白。
“今天發生何事了?”
婢女開心答:“那個十惡不赦的北親王叛國謀反,貪贓枉法,霍郡王下大獄了。後又查出霍郡王結黨營私,意圖謀反陷害皇上,借玉貴妃之手給皇上下毒,此刻大公子已經進宮去了。”
她抓緊了衣角,不敢相信那樣一個人竟然是個十惡不赦的偽君子。
他明明那麼壞,那麼不可一世,卻寫出這樣卑微的信。是不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啊!
她聽到他下大獄的那一刻,心已經開始痛了。原來是早已經將自己的心交了出去,只從見他的那一刻開始,無關他是甚麼身份。
“小姐,你怎麼了?”
她的面色難看,只是輕輕擺手,將侍女趕了出去。一時間接受這麼多,她心裡承受不住,為何會愛上這樣一個人!
晚上程寂回到家,將程夜夫妻倆叫了過去。姜雪時挺著肚子站在一旁,焦急問:“怎麼樣了,皇上還撐得住嗎?”
“大勢已定,北親王是翻不了身了。只是皇上的身子真的撐不住了,有意禪位於太子,想接貞兒入宮。同時……太子還求皇上開恩,將阿綠一併接去當側妃。”
姜雪時不僅捨不得女兒離開自己,更受不了阿綠也一併帶去。姐妹倆在宮中有伴固然是好,可是阿綠那孩子不願入宮,若是抗旨只怕會惹下大禍。
白桔梗嫁人後比以前沉穩了許多,“阿綠的孃親不在,我說句心裡話,她的性子真不適合進宮。即使將來是貴妃,我感覺得到她不喜歡太子。”
程夜現在也就這麼一個女兒,自然事事以她的意願為先。
“只要結了婚,是誰都不重要。太子的人品貴重,身份更是高不可攀,與貞兒在宮中有個照應也好。將來總是要三宮六院,她嫁給別人未必能有太子那般好。”
白桔梗想來想去,還是沒有敲定。“我再去跟綠兒談談吧,你們先別告訴她這件事,看看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太子對她的喜歡程度不言而喻,可她偏偏對太子無意,硬要撮合在一起,日後在宮裡不僅不得自由,還要對著一個不喜歡的人笑,實在是一件痛苦的事。
姜雪時也認同程夜的說法,這是作為一個過來人的經驗。可是一想起蘭茝的死,她又不忍心了。
自己尚且騙了皇上嫁給程寂,阿綠便不可以嗎?
“桔梗,不若你最好問問她有沒有中意的男子,我好拖娘速速去提親。這事現在還沒定下來,我不想她走蘭茝的老路!”
程寂一想起當初徒弟與蘭茝被分開的時候,又不認同程夜的說法了。附和道:“此事,還得再斟酌一番!”